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太小无法接诊,投诉随意,去卫健委也成!”医生怒怼后,儿科仅余2名医生,医院无奈停诊
2026-04-13 12:36:56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在当下的医疗环境中,医生这一职业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而儿科医生所承受的压力更是尤为突出。
“孩子这么小,我们看不了,要投诉随便,去卫健委也行!”
医生怒怼家属投诉威胁,背后实则无奈
近日,一则医生拒诊的投诉在医疗行业内引起了轩然大波。据投诉信息显示,在2026年2月26日凌晨2点,一位家属带着仅有5个月大且频繁吐奶的婴儿前往镇卫生院急诊。然而,急诊医生却以“孩子太小不会看”为由拒绝接诊。家属对此表示质疑,认为夜间没有儿科医生值班,而医生也未给出合理的解释,只是要求他们自行转往上级医院。此外,家属还指出医生态度敷衍,甚至说出“随便投诉,去国家卫健委都可以”这样的话,完全无视了患者的诉求。一气之下,家属发起了投诉,并提出了以下要求:
1. 要求卫生院就夜间无儿科值班、拒诊婴幼儿的行为作出书面说明,并给出整改承诺;
2. 呼吁卫健部门解决基层儿科资源短缺的问题,保障儿童夜间急诊的就医权益;
3. 要求对涉事医生的服务态度进行批评教育,并规范就诊流程;
4. 希望在3个工作日内得到处理进展的反馈。
随着事件的持续发酵,4月4日,涉事医生在某高热帖的留言区详细讲述了事件的来龙去脉。他表示:“那天凌晨两点,我被紧急叫起。刚起来,家属就大声质问人在哪里。我看到一个很小的婴儿,询问家属情况后得知,孩子白天就开始吐奶,到现在已经吐了十来次。我告诉他们,孩子这么小,我看不了,得去县城的医院。家属听到这话后立刻暴跳如雷,质问我为什么不会看,为什么没有儿科医生,还扬言要打电话给院长。”
“那时已经凌晨两点半了,家属打了三个电话,但院长没接。于是,他们愤怒地表示要去卫健委投诉我。大晚上的,我被气得直接回怼:‘没有儿科医生,就是去国家卫健委投诉都可以’。”
这位医生进一步解释说,自己是全科定向生,规培时只在儿童呼吸科待了两个月,还进修了麻醉,因此并不具备接诊儿科患者的能力。他还表示,自己还有15个月的服务期就结束了,到时候会立刻辞职回家。
从这位医生的讲述中不难看出,他因卫生院夜间未设置儿科急诊而被投诉,确实有些冤枉。事实上,在我国,绝大多数的乡镇卫生院都很少设置专门的夜间儿科急诊,甚至没有专职的儿科医生。这些卫生院主要承担的是儿童预防接种和儿童保健等相关工作。
在这样的背景下,医生拒诊的行为其实合情合理。4月5日,一位来自广西的医生表示:“这个医生做得对,儿科诊疗需要儿科医师资质。让家属尽快去上级医院是正确的处理方式,这样既能真正帮助患儿,又能保护自己。家属不懂,想投诉就投诉吧,总比超范围执业出事要好。”
根据《医师法》、《医师执业注册暂行规定》、《乡镇卫生院服务能力标准(2022年版)》以及国家儿科强基层系列政策,乡镇卫生院并不需要强制配备专职的儿科医师。它们主要依靠注册为全科医学专业的医师,在经过儿科专项培训、考核合格并获得机构授权后,合规开展常见病、多发病的诊疗工作。有些乡镇卫生院还直接规定只能接诊3岁以上的儿童,对于3岁以下及急危重症患儿,由于基层不具备相应的诊疗能力,需要及时识别并转诊至上级医院。此外,有些地方的政策还不允许全科医生加注儿科专业,只有注册为儿科专业才可以接诊儿童患者。
回到这起投诉事件,5个月大的婴儿吐奶十几次,这显然不是小问题,而是危险信号,可能涉及肠梗阻、严重脱水等严重情况。显然,这些问题基层卫生院是完全无力解决的。
因此,这起投诉可以说是毫无依据、强人所难。它最终撕开的,不过是基层儿科所面临的困境和难堪。
儿科仅剩2名医生,医院无奈宣布停诊
儿科困境,远不止收入低、工作量大这么简单
