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露思新戏开机不参演,影视寒冬下演员为何纷纷“转业”?
2026-09-03 07:15:21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作者|徽声在线编辑部
在8月这个影视行业相对沉寂的月份,赵露思这位备受瞩目的演员,在长达550多天未进组拍戏后,做出了一个令人瞩目的举动——一口气为团队储备了9个影视IP。
就在一个月前,赵露思工作室还在全网广撒网征集剧本,而到了8月,首批项目已然落地。其中,系列短剧《我不就不是NPC》在横店顺利开机。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赵露思并未在这部剧中为自己安排角色,而是转身坐到了监制的位置上。
自己“造饼”,却选择不吃
这种看似反常的现象在当下的影视圈并非个例。白鹿开始积极购买IP,精心储备自己心仪的故事;戚薇更是大胆创新,将自己的形象授权给AI,打造出“数字分身”;就连“叔圈”的周一围也逐渐淡出荧幕,拿起导演筒,开始执导央视的古装中剧。如今的演员们,不再仅仅将精力集中在如何抢下一个角色上,而是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找故事、攒项目,甚至开发另一个自己。
此前,杨天真在节目中与宋佳聊起影视寒冬时提到,今年剧集的开机率据说只剩下去年的30%。徽声在线对横店在拍剧组进行统计后发现,2026年上半年,周均在拍剧组数量为22.75个,同比减少了24.84%,春节前后的降幅更是一度高达43%。曾经大量吸收演员的短剧领域,今年真人短剧的开机数量也迅速收缩。与此同时,AI内容开始逐渐渗透进真人影视的生产链条。
戏难等,演员从等项目到主动找项目
赵露思、白鹿忙着“造饼”的同时,更多演员则直接走向了片场的另一边。徽声在线对话了贾景晖、胡丹丹、丁楠三位正在向导演、制片人转型的演员。有趣的是,他们并非等到无戏可拍才选择转行,而且在真正拿到项目主动权后,却意外发现,自己开的戏,自己反而最没空演。
#本文已采访三位相关人士,他们也是「徽声在线」2026年采访的第269~271位采访对象
“看他们直播时间越来越长,就知道没戏拍了”
当被问及现在的影视行业对演员是否有影响时,贾景晖给出了一个既直观又极具说服力的回答:“影视寒冬对我影响不大,因为我在行业好的时候也并没有吃到什么红利,所以没有落差。”
“但确实有很多演员都在干副业,比如直播,甚至是直播聊天,而且直播的时间越来越多。如果忙着拍戏,哪儿来的时间?肯定是闲着的。”
对于大多数观众来说,贾景晖这个名字或许有些陌生。然而,在许多大剧中,他的身影却并不少见。比如爆款剧《庆余年》系列里那个有点蠢萌、总跟范闲过不去的郭保坤,就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人难以将他与另一个身份联系起来的是,去年分账破2000万的爆款中剧《彼岸灯塔》,导演正是他。
贾景晖(中)执导《彼岸灯塔》工作现场
贾景晖不仅拥有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国家一级演员的光环,还正在与梁咏琪主演话剧《我们成为的她》。他执导的中剧《盲盒》正在腾讯视频热播,同时还是迪丽热巴主演爱奇艺“微尘剧场”待播剧《虽然不能同时拥有一切》的出品人、总制片人。从这些丰富的经历来看,他似乎确实并未受到行业太大的影响。
当然,其中大部分工作他已经“退居幕后”。
贾景晖是个精力充沛的人,他身边的朋友、同行情况各异。
有些人表示已经8个月没进组了,甚至有的人已经一年多没进组。“朋友圈里当然也有忙着旅游、瑜伽、冥想的。”贾景晖似乎见识过很多这样的情况,“有些演员在家闲10天就开始焦虑,习惯了每天看通告、定闹钟、按剧组节奏生活,一旦第二天连闹钟几点响都没有参照,就会非常没有安全感。”
贾景晖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日子,不过不是在现在这个行业艰难的时期,而是在前几年行业还未如此艰难的时候。那时,他和同为演员的妻子一年下来都只各接了一部戏。临近春节,连给父母、孩子的红包都成了大问题,夫妻俩至今都要每年重温一下那种“年关难过”的滋味来警醒自己。
走上中剧导演之路,一方面是因为中剧的体量适合贾景晖的转型,另一方面确实是有更多好演员能够坦然接受中剧了。早些年,演员们普遍存在一种“能拍网剧绝不接网大”的“傲气”,然而在这个真人剧都快被AI剧替代的时代,这种“傲气”正逐渐被放下。
胡丹丹担纲《念念无明》女主司小念
