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王阳谈《八千里路云和月》:以克制演绎抗战儒将的独特魅力
2026-04-27 21:01:39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四月的上海,春意正浓。在上海图书馆东馆,一场名为《我们中国一定赢》的华东师范大学远读讲座结束后,现场的喧嚣逐渐平息。徽声在线记者在后台的休息区,见到了演员王阳。
王阳在讲座现场的照片,由主办方提供。画面中的他,身姿挺拔,气质不凡。
作为电视剧《八千里路云和月》中张云魁的扮演者,王阳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这部剧的深入探讨。眼前的他,语速沉稳而平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儒雅的笃定。这与屏幕上那个在泥泞与血火中奋力摸爬滚打的张云魁,形成了奇妙的反差与张力。仿佛屏幕中的他是历经磨难后爆发的力量,而现实中的他则是沉淀后的内敛与从容。
王阳似乎一直在追寻一种克制的分寸感。这种分寸感,不仅体现在他对角色的精心挑选上,更深刻地烙印在他对表演的细腻呈现中。回顾他的演艺生涯,从《庆余年》里那个重情重义的滕梓荆,到《叛逆者》中阴鸷狠辣、被观众戏称为“拽王”的陈默群,再到《显微镜下的大明》里巧舌如簧的讼师程仁清,王阳就像一位技艺精湛的舞者,在各类角色之间自由穿梭。他既保留着职业精英特有的精致感,又巧妙地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锋芒,让每个角色都独具魅力。
从上到下依次为:滕梓荆、陈默群、程仁清,这些角色都见证了王阳的演技实力。
然而,当观众在热播剧《八千里路云和月》中看到王阳时,很多人甚至第一眼都没能认出他。那个满脸血污、声音粗粝,在水壕里还能吟诵《水调歌头》的军人张云魁,完全打破了他过往在银幕上的形象。在讲座现场,面对满场热情的观众,王阳真诚地剖白心迹:“要是大家能在张云魁身上看不到我以往角色的影子,那就是我最期待的肯定了。”
儒将的独特哑光质感
《八千里路云和月》这部剧可不简单,它由《觉醒年代》的导演张永新亲自操刀。这部剧采用了“硝烟与炊烟”的双线叙事方式,生动地讲述了抗战时期一群普通人的觉醒与坚守。王阳饰演的张云魁,并非传统意义上那种只会喊打喊杀的赳赳武夫,而是一个带有文人气节的儒将。他既有军人的果敢与坚毅,又有文人的儒雅与智慧,这种独特的角色设定为整部剧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剧照,生动展现了剧中的场景与人物风貌。
王阳演过不少军人角色,像《深海利剑》里的潜艇艇长尚堂,《叛逆者》里的上海站站长陈默群。但在过往的军旅角色中,他展现得更多的是刚毅与血性。而这一次饰演的张云魁是个儒将,这对王阳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王阳在采访中着重强调:“这种将铮铮铁骨、领导才能与儒雅气质相结合的尝试,我之前从未触碰过。”
《深海利剑》中,王阳饰演的潜艇艇长尚堂,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种克制也成为了王阳在《八千里路云和月》中的表演法则。在这部剧中,极少看到他大开大合的爆发式表演,更多时候,他是通过眼神、微表情以及肢体的细微分寸,将角色的隐忍、不甘、坚定和热血层层递进地展现出来。他认为张云魁这个角色没有太多外放的空间去展现人物弧光,但依然可以通过克制和对分寸感的精准把握,让角色鲜活地立住。这种克制表演非常有层次,在作家黄昱宁看来,有一种金属的哑光质感,低调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细心的观众还发现了他在这个角色中声音的变化。王阳原本的声音优雅、清晰、低沉且富有磁性,但在剧中,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干涩,发声短促有力,完全是一种属于硝烟战场的声音。王阳解释说:“我就是想要他的声音沙哑一点,粗粝一点。”除了主观上的设计,客观上高强度的嘶吼喊戏,也让他不得不一遍遍扯着嗓子说话,嗓子自然就哑了。但他觉得“哑有哑的魅力”,这种主客观因素的结合,让观众更能相信他就是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张云魁。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张云魁,其形象深入人心。
在真实中碰撞出精彩人物关系
谈及导演张永新,王阳的语气中充满了敬佩与惺惺相惜之情。