事实上,这起投诉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医院太缺儿科医生。4月5日,一位来自广东的医生无奈地感慨道:“就算投诉也改变不了现状啊!现在很多基层医院别说夜间不开设儿科急诊了,白天都不一定有儿科门诊。因为基层实在是没有钱招儿科医生。往后,产儿科应该都会进行整合,人口少的县城估计就一两家医院开设产儿科,乡镇级卫生院一般由全科/中医科提供儿科服务。”
这并非危言耸听,甚至有些地区的县医院因为太过缺人,而不得不宣布停诊。3月31日,商都县人民医院发布通告称,由于医院儿科医师人员短缺(仅有2名医生),现决定从4月7日起,医院儿科暂停夜间急诊诊疗及住院收治服务,仅保留白天正常门诊诊疗服务。
据商都县人民医院官网介绍,该院儿科设有门诊部和住院部,是全县唯一24小时接诊病人的医疗科室。那么,此番停诊也就意味着今后全县患儿如需夜间急诊,只能转诊至邻县或上级医院,这对有紧急就医需求的患儿而言,极为不便。
儿科医生竟然凋零至此,实在令人唏嘘不已。然而,联系到这么多年的糟糕境遇,便知儿科困境由来已久。这个“困”不仅仅局限于基层,而是来自于方方面面。
首先来看收入方面。儿科诊疗服务多为常见病,用药剂量小,手术量少,因此科室营收远低于其他科室。在医院资源分配中,儿科长期处于弱势地位。一项2025年的《医疗行业薪酬报告》显示,全国67.2%的儿科医生月薪集中在6000~15000元之间。而且,这一数据还被三甲医院拉高,中西部基层医院超三成医生的月收入仅在3000~4500元之间,远远低于2024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124110元。
其次看工作量。国家卫健委公布的《2024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显示,2023年全国儿童医院诊疗数达到74529963人次,居于各类专科医院诊疗人次的高位。儿童医院医生日均担负诊疗数12.1人次,接近当年综合医院医生日均担负诊疗数6.8人次的两倍。而且,儿科又被称为“哑科”,儿科医生看一个患儿需要花费成人科室双倍的时间进行问诊观察。因此,儿科医生加班加点成为常态。
最后是儿科医生所面临的医患纠纷与尊严损耗的双重打击。儿科是暴力伤医事件发生率第三高的科室,仅次于急诊科和精神科。由于患儿病情变化快、家长情绪易激动,一点小事都可能会引发家属的过激行为。因此,儿科医生在业内是公认的“难做”。据2024年的《中国医患关系发展报告》显示,近六成儿科医生曾遭遇言语辱骂,15.3%遇到过肢体冲突。在儿科纠纷中,医生被“劝诫”“处罚”的比例高达68%,是内科的两倍多。
此外,晋升空间狭窄、院内不被重视等因素的层层叠加,让儿科几乎丧失了吸引优秀医师加入的魅力,渐渐沦为业内公认的最不受欢迎的科室。
家属大闹医院导致儿科关闭,医生心声:医疗工作干久了,从我口中已经听不到确切答案了
医生自述:曾经的热情与付出,如今已变得谨慎与自保
再说回文首那起投诉事件,有些网友就不理解了:“孩子还那么小,家属肯定特别着急,医生懂得多,帮忙处理下或给出一些建议有何不可呢?以前的医生就不会这么冷血、生硬的处理问题。”
那么,为什么现在的医生越来越倾向于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呢?那是因为之前吃的亏太多了。4月4日,一位来自辽宁的医生无奈地说道:“之前我们卫生院倒是有儿科,就是帮小孩看一些简单的疾病。直到发生了一件医闹事件,那个小孩感冒,在家耽搁很久,我们接诊评估后,让他转到上级医院。转过去后,孩子还是不幸去世了。这时,家属开始找我们麻烦,不仅查接诊大夫的资质,还拉着我们打官司。最后,卫生院被判赔了15万,儿科也关门了。但是,家属并不满意,还继续闹呢!哎,这种情况下,还有哪个基层医院敢开儿科?哪个医生敢来基层当医生?”
