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刘邦与孙悟空的rap风潮,触动全网年轻人心弦
2026-10-27 15:26:22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设想一下,如果古代的名人穿越到现代,他们是否也会面临和我们相似的困境?杜甫,这位伟大的诗人,或许也会为了生计而奔波,为租房问题而烦恼;苏轼,在中年遭遇挫折时,或许也不得不重新规划自己的职业道路;而刘邦,在四十多岁还未崭露头角时,恐怕也会受到周围人的质疑和嘲笑。
最近,一首名为《过来人》的AI说唱歌曲在网络上迅速走红,它将杜甫、苏轼、刘邦等历史人物带到了一个充满现代气息的地下battle舞台上。这些古人谈论着房贷、KPI等现代话题,跨越千年的时光,他们的遭遇竟然与今天普通人的生活产生了奇妙的交集。
古人地下演绎抒情rap,别有一番风味。(图/《过来人》截图)
这首视频发布后迅速引发了广泛关注,目前在抖音平台上的点赞量已经突破了300万大关。它之所以能够打动如此多的人,是因为人们从中找到了共鸣,这份共鸣并非凭空产生。《过来人》的创作者王琨喆(LibTV认证作者喆FILM),也曾经历过生活的波折,事业起伏不定,漫长的等待让他始终感觉“没有完全冒出水面”。
歌曲中所表达的失意与不甘,王琨喆都曾亲身经历过。而这一次,他终于通过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听见。在视频走红后,徽声在线记者连线了在武汉工作室忙碌的王琨喆,与他深入探讨了这首歌的创作背景以及那些尚未抵达终点的人生旅程。
古人亦是过来人
回想起18岁的自己,王琨喆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今天会取得这样的成就。那时,他高考失利,看着身边的同学纷纷考上一本或出国留学,而自己只能进入一所三本院校,他感到自己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在挫败的心境下,年少的他创作了一首demo。虽然这首歌在今天听来有些“中二”,但最后一句歌词“背上沉重的书包去做回你自己”却一直铭刻在他的心中。“现实中的自己和想成为的人还有一段距离,既然暂时做不到,那就继续往前走”,这是他当时对自己的鼓励。
多年后,王琨喆将这首旧歌的demo交给了AI,让它在原有素材的基础上生成了新的音乐。他从初中开始就迷上了Michael Jackson、Eminem等说唱歌手,十几岁便尝试写词、做beat。原本,他想要创作的是一首“更燃、更炸”的说唱歌曲,但AI却随机生成了一个抒情版本。这首歌让他意识到,18岁时就想做一首走心作品的愿望,直到今天才得以实现。
王琨喆在工作室专注制作视频。(图/受访者提供)
18岁的旧曲成为了他情感的突破口,而将古人引入说唱世界,则是他之前已经尝试过的表达方式。
在《过来人》走红之前,王琨喆已经制作了几期古人开麦的说唱视频。李白和杜甫拿着麦克风互相调侃,项羽和刘邦在地下舞台针锋相对,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物与曲风,在他看来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古代诗人、词人就像那个时代的rapper,他们写诗词讲究押韵,也会互相调侃、针砭时弊,写山河也写自己的游历。”
将古人置于rap battle的场景中,一个出世、一个入世,反而找到了古今之间相通的部分。
王琨喆此前制作的古人battle视频深受欢迎。(图/王琨喆抖音主页截图)
在制作rap battle系列视频的过程中,王琨喆通过深入补课了解这些古人,逐渐意识到“他们的经历和现代人的经历也有很多相似之处”:杜甫可以对应今天为房子奔忙的人;苏轼可以对应遭遇中年失业的人;项羽的壮志未酬也像今天许多人的不甘。
于是,他开始着手制作《过来人》。他坦承,选用这十位人物除了经历相通外,还有一个朴实的理由:可以沿用此前积累的人物资产。
在制作rap battle系列时,他并不追求炫技。Lib Image 2.5的生成成功率已经很高,“片段重拍、局部修图等功能反而没太多机会用上。”他花费大量心血打磨提示词,生成的古人形象毫无违和感。
孙悟空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在歌里,孙悟空谈起了KPI和别人的眼光。王琨喆知道将一个神话人物放入古人中略显突兀,但他保留了孙悟空的形象。一方面因为他已经在LibTV的画布中保存了这一经典形象;另一方面,他发觉“那些东西就像一个圈,套在许多普通人的头上”。想到这里,他便不愿把孙悟空删掉。
