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年间科举疑云:翟銮的沉浮与皇权的游戏
2026-06-14 17:41:37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本文基于历史资料与个人见解综合撰写,文末附有相关参考文献来源
(明朝翟銮肖像画)
翟銮出身于锦衣卫世家,家族背景显赫。
他仪表堂堂,身材魁梧,声音洪亮,行事井井有条。弘治十一年,翟銮考中举人,正德三年又高中进士,顺利进入翰林院深造。
待翟銮真正步入仕途,掌握一定权力时,已是嘉靖皇帝在位时期。
可以说,翟銮赶上了明朝一个颇为特殊的时代,更确切地说,是遇到了一位与众不同的皇帝。
明朝历经十六位皇帝,其中嘉靖皇帝尤为独特。他异常聪慧,却也多疑善变,脾气古怪,难以捉摸。
然而,在嘉靖皇帝的统治下,翟銮却稳坐官场十余年,这得益于他独特的为官之道:不争强好胜,不与人硬碰硬,行事圆滑且无懈可击。
翟銮在嘉靖六年跻身内阁,成为大明王朝最高决策层的一员。
在内阁中,他如鱼得水,同僚们如走马灯般更迭,杨一清、张璁、夏言等人相继离去,唯有翟銮屹立不倒。经过多年的坚守,他终于在嘉靖二十一年荣升内阁首辅。
此时,除皇帝外,他便是大明王朝的掌舵人。
然而,就在这时,一位名叫严嵩的人物闯入了翟銮的世界。
严嵩乃本朝大奸臣,但其才学、手腕、政治头脑及讨好皇帝的本事均不容小觑。嘉靖皇帝原本颇为信任老实厚道的翟銮,但严嵩的到来迅速改变了这一局面。他凭借巧言令色,很快赢得了皇帝的青睐,翟銮则逐渐被冷落,朝廷实权也悄然转移至严嵩手中。翟銮这位首辅,反而成了有名无实的挂名首辅。
翟銮育有两子,长子翟汝俭,次子翟汝孝。两兄弟自幼勤奋好学,立志报效朝廷。嘉靖二十二年,他们一同参加顺天府乡试,双双中举。
与他们一同被录取的,还有一位名叫翟钟玉的考生。
翟钟玉虽也姓翟,但与翟銮并无血缘关系。不幸的是,翟钟玉在乡试中舞弊被揭发,不仅被革去功名,连乡试主考官之一的浦应麒也受到牵连,被罢免官职。
需强调的是,这起舞弊案与翟銮的两个儿子毫无关联。然而,许多百姓并不知情,误以为翟钟玉是翟銮的亲戚。
于是,人们自然联想到:既然翟钟玉舞弊被查,翟銮的两个儿子又怎能置身事外?
你身为首辅,两个儿子同时中举,这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次年春天,嘉靖二十三年,京师举行会试。翟汝俭和翟汝孝两兄弟再次发力,双双中榜。
(古代科举考试场景)
此次会试,不仅翟家两兄弟脱颖而出,与翟家交往密切的考生崔奇勋也榜上有名,翟家的亲戚焦清同样金榜题名。
翟家一举包揽会试四个名额,乡试时的非议尚未平息,朝野上下更是议论纷纷:
《世穆两朝编年信史》卷三记载:述一銮当道双凤齐鸣之谣。
人们讽刺道:翟銮在朝廷担任首辅,他的两个儿子便如两只凤凰般一同飞上了天。
这话表面是夸赞,实则暗含讥讽,质疑翟銮以权谋私,会试存在猫腻。
面对满城风雨和各种非议,翟銮也感到有些挂不住脸面,心中不免有些心虚。会试之后便是殿试,按常理,翟銮应担任殿试读卷官,负责审阅会试中榜考生的试卷,并按优劣排名。然而,考虑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也要参加殿试,且舆论压力巨大,翟銮上书皇帝,请求辞去读卷官一职,以避嫌。
官场避嫌乃常例,若父亲为主考官,儿子参加考试确实不合规矩。
因此,嘉靖皇帝本应同意翟銮的请求。然而,皇帝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他偏偏不准翟銮辞职,还安慰他说无需在意,照常履职即可。
尽管皇帝如此说,但翟銮在主持殿试工作时,只是挂了个名,具体阅卷和排名工作均由其他考官负责。
殿试结束后,试卷呈至嘉靖皇帝面前。皇帝亲自翻阅拟录取名册,未看考生姓名,仅关注试卷排名。随后,他将第一名调至第三名,即状元降为探花,又将原本的探花贬至三甲之列。
皇帝心想:自己已让翟銮担任主考官,想必他不会徇私。但翟銮毕竟是内阁首辅,其他主考官是否会卖他面子,主动提升他两个儿子的名次?