“他是一个细节控,”王阳回忆道,“他对景别、镜头以及表演的综合把控,达到了极致的细致程度。”王阳透露,在决定接这部戏之前,他与导演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深入长谈。正是张永新导演对这部戏倾注的灵魂与热血,让他坚定地要参与这次创作。“他经常在给我们讲戏时自己就热泪盈眶,”王阳说,“这对我们演员来说就像一颗定心丸。他燃起来了,我们演角色的时候就会更有激情;角色燃起来了,观众看了就会觉得特别燃。”这种“燃”,在王阳看来并非具象的气势,而是这部戏传达出的关于民族脊梁、关于个人担当的强烈信念感。
导演的执念渗透在每一个镜头里。剧组为了追求真实,甚至真的去种棉花。结果遭遇大雨浇坏了作物,又重新再种。这种对真实的极致追求,也深深感染了演员。王阳笑着称,拍完这部戏,他学会了一项特殊技能——掰牛粪。“我能把它掰得特别碎,稀碎。”这个听起来有些滑稽的细节,却是演员深入角色生活肌理的真实写照,让观众更能感受到角色的真实与鲜活。
《八千里路云和月》中的农活戏,展现了剧中的生活场景。
在王阳看来,演员演的从来不是独角戏,而是人物关系。搭戏的演员能够接住戏、给予回应,彼此成就,表演才会有层次、有共情。张云魁与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产生的羁绊,让冰冷的战场有了烟火气与人情味,也推动着他从个人荣辱走向民族大义的蜕变。“他们所有的眼神、肩膀都可以借力给我,”王阳说。这种互相成就的默契,让张云魁这个人物在战场上不再孤单,也让观众更能感受到角色之间的情感纽带。
五扇门与60分演员的自我认知
在表演的“术”之外,王阳一直在深入思考“道”的问题。
在讲座中,他分享了一段与一位前辈关于演员表演局限的深刻对话。前辈曾把演员的能力比作能打开五扇门:“这五扇门和你更适配,你打开得很丝滑,那是舒适区;但第六扇门在你能力边界之外,你要去掂量一下,非要使劲去开,哪怕打开了,人可能已经‘变形’了。”
“每个演员都有更适合自己的角色,”王阳对此深有感触,“你要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力的边界在哪。”他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千人千面”。“有的演员是‘千人演五百面’,但王阳可能千人就只能演五面。”这种清醒的自我认知,并非妄自菲薄,而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谦卑态度。在演艺圈这个充满诱惑与竞争的地方,能够保持这样的谦卑,实属不易。
《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剧照,再次展现了剧中的精彩瞬间。
这种谦卑甚至体现在他那略显苛刻的自我评分上。
在过往的公开采访中,王阳一直称自己是一个“60分的男人,60分的演员”。回忆起过往饰演的角色,王阳坦言自己很少用“挺满意”来形容。以前的角色虽然用心去演绎,但似乎离自己并不远,没有那种脱胎换骨的感觉。然而这一次不同,有空的时候他会追整部剧,不仅看自己的表演,也关注整体呈现效果,他由衷觉得“王阳在这部戏里边,会跟以前不一样。”
这份不一样让他终于将评分从60分提到了63分。“60分可能是一个及格分,但通过张云魁这个角色,我觉得我可以打到63分了。”他解释道,这几分的进步虽然看似微观,却代表着他对表演新的理解与感悟,“我觉得可以了。”这种对自我提升的满足与肯定,也让我们看到了他对表演的执着与追求。
王阳的生活照,展现出他生活中的一面。
第六扇门,不必急于推开
当话题从战场转到家庭,王阳的铠甲瞬间柔软了下来,展现出他作为父亲的温情一面。
回忆起拍戏时的一段经历,他提到了那时尚且年幼的女儿。有一次,女儿偶然见到他浑身是血的照片,以为爸爸“受伤”了,吓得哇哇大哭。女儿无法区分演戏与现实,从此以后,每次王阳出门拍戏,女儿总要追问:“爸爸,你拍的是打仗的戏吗?”这种像阴霾一样笼罩的心理暗示,让王阳既心酸又感动。心酸的是作为父亲陪伴女儿的时间太少,感动的是女儿给予的纯粹温暖,就像一件贴心的小棉袄。
采访中,我们聊到当下00后也对红色题材感兴趣的现象,王阳格外感慨:“这是我作为一个文艺工作者特别乐于看到的状况。”他认为,这并非刻意迎合年轻观众,而是要用真实、易懂、不说教的方式,打开历史与年轻人的连接。红色题材不应该只是刻板的说教,而要呈现战争中的人性、百姓的百态,让年轻人自发地走近历史、认知历史,敬佩军人的铮铮铁骨与血性,这才是爱国主义教育最有效的方式。
《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剧照,再次将我们带入那个充满热血与激情的时代。
“世界格局变幻,战争看似遥远,其实很近。年轻人愿意走近红色历史,是民族的进步。”他坚信,好的红色作品,自有直击人心的冲击力,不用刻意讨好观众,只需真诚地讲述故事,就能打动人心。
在这个48岁的年纪,王阳依然在演艺道路上坚定前行。他不急着去推开那扇超出能力边界的“第六扇门”,而是选择在他所擅长的儒雅与硬朗之间,在那条只有1分进步空间的窄巷里,继续他漫长的、关于克制的修行,不断探索表演的更深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