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剧《重器》新感悟：老一代法律人的独特魅力与江湖情怀

【前文回顾：】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剧集《重器》中，身为邱阿桂案件主审法官的方淑梅，竟也遭遇了和邱阿桂相似的家暴困境。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她的丈夫在醉酒后，竟跑到法院大闹一场，还当众扇了方淑梅一记耳光。

就在这个醉鬼肆意妄为、目无法纪之时，丁院长挺身而出，大声呵斥，那番话真是让人拍手称快：

其实，这个醉鬼并没有真的醉得不省人事，当他碰到丁院长这样强硬的人物时，只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仔细分析这件事，丁院长究竟该不该制止这个醉鬼呢？答案是肯定的。为什么呢？因为这个醉鬼不仅殴打了审判人员，还严重破坏了法院的工作秩序。然而，丁院长给出的理由并非这两点，他说的是，方淑梅是我的人，你不能打她。

从这里不难看出，方淑梅的丈夫醉酒来法院殴打自己的妻子，丁院长作为领导出面制止，这本是职责所在、公事公办。但丁院长的话语间却透露出一种私人的情感，因为方淑梅是他的下属，是他的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去保护她。这不仅仅是一桩公事，对丁院长来说，也夹杂着私人的情分。

从剧情中我们也能发现，私下里，方淑梅会亲切地喊丁院长“哥”，而丁院长也会喊她“妹子”。

再深入分析一下，丁院长应该如何制止这个醉鬼呢？按理说，他应该让醉鬼住手，明确指出他的错误，并要求他停止侵害行为。但丁院长是怎么说的呢？

他竟然说，我毙了你。

按照现在的观念来看，这句话从法院院长的嘴里说出来，似乎非常不妥。那么，丁院长真的会毙了他吗？当然不会。我猜想，如果这句话是从现在的某位法院院长口中说出来，可能并不会有什么震慑力，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做不到的。但在八十年代，从丁院长口中说出来，却具有十足的震慑力，对方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感慨，剧中的丁院长真的很像我曾经见过的那些老一代法院人。

我是2009年进入法院工作的，现在回想起来，感觉2002年实施的法律职业资格制度就像一道分水岭，将两代法院人清晰地划分开来，他们之间的差别特别大。

那么，老一代的法院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他们大多都是本地人，对当地的社情民意非常熟悉；很多人都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法学教育，就像余高远所说的那样，是半路出家的；他们社会经验丰富，很多人在进入法院之前都有过其他工作经历。比如，我认识的很多老法官，是在八十年代充实法院队伍时进入法院的，他们分别来自工厂、街道、机关等单位，还有一大批是像剧中郑建民那样的军转干部。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些江湖气和人情味。

比如，他们对待下属、对待自己的徒弟，往往不是那种公事公办、冷冰冰的态度，而是真的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友，有义务去爱护和帮助他们。他们会真心关心你的感情和生活，当你遇到困难时，也会真的想办法帮助你。即便你犯了错误，他们也会努力维护你，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护犊子。

另外，他们在工作方式方法上可能有时会显得粗暴一些。比如丁院长说毙了你，当然他并不会真的去杀了他，但是把丁院长惹急了，他会不会超出法定范围去整治对方呢？大概会的。

我就知道一位老执行法官，他在执行案件时，如果遇到被执行人不配合的情况，他会采取一系列强硬措施。他先是穿上警服，和对方谈；如果对方还是不给钱，他就把拘票拍在桌子上，继续谈；如果对方仍然不配合，他就拿出手铐。当然，这些都是吓唬人的手段为主。以至于他的书记员见得多了，还编了个顺口溜：“某某（指的是这位法官）办案三件宝，警服拘票和手铐”。多年来，这个顺口溜在法院里广为流传。

这样的工作做派，有好有坏，自然会有他人去评说。但是，随着这代人慢慢离开法院，新一代法院人已经和老一代截然不同了。他们普遍接受过正规的学历教育，很多都不是本地人。他们工作合规，不会说过头的话，也不会做过头的事，一切都很正规。但是，当你细细品味时，又会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再回到剧情中来，有人质疑说，一位审理涉家暴案件的女法官竟然也会被家暴？

我只能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就好像劳动争议的法官，他们加班加点写了那么多判决企业支付劳动者加班费的判决书，但你问问他们，在现实中，他们见过加班费长什么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