胡丹丹是最早一批在短剧领域吃到红利的演员。2022年,曾庆杰导演的爆款短剧《念念无明》让她在行业里崭露头角,她很喜欢听到“要演技好的演员找胡丹丹”这样的话。这也让她从古装剧里的熟面孔变成了可以独立扛起中剧女主的演员。在行情好的时候,她一年能拍两三部中剧,再加两三部长剧,工作量已经饱和。
但到了2026年,截至目前,胡丹丹还没有进组。
她很难简单地将这件事归结为没戏拍。去年,她以制片人身份制作的中剧《有夭》播出,这也是她和《念念无明》的男主杨泽二搭的作品。当时她正处于演员工作不少的阶段,为了推进自己的项目,还主动推掉过一些找上门的戏。慢慢地,外面找她演戏的机会越来越少,可能很多人也默认她已经不怎么演了。今年她手上还有几个自己的项目在筹备,也没什么精力再进别人的组。
所以,连胡丹丹自己都很难说清,自己戏少了,究竟有多少是因为市场变化,又有多少是自己的选择。
她身边一些当年处境和自己差不多的演员朋友,“有人还在等待和煎熬,有人已经转去做自媒体,而且做得相当成功;还有人干脆放弃长剧和中剧,转去拍竖屏短剧。”胡丹丹甚至觉得,对一些已经把自媒体做起来的人来说,这份工作比演员好得多,“什么时候发布、拍什么内容都能自己决定,商务收入也可能更加可观。如果不是还对表演有很强的执念,确实未必还愿意回来继续等戏。”
小娱找到丁楠时,他还在忙着中剧《控辩双雄》的杀青工作。今年之前,他还是和丁禹兮、章若楠同公司的光线传媒艺人,现在已经是有模有样的制片人了,上半年还参演了一部龚俊主演的古装大剧《凤舞九天》。
丁楠(第一排最左)作为制片人的中剧《控辩双雄》杀青
只看履历,他不像一个需要急着给自己找退路的人。过去只做演员时,他一年大概能拍三四部戏,半年左右都在剧组;在光线传媒的三年,收入也可以维持正常生活。他的困扰是,自己有戏拍,却始终很难再往上走一步。最后索性离开公司,自己出去寻找新的机会。
丁楠自己没有突然失业,但身边朋友的情况也在时刻提醒他行业的变化。
去年他身边有朋友从长剧转去拍竖屏短剧,在红果的数据不算差,一天片酬大概还能拿到2万元,今年直接降薪2/3,只剩几千元,找上门的戏也少了。“今年过完年,很多演员就在家待业了。”他在横店眼看着长剧、S +项目少了,以前人挤人的地方冷清下来,往昔热闹街巷里的网红店铺也跟着关张了。
过去演员的被动,在于下一部戏什么时候来、什么角色轮到自己,很难由自己决定。现在长剧减产、短剧降温,AI又开始进入影视生产,这种不确定性还在不断增加。
AI作图 by徽声在线
与其继续等着被选择,贾景晖做起导演,胡丹丹、丁楠转向制片,他们选择主动转换位置。只是等他们真的坐到片场另一边才发现,手里的选择权多了,自己的戏反而最先顾不上演了。
自己造饼,自己不吃?
赵露思、白鹿囤IP“造饼”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她们虽为同龄中的“顶流”演员,但过往受制于经纪公司,难以实现“接戏自由”,在恢复自由身之后,立刻“为自己造饼”,要实现拍戏自由。
然而,结果赵露思团队开拍的第一部戏,赵露思并不出演。
“我自己的戏,我绝对不演。”
贾景晖非常明确地告诉徽声在线,热巴主演的《虽然不能同时拥有一切》筹备时,剧本里原本有一个角色几乎就是照着他写的,连名字Mark都和他的英文名一样,但贾景晖还是决定“换掉自己”。
“实在顾不过来。”《彼岸灯塔》和《盲盒》更能说明问题,演员只需要对自己的角色负责,幕后人员却要盯着整个现场,贾景晖很难接受“自己坐到监视器前盯所有演员,轮到自己的戏却没人来判断演得是否准确”的状况。在《盲盒》里客串了一个本色出演的导演角色,完全也是出于“省钱省事”这样的制片人思维。
胡丹丹比贾景晖更早吃过这个亏。
去年播出的《有夭》里,她第一次担任制片人,为了撬动资方,她决定担起女主一角。开机以后才发现,这两个身份几乎天然冲突。演员坐在现场,可以安静研究下一场戏;制片人却像“一百多号人的老妈子”,演员生病、工作人员闹情绪、现场出了差错,最后都可能找到她。
最忙的时候,胡丹丹一天拍16到18个小时,收工之后还要继续处理制作问题。有一次妆发才做到一半,现场突然出了状况,她顶着做了一半的造型跑出去解决;甚至拍到男女主的感情戏,余光发现道具不对,她也会瞬间从角色里跳出来。
“制片人耗费的精力绝对是演员的一百倍。拍完《有夭》,我感觉自己都老了十岁。”
这部戏之后,胡丹丹给自己留下的经验也很简单:制片人和女一号,以后只能选一个。
丁楠今年第一次真正坐到制片人的位置,也很快放弃了在自己项目里演戏的想法。正在推进的《控辩双雄》原本合伙人也问他要不要演一个角色,他最后还是拒绝了。三十多天的拍摄里,演员档期、场地、预算每天都可能变化,职场戏的特殊场地要提前一个月报备,有时半夜12点还在重新排第二天的计划,他根本没有精力再给自己准备一个角色。
“当演员的时候只需要服务人物,当制片人以后,服务的是钱。”
这句话听起来现实,却是丁楠转幕后以后最大的感受。以前拿到剧本,他考虑的是人物为什么这么做;现在看到同一场戏,第一反应可能是这个场景多少钱、演员有没有档期、平台能不能接受、最后能不能拍出来。
