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六号”背后鲜为人知的故事!专访《登月》(第一部)总导演乔岩
2026-04-27 21:15:46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向全体中国人致敬,
我们携手民族期待,共赴浩瀚星辰大海
文 | 羊羊
编辑 | Cookie
时光荏苒,距离“嫦娥六号成功登陆月背,完成采样并返回地球”的壮举已过去整整两年。此时,一部名为《登月》(第一部)的纪录电影应运而生,为观众带来了全新的视角。
尽管通过大量新闻报道,许多观众已对嫦娥六号的故事有所了解,但《登月》(第一部)以其独特的视角,依然值得一看。
跨越38万公里的遥远距离,历经53天的漫长旅程,中国探月工程的五大系统——总体、探测器、运载火箭、发射与回收、测控和地面应用,齐心协力,共同书写了这段辉煌历史。每一秒的背后,都凝聚着无数航天人的辛勤付出和无私奉献。
《登月》(第一部)首次深入“嫦娥六号任务”幕后,聚焦那些默默无闻的航天人。他们虽是普通的中国人,却肩负着人类探索星辰的伟大使命。他们用双手和智慧,将“星辰”从梦想变为现实。
在《登月》(第一部)上映前夕,徽声在线有幸与该片总导演乔岩进行了一次深入的对话。
《登月》(第一部)总导演乔岩
乔岩透露,这部纪录片挖掘了宏大历史背后的诸多细节,藏着许多鲜为人知却值得被铭记的故事。
乔岩和他的团队用克制的镜头,从航天人的日常生活中提炼出这些感人至深的故事。
生活,永远是最真实的讲述者。尽管是一部纪录片,《登月》(第一部)中的故事却比许多剧情片更加扣人心弦。
01 探寻
2024年的除夕夜,乔岩、联合导演狄欣及部分摄制组成员在海南文昌度过,因为嫦娥六号将在这里发射升空。
当晚,海滩上烟花绽放,文昌龙楼镇的村民们燃放炮仗,人群中欢呼声此起彼伏。乔岩站在人群中,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我们的主人公究竟在哪里?”
尽管乔岩自认为是航天子弟,且曾两次拍摄航天任务,但进入发射场后,他发现自己彻底懵了。面对成百上千的工作人员,他一时不知该聚焦于谁。
起初,他们天真地希望有一个贯穿始终的男一号、男二号。立项和剧本大纲中,乔岩甚至设计了五条模糊的故事线,如“梦想的梦想”、“不曾遗忘的遗忘”等。但进入发射场后,他发现现实远非想象中那样简单。
工作人员们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允许摄制组拍摄,但不得打扰。乔岩说,有时他们拍摄一个人坐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六个小时,却不知他在做什么,也不敢询问。
为了打破这种僵局,团队在文昌发射场附近租了一栋小别墅,将设备、电脑全部搬过去,实行“陪伴式拍摄”,与工作人员一同上下班。
乔岩和他的团队在对航天人进行“陪伴式拍摄”
一天,一位工作人员对乔岩说:
乔导,如果后续拍摄,我还有点别的事。我想去海滩附近租个房子。
乔岩感到疑惑:
你不是住在发射场里面吗?还租什么房子?
对方回答:
我想把老婆孩子接过来,看看火箭发射。
他工作了二十多年,家人却从未看过火箭发射,甚至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他精挑细选房子,只要求阳台能看到火箭发射。
乔岩将这段故事融入了电影中。一个小小的阳台,巧妙地将宏大叙事与小家庭的平凡心愿联系在了一起。
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乔岩逐渐意识到,他原本想拍摄“英雄”,但航天人其实就是普通人。他们的伟大无需拔高,他们的日常本身就足以打动人心。
航天人也都是普通人,他们的日常本身就足够动人
同样是在2024年的除夕夜,摄制组受邀观看了一场航天人的文艺演出,舞台就设在食堂里。
其中一个节目是长号独奏《我爱你中国》。长号一响,全场安静下来,乔岩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一刻,乔岩觉得他们找到了主题。
《登月》(第一部)中,航天人的波澜不惊的生活与载入人类历史的重大时刻往往交织在一起。
拍摄嫦娥六号火箭发射的过程极为复杂。经过与央视、CGTN摄制组的商议,《登月》(第一部)团队决定分工合作:有人在控制大厅拍摄,有人在探测器大厅拍摄,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也有摄影师驻守,确保每个角落都被记录下来。
发射日当天,共布置了六十多个机位,数百名工作人员参与记录。
北京时间2024年5月3日17时27分,搭载嫦娥六号探测器的长征五号遥八运载火箭发射升空。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一台摄制组的相机,画面不断翻滚中,嫦娥六号飞向月球。
《登月》(第一部)中的这段画面让许多观众深受震撼。
有观众询问这段画面的设计意图,乔岩回答说他们并没有刻意设计。
也许,这就是纪录电影的魅力所在。
02 领悟与敬仰
《登月》(第一部)中,有一个镜头取自东风航天城的墓地。
乔岩说,他从小就知道航天发射场有墓地,听说同学的家人就埋在那里。他那时就知道,航天也是一份充满危险的工作。
乔岩口中东风航天城的墓地,就是著名的东风革命烈士陵园
这次拍摄期间,乔岩再次前往东风航天城的墓地,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父亲。从墓地出来到门口时,他忽然听到“滴”的一声,有人按了一声喇叭。起初他感到不解,他们的车并没有挡道。然后他忽然想到,是否所有经过这里的车都会鸣笛?