一群古人中惊现神话人物孙悟空,别有一番趣味。(图/《过来人》截图)
年轻时,王琨喆曾想象过一个更自信、更善于表达的自己。他喜欢说唱歌手潇洒自如、出口成章的样子,但现实中的他却偏内向,并不擅长言辞。“都是一些想象中的自己,但又无奈达不到目标。”
当年写下那句歌词时,他还不知道这个“自己”究竟要花多少年才能慢慢接近。如今,他通过AI重新听见了那首迟到了十几年的旧歌,将一些曾经没能说清楚的情绪带到了更多人面前。
一直未能崭露头角
王琨喆今年已经35岁了。回顾自己的经历,他无法将其概括成一条上升曲线。
他毕业于广播电视编导专业,恰逢武汉当地的电视台开设新频道,他参加考试并顺利入职。那时,在家人眼里和社会的普遍期待中,这算是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他也打算扎扎实实做一个好编导、好记者。
在电视台工作的那段时间,他隐约感受到了温情的力量。刚工作时,他拍摄过广场舞节目。节目里的主角是武汉各地跳舞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王琨喆记得,那些长辈上电视时特别高兴,也很喜欢他们这些刚毕业的年轻人。“在他们的爱意之下,觉得工作特别有趣。”
2015年,王琨喆在电视台工作期间前往巴黎拍摄。(图/受访者提供)
后来,他离开了电视台。当被问及原因时,他只用了四个字概括:“年轻气盛”。离开电视台后,他做过企业摄影师,也接过自由职业的项目。2021年,他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生活看起来换了一条轨道,但并没有因此变得顺遂。
疫情之后,项目骤减,王琨喆的现金流出现了问题。为了支撑生活,他不得已把手里的摄影器材全部卖掉——一台微单、两个镜头以及稳定器、无人机和补光灯等设备,加在一起只换回两三万元。“那时我是所谓的摄影‘单兵’,相当于卖掉了自己‘吃饭的家伙’。”
2019年,王琨喆在电视台工作期间于武汉汉正街拍摄。(图/受访者提供)
但多年后再提起这件事时,王琨喆并没有把它讲成一场绝境中的自我拯救。他只说自己当时还算清醒:先把现金流换回来维持生活,没有器材也可以租。
类似的落差不止一次出现。过去一年里,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AI创作上。影视行业业务量下降,投入AI需要订阅费和算力成本,参加各大比赛也未必能得到结果。他依然会羡慕那些做出优秀作品的人,也会焦虑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那样的水平。
更接近他真实感受的是一种漫长的悬而未决,“十几年来我总觉得一直没有完全冒出水面,有时在水下有时挣扎着在水里扑腾一下”。
在创作《过来人》时,王琨喆想到了刘邦,“40多岁时仍只是一个亭长,后来才走上历史舞台”。他能理解那种屡次尝试、迟迟没有结果的感觉。“我现在35岁不算大器晚成也很感激自己用心做的东西被大家小小地关注到了。”
王琨喆选择刘邦作为创作对象因为他更能让自己产生共情。(图/《过来人》截图)
《过来人》这个名字他也曾犹豫过。年轻人未必喜欢听过来人讲道理甚至可能看到标题就划走。可想来想去他还是留下了这个名字。毕竟那些古人确实走过各自的一生。“真实的力量很强大杜甫、苏轼、刘邦这些人是撑得起‘过来人’三个字的。”
也正因如此他在作品中刻意避免说教把“我不是来教你我是来陪你走这一程”写进歌词里。他知道这句话多少带着一点刻意但幸运的是观众认可这句话,“这十个人物都有不同的选择、不同的活法给人一种可以陪大家走过去的力量”。
那年长江的风吹进了AI创作
王琨喆对普通人的关注并不是从《过来人》才开始的。
他擅长航拍和城市风光也记得一位朋友曾说:“无论一个人在社会上是哪种角色长江的风吹过来能抚慰到每一个人。”王琨喆觉得这句话很浪漫一直记着所以在拍武汉时常常把江水和湖水放进画面里。
王琨喆镜头下的武汉别有一番韵味。(图/《此心安处是江城》截图)
不过城市风光是一个竞争激烈的赛道风景也有它的“空”。长江大桥、湖面和城市天际线固然壮阔却很难单独承载一个人的生活。于是王琨喆开始有意在风景里加入人的生活让片子有一点真实的情绪。他请朋友配音自己写文案把风光、人文和抒情音乐放在一起做成一套适合城市影像的表达方式。
