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风波背后的剧集行业:体面尽失,亟待革新
2026-06-12 06:26:56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6月9日,古装剧《莫离》正式上线,然而,开播首日便掀起了一场风波。编剧、网红蒙淇淇,这位曾因“凡尔赛文学”而声名鹊起的人物,公开指责主演白鹿滥用权力,在临开机前更换了整个编剧团队,导致自己仅被列为片尾的“初稿团队”。
面对指控,白鹿的经纪公司老板于正迅速反击,晒出聊天记录以证清白,同时现任编剧也加入战局,共同“打假”蒙淇淇。
这场纷争,究竟谁是谁非?
在外界看来,这或许只是又一场“演员霸权”与“网红编剧蹭热度”的口水战。然而,深入剖析,我们会发现其中蕴含的黑色幽默——蒙淇淇在控诉中不经意间透露的一句话,揭示了整个行业的尴尬现状。
她声称,这个剧本是团队耗时一年精心打磨,为项目赢得了平台S级评级,并锁定了导演和演员的“过会关键稿”。
“过会关键稿”,这五个字,道出了多少无奈与讽刺。
然而,正是这个被视为“过会关键”的剧本,却在于正及后续编剧的口中变成了“问题重重”,甚至需要“重写”。
这不禁让人质疑,平台过会,究竟过的是什么?难道于正此举,是在间接打脸平台,质疑其“乱评S级”的标准?
我们不禁好奇,一开始过会的,究竟是因为剧本的优质,还是因为白鹿的明星效应?真心建议蒙淇淇能够深入剖析此事,给公众一个明确的答案。
合理推测,那些坐在评估会议上,手握定级大权的“老爷们”,或许根本未曾仔细审阅过剧本。在他们看来,有一部网文原著,再加上一个流量花旦,就足以让项目顺利过会。
剧本的质量?似乎并不那么重要。一旦拿到平台评级,这个“工具”就可以被弃之如敝屣,接下来的重写或注水,全看核心大咖们的意愿和利益分配。
所谓“过会”的剧本,其实并非为了感动观众,而只是平台流程中的一个环节罢了(剧本、演员配置、主创团队等基本要素齐全,才有过会的资格)。蒙淇淇,你真的没必要为此“自我凡尔赛”。
笔者曾有幸在某长视频平台,参与过几次所谓的长剧评估会,亲身体验了这一流程的荒诞。
来阐述项目的,往往是核心主创,如某知名演员兼任制作人,或某知名电影导演转型拍剧。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来捧个场,内部早已定好,走个过场,合规而已。
名人一来,便与相熟的高管们寒暄一番,高管们也客气有加。而其他基层管理者或一线员工,哪有发表意见的份儿?
有时候,这些名人甚至不到现场,只是远程连线。笔者就曾见过,一位国民度极高的演员,顶着鸡窝头就上了大屏幕,说刚睡醒,随便聊了几句就下线了,仅仅是个形式而已。
这种“评估”,几乎毫无意义。
当然,也有一些不知名的执行制片人或团队来讲项目。
记得有一个古装戏项目,平台高管直接表示,演员配置太低,如果再给2000万(具体数字已记不清,反正是千万级别),能否请到XXX?
不谈剧情,不讲题材,不看逻辑,直奔明星而去。也是,这种古装剧一般都是偶像剧,只能走粉丝向路线。
这无疑是本末倒置。
如今,据说平台已经不给普通团队机会了,要求有成品才上评估,走分账模式。也就是说,一本万利,风险全由创作者承担。
而大牌导演、知名演员攒的局,则仍然是走走过场,形式而已。
所谓“过会”,似乎一直都是个笑话般的存在——真正有生命力的内容,根本进不来;而进来的,大多都是已经定好的,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因此,没有资源、空有想法的普通创作者,苦恼的地方在于——不“过会”,就连下一步推进的机会都没有。自行拍摄?大概率血本无归——长剧几乎不可能在不取得平台过会的情况下自行拍摄。
事实上,这也是整个影视行业的大问题。当然,电影行业相对好点,像毕赣当初自己凑20万拍《路边的野餐》,最终脱颖而出,这样的例子毕竟少之又少。
而像《给阿嬷的情书》这样的超级大爆款,如果在立项之初,又有几个平台愿意给“上会”的机会呢?
某长视频平台的内容一号位,曾大谈“语不惊人死不休”,强调要在最短时间内让观众爽到,继续看下去。
还说“渐入佳境”不行,要“快入佳境”,美其名曰“尊重观众时间”。
然而,这位老板可能没想过,因为开头看着挺爽结果最后一塌糊涂而被骗的观众,其实会更加愤怒。
这不是“快入佳境”,而是急功近利。主导者都如此,很难想象旗下制片人会如何制作内容。
当然,我们也理解平台的生存压力,需要提升观看时长,抓住观众的耐心。然而,有没有想过,现在的观众为什么看不进去长内容?
事实上,不是观众看不进去长内容,而是对当下所有长视频平台都抱有戒心。
因为——被!骗!太!多!次!了!
开头看爽了,开会员,接着看,发现是垃圾。会员还退不了,只能怒而卸载。
这跟观众不进电影院一个道理——被骗太多次了。
以《给阿嬷的情书》为例,如果它一开始就放到视频平台播放,平台会大推吗?过会都过不了,更别说推了。
而《阿嬷》这部长片,也完全脱离了上述内容高管的思维逻辑——节奏极慢,看到中后段才彻底引燃观众情绪。
这正是“渐入佳境”的魅力所在。
那么,究竟什么才是好内容?
