《龙餐馆》虽佳，然巴哈塔之憾何解？

前几天，我带着儿子一同观看了电影《欢迎来龙餐馆》，此前已有不少朋友对这部影片赞不绝口。

观影结束后，我和儿子都认为这部电影相当出色。从电影工业的水准来看，它丝毫不逊色于同类型的经典之作，甚至有观点认为，它完全有资格冲击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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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先简单谈谈对这部电影的评价，同时会尽量避免剧透。

在叙事方面，这部电影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剧情转折丰富多样，每一次转折都来得十分突然，冲突的激烈程度不断升级，整部影片节奏紧凑，没有丝毫拖沓之处，让观众始终保持着高度的注意力，吸引力极强。一部电影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已经相当难得了，按照百分制来打分，我可以给它65分。

影片的人物塑造十分精彩。除了沈腾饰演的主厨和蒋奇明扮演的前台经理这两个主要角色外，其他五六个配角也各具特色。他们的命运都有着明显的转折，人物形象也在不断变化，而且逻辑十分自洽。尤其是学徒塞夫和官员老扎这两个角色，他们就像是贯穿整部影片的线索，在一定程度上，甚至比两位主角还要重要。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每个人物的善恶并非是简单标签化的，没有绝对的好人或坏人，每个人物的行为背后都有其“合理性”。这种群像塑造以及善恶模糊的处理方式，在国产电影中并不常见（与《战狼》相比，有着明显的优势），仅这一点，就可以再加5分，达到70分。

中餐在影片中作为一个重要的符号，运用得非常巧妙。全片中出现了十多次中餐相关的场景，特别是炒锅烟火与战争炮火的对剪，童子军死亡与煎蛋焦糊的映照，这些画面蕴含着丰富的意义，极大地提升了电影的视听语言水平。而“好好吃饭”“民以食为天”这些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文化理念，在影片中完全担当得起“价值输出”的称号。虽然有人认为这种表达方式略显庸俗，但它更贴近人性，能够避免人们做出巨大的恶行，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我非常欣赏的部分，尽管有人因此觉得中国文化不够深刻。基于这一点，我可以再给这部电影加5分，达到75分，这对我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的分数了。

总之，我强烈推荐大家去观看这部电影。我并不觉得影片中有过多血腥暴力的画面，我儿子15岁，观看时没有任何障碍。当然，影片中有那么一两个血腥画面，但这是完全有必要的，并没有出现滥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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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龙餐馆》无疑是一部优秀的电影，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我并不认为它能够获得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更不可能载入影史。我并没有任何责怪导演文牧野和制作团队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因为这部电影本来是有机会更进一步的。

这就引出了标题的后半句：巴哈塔在哪里？在影片中，巴哈塔被设定为“中东某国的首都”，然而在现实中，并没有这样一个地方。

电影可以进行虚构和架空处理，比如《西虹市首富》《楚门的世界》等影片，它们属于讽刺喜剧片，采用架空的方式并无不妥。但《欢迎来龙餐馆》并非这类电影，它是一部现实主义电影，更准确地说，是一部反战片，进一步细分，它属于人道主义英雄片，与之可以相提并论的是《卢旺达饭店》和《辛德勒的名单》这样的经典之作。

这类现实主义电影最打动人的地方是什么？那就是对现实的批判。你可以虚构人物和情节，但如果连地点、历史背景都进行虚构，那么就等于舍弃了这类电影最有力量的部分。

试想一下，如果《辛德勒的名单》中只说“欧洲某国集中营”，《卢旺达饭店》中只说“非洲某国发生内战”，还能有如此强烈的感染力和震撼力吗？

对于现实主义电影而言，具体的历史背景是作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欢迎来龙餐馆》在其他方面都表现得非常出色，故事、人物、影像语言都可圈可点，但它却舍弃了最珍贵的东西——真实的历史背景。

这本来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通过一个普通中国人的视角，重新讲述一场世界历史上的战争。长期以来，中国电影很少真正深入现代国际政治现实，而影片中的主角徐福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物。但架空之后，电影就从“中国人进入历史”变成了“中国人进入一个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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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欢迎来龙餐馆》为什么要架空一个“巴哈塔”呢？

以下是我的一些猜测。

首先，从叙事的角度来看，架空“巴哈塔”可以让创作更加方便。不必严格对应某一场真实战争，不受历史细节的束缚，能够创造出一个更加纯粹的“战争寓言”。如果按照“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方式来拍摄，有些情节可能就无法加入，比如被美军抓捕和拯救被困儿童这些情节。

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政治敏感问题。一旦涉及真实的历史背景，就会面临诸多麻烦。比如大国关系、涉外战争的责任认定等问题，你根本不知道哪里可能隐藏着风险。从资本的角度来看，也不愿意去承担这样的风险，毕竟电影投资巨大，不像写一篇公众号文章那样轻松。这里所说的风险，不仅包括审查尺度，还包括大众舆情，这些风险完全不可预测。

往更广泛的角度说，你会发现这几年中国很多电影都把故事背景设定在了东南亚。但凡需要处理“权力腐败、警匪勾结、战争暴力”这类议题，并且想保留华人视角的真实感时，海外架空或半架空几乎成了标准做法。比如陈思诚监制的《误杀》《消失的她》，谢苗主演的《火遮眼》等影片，都是如此。这类影片数量众多，甚至可以称之为中国电影的“东南亚社会问题系列”。

再举一个例子，今年有一部现象级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它的成功除了电影艺术本身的完成度较高外，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导演几乎回避了所有可能引发争议的雷点。从政治敏感的角度来看，影片回避了国内那几十年的历次运动；从大众舆情的角度来看，回避了更常见、更复杂的再婚情节，改成了男主客死异乡和女主柏拉图式坚守的故事。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给阿嬷的情书》能够加入更多的真实历史元素，完全有可能成为一部伟大的电影，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再次强调，我并没有批评创作者不够勇敢或过于精明的意思，只是感到十分遗憾。我也没有否定《给阿嬷的情书》和《欢迎来龙餐馆》是好电影，只是觉得它们离“伟大”都还差了一步。这一步并非是技术层面的差距，而是创作土壤和环境的问题。

而最让人痛心的是，电影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缩影。中国从来不缺乏人才，我有时会想，如果有自由宽松的创作环境，以中国人的勤奋和聪明才智，也许会出现像马斯克那样的杰出人物。

这种损失之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