他的镜头对准了逐渐复苏的武汉以及重新团聚的人们。奔流的长江绕城而过东湖波光粼粼三镇隔水相望。江滩上亲友与情侣重逢相依老人带着孩子放飞风筝江风把笑声和纸鸢一同送向天空。
他也常去东湖的凌波门那里有看日出的栈桥徘徊着情侣、老人或猫狗等小动物。王琨喆喜欢捕捉这样的瞬间,“初升的太阳把不同人的身影照成剪影很有意思”。
王琨喆镜头下的东湖美不胜收。(图/受访者供图)
后来王琨喆的工作方式发生了变化。到了采访时他已经很久没有实地拍摄更多时候是坐在家里研究AI工具、反复试验。但从镜头转向屏幕并不意味着他此前的积累就此中断。
《过来人》里出现的现代人群像并不是他刻意设计出来的。他把这个过程比作说唱里的freestyle,“写提示词的时候想到什么就把什么写进去”。他脑海里自然浮现出一些30多岁的人有男有女这些形象生成出来竟意外地合适。
《过来人》中的普通人形象栩栩如生。(图/《过来人》截图)
作为一个“非行家”使用者AI工具让脑海里的形象变成现实过去观察过的细节又在里面慢慢显影两者叠在一起生成出来的效果更像是那些人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首歌里。
这种变化带来的感受在他尝试用AI还原爷爷的声音和影像时变得更为私人。
今年5月他尝试用AI还原过世爷爷的声音和影像。他想通过手里已有的资料让爷爷的声音和影像以某种方式重新出现。看到爷爷的声音和影像被重新还原出来王琨喆忍不住落泪。
他知道AI生成的影像并不等于亲人真正回来也理解虚拟陪伴可能带来的风险。然而那些散落在家里的旧影像和记忆经过重新整理后长久地留在云端也成了一种能够长期保存的家庭财富。
王琨喆尝试用AI还原爷爷的声音令人动容。(图/王琨喆视频截图)
这次尝试让他意识到“AI就是‘爱’的容器。”对王琨喆来说AI不只是一种新的创作工具也让一些原本只能留在记忆里的东西有了另一种保存和表达的方式。
平淡的日子也算数
对于创作者而言反响平平的时刻常有。王琨喆曾经发布过一个《就在你身边》的MV倾注了大量心血但发布后并没有太多水花。直到《过来人》走红他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表达能被大家接住。
作品发布的那个晚上王琨喆发现评论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树洞”里面全是大家真实的经历。有人说起疾病带来的困扰有人诉说着负债的压力也有人谈起失业后的迷茫和失去亲人后的怅然。还有家长在替孩子担心担心他们面对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恰如18岁的王琨喆。
这条视频慢慢变成了容纳私人情绪的地方他看着看着流了泪也尤为感谢评论区的善意。“我觉得很幸运不只是因为作品有了流量而是因为人们愿意在这里说出自己的处境也愿意彼此安慰。”
很多人看过视频后深有感触。(图/《过来人》评论区截图)
这种感受并不是突然出现的。他拍武汉的城市影像时就曾希望作品能让人得到一点宽慰。那时他还在努力维持摄影工作生活仍要继续但他也逐渐确定“要接活糊口但是也不能放弃创作和表达。”
最近几天他的生活明显忙碌起来。采访、合作邀约接踵而至他也开始考虑如何在热度过去之后继续创作。他并不否认流量和数据的重要性但也不想为了延续流量轻易复制一条已经成功的视频“判断一个作品值不值得做首先要能打动我”。
《过来人》里那句歌词他也想说给自己听:“人生不是每句都是Punchline。”
“人生不是每句都是Punchline。”这句话引人深思。(图/《过来人》截图)
王琨喆走过的那十几年里有些时刻看起来并不起眼。它们没有给他带来立刻可见的结果却没有因此失去意义。如今即使自己的作品终于被更多人看到他也清醒地知道一条视频的走红并不意味着自己已经抵达终点。
他更愿意把它看成此前那些日子的延续。他感谢18岁的自己感谢那个写下粗糙demo、即使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还是想要做点东西的年轻人。那首旧歌写下的情绪那些曾经没有得到太多回应的作品以及他在镜头里认真观察过的普通人都没有停留在过去。多年之后它们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过来人》里。
就如他自己所说“那些平淡的日子也算数那些不押韵的、卡壳的歌词也是自己的歌”。
题图 | 受访者提供
校对 | 严严
排版 | 孔淑妍
运营 | 孙天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