大明星、大IP,已经失效了。
今年,从全球范围来看,都验证了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国外市场,75万美元(508万元人民币)的恐怖片《痴迷》,没有知名IP托底,没有大明星加持,甚至连导演都只是个自媒体创作者,却卖出了2-3亿美元(20亿元人民币)的票房成绩,比《阿嬷》的回报率都高得多。
反观国内长剧市场,有几部剧,都是一线明星出演,别说万人空巷,连水花都不太多。比如某顶流花旦的古装剧,默默播完,连批评的声音都没有。
张艺谋监制的电视剧《主角》——这是他第一部躬身入局的剧,近期收官,尽管开出了8.2的高分,却也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从剧集本身的品质而言不差,但差了口气,后段没撑住。
所以,不是张艺谋出马就行的。
观众对于名人的祛魅,对于IP的挑剔,早已发生。
然而,对于如今的平台来说,大明星、大IP仍然是通关密语。
因为,这种对于平台而言是托底的——毕竟,真来一个《阿嬷》,他们也不敢要。
从评估过会这种筛选制度,到信奉明星、IP,导致了一个吊诡的结果:平台最擅长的,其实是筛掉可能长出新东西的内容。
当然,很多长视频平台的制片人,并不是不会判断好内容,而是“不敢判断”。
因为,“判断”是要承担代价和风险的。
你说新人导演有才华,结果扑了,谁负责?你说这个无名演员适合,结果没人看,谁负责?你说这个题材慢热但有后劲,结果前几集数据不好,谁负责?
毕竟,长剧投入不菲,风险巨大。
所以,对于平台侧的制作人们来说,最安全的选择,就是找明星,找IP,找已有成功案例——哪怕扑了,也好交代。
这并非鼓励创新,而是制造了一个甩锅机制。
-5-
回到开头的《莫离》争议,除了剧本过会的问题,我们还注意到于正的角色。
在剧集行业,他以善写爆款闻名,另一个闻名的是——会炒、能撕。但凡和他利益相关(比如《莫离》虽然不是他投的,但演员是他的人),都会上蹿下跳。
但比起这些闹腾,抄袭才是他的真正原罪。
作为知名编剧,于正当然可以对于蒙淇淇的初稿说三道四,但作为一个有着抄袭原罪的人,我们始终不明白一点——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是平台的香饽饽?
他抄袭是被法院认证过的,而且是正式向琼瑶道歉的。然而,各大平台似乎浑然忘却这位金牌编剧的抄袭劣迹。难怪,编剧宋方金非常气愤,他曾经说:
“郭敬明、于正之前,偶尔也有抄袭者,但一经揭穿,抄袭者便销声匿迹不复存在,尚存羞耻之心。而郭、于二位,抄得理直气壮、气吞山河。恶果流传,抄袭事件已层出不穷。”
事实上,郭敬明比于正还算“要脸”,道歉后,化名出来做项目,且发声甚少,不像以前高调。而于正,则是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推出的剧集中,并在社交媒体上,不改“于妈”本色,大胆点评娱圈艺人,惊人之语屡屡传扬。
似乎,从来没有抄袭那档子事。
纵然不像宋方金所言“销声匿迹”,也多少有所收敛,才会有较好的社会观感。否则,给外界的印象是——靠抄袭成功后,就名利双收了,即便法院认证“文贼”,又奈我何?
支持抄袭者,无罪。但,纵容抄袭者,在其他编剧看来,也就觉得抄袭无所谓,大不了道歉、罚款,出了名照样有人认。
所以,这就是平台倡导的价值观吗?
最后,讲个小故事。
唐朝诗人宋之问,以“七言律诗”奠基人闻名,却也因抄袭外甥刘希夷《代悲白头翁》诗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指使家奴杀死这位晚辈而恶名昭彰。(典出刘肃所编撰《大唐新语》)
抄袭,往往也伴随着其他道德问题。
宋之问为接近权力核心,攀附武则天宠臣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极尽谄媚之能事,甚至帮他们提过尿壶。为求官,又写诗《明河篇》“示爱”武后,其中有名句“南陌征人去不归,谁家今夜捣寒衣”。武则天看完后,对身边的司礼少卿崔融说:“吾非不知之问有才调,但以其有口过。”翻译过来,意思是——
“不是不知道宋之问有才华,但他口臭啊!”
此事,出自《太平广记》,书中又解释,“盖以之问患齿疾,口常臭故也。”(因为宋之问牙齿有疾病,所以常常口臭。)最后,“子问终生惭愤。”
于正有无“患齿疾”不知,但看他过往言论,“嘴臭”是事实。从他依然故我的劲儿观察,自然不会“惭愤”,大概率,他认为“窃书怎能算偷”。
或许,整个行业都这么想。
否则,从正本清源的角度考虑,平台为何要启用有抄袭前科、言行举止又如此癫狂的制作人呢?难道真的没什么好项目可选了?
然而,很多没有资源但有想法的普通创作者,天天都在焦虑自己连递本子上会的资格都没有,样片传上去卡在后台十几天毫无音讯……
这些被无视的项目里,又有多少个潜在的《阿嬷》呢?
哪一天于正混不下去了,哪一天真正是因为剧本而非明星能过会了,剧集行业,才真正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撰稿|Jana
策划|徽声在线编辑部
插图由chatGPT image2.0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