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烂片出圈背后的独特文化现象
2026-09-03 10:56:20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或许在半个月前,国产动画电影《牛来》对你来说还完全是个陌生的名字,但如今,它已凭借超过5000万的票房成绩,一跃成为电影市场的“黑马”。这部影片不仅在国内引发热议,其名声更是远播海外,被BBC、美联社、《卫报》等国际媒体关注,众多海外网友也纷纷呼吁当地影院能够引进这部“神作”。
《牛来》之所以能够走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不经意间触动了当下观众内心深处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这种情绪可能是嘲讽、猎奇,也可能是参与打卡的乐趣,或者是某种集体宣泄的复杂心态。如果仅从电影艺术的角度来评判,《牛来》无疑是一部“烂片”,甚至难以称之为一部完整的电影。然而,正是这种“烂”到极致的艺术表现,让它成为了值得深入探讨的现象级作品。
第一个发现《牛来》并走进电影院的观众,无疑拥有一双慧眼,能在暑期档众多大片中精准捕捉到这部独特的作品。而第一个将《牛来》中抽象片段“妈妈”发布到社交媒体上的观众,则堪称“营销天才”。这个看似随意的举动,却意外地成为了《牛来》走红的起点,也让这部电影彻底“出圈”。
或许你并未花钱购买《牛来》的电影票,但你一定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它的屏摄片段。这头“牛”之所以能够被全网看见,与观众的屏摄行为密不可分。通常情况下,网络舆论对正在上映影片的屏摄行为持批评态度,但对《牛来》而言,观众的屏摄反而成为了它走红的关键因素。大家沉浸在欢乐之中,无人谴责屏摄行为,甚至有网友戏称《牛来》与屏摄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牛来》的走红方式可谓“非典型”,其走红路径也充满了偶然性。电影于8月5日上映,首日票房仅3420元,仅有122人次观影。在接下来的九天里,单日票房均未超过1000元,累计票房7169元,总观影人次236人。然而,到了8月15日,《牛来》的单日票房突然飙升至71.7万元,16日更是冲至608.7万元。据专业网站预测,《牛来》的总票房有望达到1.35亿元。这部上映十天票房仅七千多元的电影,在五天内实现了票房3000倍的飞跃。
而且,《牛来》已经超越了《痴迷》,成为有史以来投资回报率最高的电影,换句话说,它是最赚钱的电影,足以在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牛来》的官方简介颇具诗意:初生的小牛犊将刚从荒漠飞来的云雀带入梦乡,梦中,云雀见证了牛来在多重力量的感召下,逐渐成长为一个敢于担当、直面生死的勇士。然而,据看过电影的观众反馈,实际内容大致是一头小牛趴在地上无法起身,牛妈为了让它站起来,给它取名为牛来。后来,小牛遇到了少年豹,他们一同踏上了成长之路。
作为一部3D动画电影,《牛来》用“糟糕”来形容都显得过于温和。它剧情空洞、建模粗糙、配音诡异、画面穿模,简直就像是一个零基础学动画三年后交出来的小组作业。事实上,电影的主创团队确实只有两个人——导演信雨萌和他的母亲孙丽芳。信雨萌是景观设计专业出身,2021年开始自学动画,独自一人“手搓”了五年。母亲则负责写剧本、做配乐、唱插曲。他们的设备是二手的,软件是自学的,出品公司也是临时的——前身是一家装饰工程企业。
或许是电影上映流程存在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也可能是他们想低调行事。总之,当《牛来》走红后,全网媒体都试图找到主创团队进行采访,但他们却完全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中。他们只在电影上映前接受了一家小媒体的采访。没有资本的支持,没有媒体的背书,没有片方的推手,也没有KOL的预埋。在算法分发和用户围观的双重作用下,《牛来》意外引爆了全网。
明知是烂片,为何还要花钱去看?背后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当下很多网友爱搞抽象、看乐子,把《牛来》当做素材发到社交媒体上。也有部分股民把它当作彩头讨吉利,还有一些人则是抱着猎奇心态,想看看到底能有多烂。如今,院线电影在社会中承担的功能已经远远超出了欣赏的范畴。不少人看电影纯粹是为了打卡拍照,对电影本身并不在意。因此,这几年屏摄现象才越来越普遍。
《牛来》恰好满足了部分人社交打卡的需求。观众买的不是电影本身,而是一种共同体验。当大家一起在电影院中笑一部“本不该出现在电影院中”的东西时,就有种“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的荒诞感,还有某种微妙的优越感。
有位网友在分析《牛来》走红的原因时提到:“可以用它对抗AI批量生成的影像,也对抗包装精致、内容空洞的商业片。票房因而不全是支持,也可能是一种报复性选择。”这种说法似乎透露出观众“苦商业大片久矣”的心声。
今年暑期档,商业大片云集,《奥德赛》《蜘蛛侠:崭新之日》《欢迎来龙餐馆》都是口碑票房双丰收的大制作,堪称真正的艺术。然而,观众却越来越感到疲惫。在一些人看来,精致的东西看多了也会审美疲劳。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粗糙到极致的东西,反而更有看头。在AI盛行的今天,依然有老抽象专家坚持手搓动画,这成了一种稀缺品。
其实,《牛来》并不是第一个靠“烂”出圈的国产动画。据徽声在线了解,2024年的电影《美人鱼的夏天》同样制作粗糙、剧情混乱,主创团队也只有两人。这部电影最大的贡献是那句台词:“自己吓自己”,被网友疯狂模仿,成了一个网络热梗。
2023年的《我是哪吒2之英雄归来》同样“烂”得没边,豆瓣评分只有2.6。这部电影蹭《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热度,光看海报还以为是哪吒系列的新作,看正片才发现货不对板,堪称“诈骗”。这两部电影都可以看作是《牛来》的“超前版本”,只不过没有《牛来》抽象到极致,因此在商业表现上并不突出。
要说“烂片”界不可逾越的高峰,那就得提到2003年的美国电影《房间》。一个叫托米·韦素的怪人,操着浓厚的东欧口音,长发及腰,怀揣着“成为詹姆斯·迪恩”的演员梦,却没有任何电影制作经验。他自掏腰包花了600万美元拍了一部电影,却频繁忘词、搞不清机位,和他搭戏的演员也全是素人。
电影讲述了托米·韦素饰演的主人公与他的未婚妻以及最好朋友之间的三角恋情。叙事毫无逻辑、转场生硬突兀、台词不知所云、特效粗糙廉价、表演更是堪称灾难。
这样一部实至名归的“烂片”,最初上映时仅收获1800美元的票房。然而,也是因为它“烂”出了风格与境界,反而让观众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对它趋之若鹜。这部电影在全球午夜场持续放映,场场爆满,被冠以“烂片界的《公民凯恩》”。
2017年,詹姆斯·弗兰科执导并主演的电影《灾难艺术家》讲述了《房间》的拍摄过程。这部讲述一部烂片是怎么诞生的电影,实则是一部名副其实的好片。《灾难艺术家》获得了当年金球奖提名和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提名。
烂片本身并没有文化价值,但“烂片加观众”这个组合却可以产生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它介于嘲讽、共创和狂欢之间,充满了趣味性。当然,也有人担心这种风潮会对电影行业产生负面影响。如果烂片也能赚钱,谁还会认真做电影呢?
这种担忧不无道理,但也不必过度焦虑。毕竟,《牛来》的成功还是太小众了。在这个市场上,有一部惊世骇俗的烂片已经足够了。那些平庸的烂片,最终总会消失在观众的选择中,连被嘲笑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