所以,很多时候不要去质疑医生为何“不近人情”。
4月5日,一位来自广东的儿科医生表示:“从事儿科六年,我已然变成了一位‘标准’医生。之前,我从不拒绝任何患者的加号,倘若最后一个病人要验血或拍片,我宁愿加班挨饿等结果出来。可现在,我发现那些坚守换来的不过是患者眼中的理所应当,甚至还碰到过要退挂号费要投诉的。所以我想通了,我不再加号,以后要好好爱自己和家人。”
因此,在长期的牺牲与付出面前,如果始终得不到正向回馈,反而频频遭遇负面反馈,没有人能始终保持热情、乐此不疲。久而久之,他们也会建立起一套保护自己的“防御机制”。
3月28日,一位来自湖北的医生发贴称:“医疗工作干久了,说话都变得十分严谨。现在从我口中,已经听不到确切答案了。”此贴一出,立即引发无数同行点赞认可。
可当“不排除……的可能”“存在……的风险”“不能完全保证……”“每个人的情况不同……”等表述成为医生口中的固定话术,甚至成了他们的“自保手段”时,应引起我们的重视和反思。4月7日,一位来自广东的医生坦言:“医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有些病人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想法设法的套话,想定医生的责任。甚至有个病人和我绕了好久的圈子,结束之后我真是汗流浃背。”
其实话术保守,本质上也是一种典型的防御性医疗。医生怕出错,怕惹麻烦,只能字斟句酌、步步谨慎。在如今的医患关系下,有许多医生早已不敢放开手脚,反而转向保守,只求不出错、不被抓住把柄。而这样的理念无疑会扼杀医疗行为中本该有的更多可能,而这些可能里,可能藏着患者生的希望。
总之,不管是患儿被拒诊、基层儿科缺位还是医生说话愈发保守,刨除一些客观因素,真正的主因还在于医患之间严重的信任缺失。这才让本是“战友”的关系扭曲成了“敌人”。无疑,儿科的破局之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而首当其冲需要解决的正是一线儿科医生的现实处境问题。
徽声在线说
别让“按规定办事”成了医生唯一的护身符
这几天,那则“五月龄患儿被拒诊”的投诉看得心里发堵。很多人骂医生冷血,但作为一名同行,我只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那个凌晨两点被叫起来的同行,说的那句“随便投诉,去卫健委都可以”,哪里是傲慢?那分明是被逼到墙角后的绝望自保。
我们不妨把话摊开了说:
第一,拒诊不等于见死不救。
面对一个呕吐十几次的5个月大婴儿,基层全科医生如果为了讨好家属而强行接诊,那才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基层缺设备、缺经验,乱看是非法行医,不看是合规转诊。在当下的环境里,医生首要的任务竟然不是“把病看好”,而是“别把自己搭进去”。
第二,基层儿科正在“战略性撤退”。
大家都在抱怨卫生院为什么晚上不看儿科。现实是:没人、没钱、担不起责。商都县人民医院只剩2名儿科医生,只能停掉夜诊。这绝不是个例,而是雪崩的前奏。当医生连基本的执业安全感都没有时,关闭科室是止损的唯一方式。
第三,“防御性医疗”是医患双输的毒药。
现在的年轻医生越来越“油”,说话滴水不漏,不敢给确切答案。这不是医术退化,这是生存本能。当每一次善意接诊都可能换来一张投诉单或一场官司时,“不近人情”就成了最好的铠甲。
这起投诉看似是个案,实则撕开了基层医疗的遮羞布。我们不怕辛苦,不怕穷,但我们怕流血又流泪。如果不解决儿科医生“高风险、低回报”的制度性困境,不重建哪怕一点点对医生的信任,那么今天是你投诉医生拒诊,明天可能就是你想看病却找不到医生开门。
别让医生在治病救人的同时,还得时刻提防背后的冷箭。
【责编】医客君
【文章来源】梅斯医学,作者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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