他们等在那里,第二辆、第三辆……每一辆经过的车都鸣笛了。同行的一个女生当时就哭了。
那一刻,他们深知,大家没有忘记这些英雄。
在整部电影的拍摄过程中,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但不少都被乔岩剪掉了。乔岩说,剪掉不光是因为时长限制,更是出于一种克制。
我不想让航天人流泪,那种情绪会消解很多状态。我不想要一个煽情的片子。我要讲的是中国人,一群仰望星空的人。
这种克制贯穿全片。
电影邀请了吴京担任旁白。吴京作为《流浪地球》中航天员刘培强的饰演者,这样的选角非常契合。但院线版里的旁白很少,多数时候是画面自己在说话。
《登月》(第一部)的六集网络版本中,每集都包含两三千字的旁白,而电影版则“多一句都没有”。
然而,要真正深入航天人的世界,光有克制还不够。
采访中,乔岩分享了一次“尴尬”的经历。
电影剪完后,乔岩带去给一位电影界的前辈看。前辈一句话就把他问懵了:
你们为什么要致敬航天人?
这个看似不言自明的问题,乔岩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想起有一位航天人曾对他说过:
应该是航天人感谢普通老百姓。航天人最应该感谢的,是十四亿中国人的包容与支持。
为了解释这个他当时也没完全领悟的逻辑,乔岩举了一个很朴实的例子。
文昌发射场旁边,有个饭店门口有两棵椰子树,挡住了观看火箭发射的最佳视角。游客提出后,老板二话不说,就把这两棵祖传的椰子树锯了。
电影中,冒雨观看嫦娥六号发射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的转变,最终体现在了片尾字幕里。
片尾原本写的是“致敬中国航天人”,后来改成了“致敬全体中国人。正是因为你们的包容与支持,我们将带着民族的期待共赴星辰大海。”
其中“民族”两个字,乔岩纠结了很久,怕太大,怕年轻人看着不舒服,但最后还是觉得,“民族”两个字是准确的。
03 梦想与重生
片名中《登月》后面有个括号,写着“第一部”。乔岩的计划是花7年时间拍摄三部曲,一直跟拍到2030年中国航天员正式登月的那一天,甚至可能再往后延伸一小段。
乔岩有这个情怀,首先因为他自己就是航天子弟。他在太原卫星发射中心长大,那个地方在山西岢岚,一个山沟里的小县城。
我有个姐姐叫乔岚,我叫乔岩,一个是山风,一个是山石,名字都跟那儿有关。
长大后他投身纪录片创作,拍了六年《最美中国》。2016年,乔岩的团队拍摄了长征五号的首飞。2020年,又拍摄了嫦娥五号发射场团队和测控团队的故事。
乔岩的团队拍了六年《最美中国》
因此,当2023年我国载人登月的计划公布时,乔岩觉得“没有什么陌生感”,甚至觉得很亲切,这就是他一直想做的项目。
那一年的年底,乔岩把团队拉到崇礼滑雪场。大雪封路,所有人被困在一起,他做了一次内部动员。后来他把那天的发言写成文字,标题叫《重生至下一个十年》。
里面有一段话是这样写的:
我们就像一个被抛在空中的物体,经过了上升期,我们早已在自由落体的阶段,甚至跌落过地面,死过一回。今天我们遇到一个机会,这个机会是由登月这个项目带来的。
重生的过程很艰难,不是喊喊口号就能搞定,我们要做好刮骨疗伤的准备,要真正地活过来,意味着我们无法套用过去的知识、经验、模式,我们需要和自己死磕,突破自我。
如果前面是一座大山挡路,要么我们翻越过去,要么我们击穿大山。希望大家快速从养老模式、带娃模式、等待模式、杠精模式、自我设限模式、撞钟模式,调整为重生模式,我们一起重回少年。
很长一段时间里,团队在拍摄过程中把全部精力、甚至积蓄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中。
《登月》(第一部)摄制组在火箭发射场记录航天人的日常
吴京也是义务参与。乔岩只是给吴京发了一条很长的邀请信息,然后静静地等待回复。
吴京很快就回了一段语音:
谢谢你老乔,这么好的事你能想着我。当然可以。
那时候吴京因为拍《镖人》受了伤,腿拖着,上下楼梯一步一叹气。每次录音都是从医院做完治疗直接过来,一录就是三四个小时。
吴京后来在发布会上说了一句话,乔岩一直记着:
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留在这么重要的作品里。
吴京在《人民日报》撰文,谈自己与《登月》(第一部)的缘分
现在,《登月》(第一部)已经上映。乔岩希望观众可以走进电影院亲身感受,纪录电影也可以打破固有想象。
乔岩说,他们一直在拍人,没想过拍工程和技术。他说纪录片有很多分支,科教片、专题片、个人化的表达,而他们擅长的,是记录那些“大国工程背后的普通工作者”。
这种视角在立项时就定了调:不讲总师,不讲大人物,讲的是“你我的故事”。
简单地说,这不是一部“教育人”的片子,而是一部拍“人”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