这种制片人思维,也让他们看AI的角度和只做演员时完全不同。贾景晖正在热播的《盲盒》里,有一场女主角在电影节获奖的戏,预算根本撑不起一个巨大的颁奖礼现场。实拍时,他只拍了女演员转身的镜头,故意把后面的观众席留给后期。最后AI把她身后变成了三层歌剧院,坐满观众鼓掌。
“那个画面是我们完全无法达到的,但只花了300块钱,因为抽卡两次就抽中了。”
传统CG当然也能做,但在贾景晖看来,两者最大的区别首先就是价格。CG更稳定,AI却像抽卡,可能两次就中,也可能反复生成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导演和制片人真正要算的,是时间成本和费用成本怎么平衡,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镜头值得用AI。
贾景晖甚至觉得,做过幕后以后再回头看,“演员真的是剧组里最轻松的工作之一”。以前演员觉得制片人冷漠、导演催得太急,胡丹丹自己做了制片人之后,有时候忙得焦头烂额,看见演员还坐在那里安静地温习剧本,反而会羡慕。
所以演员转幕后,和外界想象中的“自己掌权以后给自己造饼”,多少有点相反。
丁楠自小接触表演,出演过很多作品
他们确实拿到了更多决定一个项目的权力,却也从只需要管好一个角色,变成要对几十上百个人负责。最后最容易被牺牲的,反而是自己的演员身份。
自己开的戏,自己没空演,可能才是演员坐到片场另一边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现实。
最好的“转业”,不是等没戏拍以后
“被AI替代了,因为没戏拍,再来被迫转型幕后,我觉得这样的人更难进入一个新的职业。”
贾景晖、胡丹丹、丁楠走向幕后的时间点或者契机,大部分原因都不是因为“影视寒冬到无戏可拍”。
贾景晖从四年前就开始孵化《虽然不能同时拥有一切》,那时行业行情远比现在好,他也一直有演员工作,白天拍戏,晚上和团队开剧本会、打电话推进项目。对他来说,导演不是困境里的退路,而是一件想做很久、慢慢攒出来的事情。
贾景晖工作照
胡丹丹也一样,2021年她出演的《赘婿》成为开年爆款,2022年她凭借《念念无明》吃到短剧爆发的红利,后来在演员工作繁忙之际,却开始认真考虑做制片人。
最初有人劝她转做制片人,她还很抗拒。“我不想做一个生意人,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艺术家。”直到听朋友说,“制片人不只是生意人,也是一个故事最早的发起者,可以决定自己想做什么内容、找什么样的人一起完成。”胡丹丹才突然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要说“转业”,她也不是没做过演员之外的副业。喜欢花就开花店,喜欢喝奶茶就开奶茶店,喜欢什么就做什么,结果折腾了一圈基本以失败告终。最后她才发现,喜欢什么和真正擅长什么,并不是一回事。自己最熟悉、积累最多的,还是影视。
贾景晖更早试过真正意义上的“副业”。刚刚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做话剧演员时,一场表演只有几百块演出费,他就开过服装店,后来电商来了,实体店不赚钱了,店铺关门了,他开始走上影视演员的路。兜兜转转多年,他现在真正增加的第二职业,同样还是导演。
丁楠出演《破冰行动》
丁楠转得更偶然。今年三四月,一位过去合作过的导演问他要不要试试做制作。他没有给自己设计一个宏大的转型计划,最开始只是觉得可以试试看,自己还有没有更多可能。现在他开始觉得,未来即使不再做演员,自己大概率也不会离开影视行业。
他们都不是等演员这条路彻底走不通,才匆忙找下一份工作。
胡丹丹现在很庆幸,因为真等到完全没戏拍再想转型,可能已经晚了。导演、制片人同样需要重新学习、积累资源和等待项目,没有哪个身份能在演员失业的第二天自动变成退路。
胡丹丹出演《卿卿日常》
这也是演员“主动择业”和单纯找副业最大的区别。有人适合直播,有人适合做生意,也有人绕了一圈,发现自己最擅长的还是片场里的事情。与其等一份工作消失以后再逃出去,不如趁还有选择的时候,多给自己准备一种留下来的方式。
就像贾景晖所说,“谁都不知道哪块云彩会先落雨,那就多准备几块云彩。”只是这几块云彩未必要离影视很远。
尤其AI已经开始改写影视生产,谁也很难判断几年后演员这份工作还会变成什么样。但至少对贾景晖、胡丹丹、丁楠来说,他们没有离开影视,只是把自己会做的事情,从一个角色扩大到了一个项目。
演员依然是一份等待被选择的职业,但至少,他们已经不只有一种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