皇帝先假定其他主考官会卖翟銮面子,将他两个儿子列入一甲之列。
于是,皇帝先将第一名调至第三名,再将第三名贬至三甲。为验证心中猜想,调完名次后,皇帝拆开糊名,果不其然,现在的第三名是翟汝孝,而原来的第三名则是跌至三甲之列的翟汝俭。
这表明殿试考官们原本打算将翟銮的两个儿子分别定为状元和探花。
如此名次排列,皇帝岂能不起疑心?
然而,有人比皇帝更为积极,此人便是严嵩。
翟銮作为内阁首辅,是严嵩晋升的最大障碍。不除掉翟銮,严嵩便无法坐上一把手的位置。如今翟銮的儿子出事,对严嵩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明朝严嵩画像)
严嵩迅速暗中授意自己的两个亲信——刑科给事中王交和王尧日(简称二王),让他们上疏弹劾翟銮。
二王的弹劾角度极为刁钻,他们不仅指控今年会试存在舞弊,还翻出去年乡试的旧账,将矛头指向乡试和会试的考官们,称他们“阿附翟銮”,即拍翟銮马屁,帮助翟銮的儿子们在科举中取得名次,甚至暗示舞弊行为乃翟銮指使。
翟銮反应迅速,立即向皇帝辩解,称自己最近一直在宫中值勤、内阁办公或西苑侍奉皇帝,根本无暇过问科举事宜,更无时间处理私事。
翟銮还希望皇帝念在他多年勤勉的份上,宽恕他这一次。(尽管他也不知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正是这句话,引火烧身。
皇帝听后大怒,认为翟銮主动请罪即代表承认科举舞弊。既然承认舞弊,求情便毫无意义。
皇帝一怒之下,会试和乡试的考官全部被逮捕,打入锦衣卫镇抚司大狱,严刑拷问,务必查明真相。
锦衣卫监狱与刑部监狱截然不同。关入刑部,有时只是例行问话;而关入锦衣卫牢房,则必然用刑,且是重刑。
然而,一群主考官被审得死去活来,却无人承认科举舞弊,也未审问出翟銮舞弊弄权的任何证据。
这表明翟汝俭和翟汝孝考中上榜,很可能是考官们为巴结首辅而主动相助,翟銮对此或许毫不知情。
这一结论在今天看来颇为可信,毕竟《明实录》中也记载:
《明世宗实录》卷二百八十九:虽各阿取辅臣之子然富非以贿故。
(历史文献记载)
然而,皇帝显然不相信这一套。尽管案子进行到这一步既无人证也无物证,但皇帝仍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弇州史料前集》卷九记载:二子纵有轼、辙之才,岂可分明并用,恣肆放僻如此!
即便你的两个儿子真有苏轼、苏辙那样的才华,考官选拔官员时也不能让两人同时上榜啊?
换言之,你翟銮坏了规矩。再换言之,只要你翟銮担任首辅一天,官员们为巴结你便会继续坏规矩。
于是,在严重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嘉靖对涉案考官进行了大规模处理,每人杖六十、革职闲住、永不叙用。
更严重的处理还在后头。首辅翟銮因此被罢相、削籍为民,两个儿子也被取消功名,随父亲一同返回老家。
翟銮一走,严嵩顺理成章接任首辅。此后,严嵩独揽大权十几年,将嘉靖一朝的政治搞得乌烟瘴气。
至于翟銮,则终生未再获复用。
更有意思的是,嘉靖二十四年,即本案发生一年后,嘉靖又恢复了翟銮的名誉。到后来的万历、隆庆年间,朝廷又陆陆续续为翟銮平反。隆庆皇帝在位时,甚至追赠翟銮谥号“文懿”。
“文”指治家有方、学识渊博,“懿”指品行美好。这意味着在官方层面,朝廷为翟銮平反,证明了他当年实乃被冤枉。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翟銮是被冤枉的,当初嘉靖为何非要治他的罪呢?
因为嘉靖早就不喜欢翟銮,早看他不顺眼了。
我们来看这段记载:
《西园闻见录》卷四十四记载:禁苑坐轿,止罪一人,全不感惧,敢以撰科文、赞玄修为欺。
全文无需细看,只需关注“全不感惧”这四个字。这是皇帝对翟銮的评价、印象或吐槽。皇帝认为翟銮没有严嵩那类大臣听话、感恩,用起来不顺手。
既然用得不顺手,挨收拾便是早晚的事。
(明朝明世宗朱厚熜肖像画)
我们的嘉靖皇帝极度聪明且自私。他喜欢的大臣需听话、顺手。在皇帝眼里没有忠臣与奸臣之分。只要皇帝喜欢,哪怕是巨奸如严嵩也可听之任之;但若皇帝不用你,明知道你是冤枉的也要将你扫地出门。
竹影摇窗日又斜,山禽劝我早归家。
半生荣辱皆休问,且饮春茶看晚霞。
至于你是否冤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唯独皇帝不想知...
参考资料:
《明史》卷一百九十三
《明实录》卷二百八十四
刘琴.明代复入阁现象研究.江西师范大学,2025
潘志刚,方正.明代殿试的角力:政治、标准与公平.江汉论坛,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