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启示：奥德修斯如何用智慧战胜诱惑，理性驾驭感性

近期，诺兰执导的《奥德赛》电影引发了广泛讨论，你是否已经一睹为快？

在《奥德赛》这部史诗中，奥德修斯途经海妖塞壬领地的情节，深刻展现了理性如何驾驭感性的智慧寓言。

在归家的漫漫长路上，奥德修斯率领的船队需穿越墨西拿海峡。他的庇护女神喀耳刻提前警告他，海峡中潜藏着一个死亡之岛，岛上居住着海妖塞壬。塞壬，这些希腊神话中的人首鸟身妖精，拥有着天籁般的歌喉，其歌声美妙至极，令人心醉神迷。一旦听到这歌声，船员们便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将船驶向岛屿，最终触礁沉没，成为塞壬的腹中美食。

奥德修斯既渴望平安归家，又难以抗拒那传说中绝世美妙的歌声。作为一位智谋过人的人物，连木马计都能想出的他，在船只尚未驶入能听到歌声的区域时，便下令将自己绑在桅杆上，并吩咐手下用蜡封住耳朵。他还特别命令，在通过墨西拿海峡时，无论他发出何种命令或手势，都无需理会。

不久，死亡之岛便映入眼帘，奥德修斯听到了那迷人的歌声，它如此令人神往，以至于他绝望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并向随从大声呼喊，命令他们驶向那正在繁花茂盛的草地上歌唱的海妖姐妹。然而，无人响应他的呼喊，因为他们既听不见歌声，也听不见命令，且早已得到命令，在此时刻无需理会奥德修斯的举动。

就这样，在曼妙迷人的歌声中，船只继续前行，最终驶出了墨西拿海峡，再也听不到海妖的歌声。奥德修斯既保全了性命，又享受了那美妙销魂的歌声。

冯克利先生在《尤利西斯的自缚》一文中指出，尤利西斯（即奥德修斯的拉丁名）深知自己意志薄弱，因此在驾船接近栖居着女妖塞壬的海岸时，他要求同伴将自己绑在桅杆上，并用蜡封住他们的耳朵。这是一种为防范未来灾难而做出的明智决定：若想返回家园，他必须预先设防，抵御自己危险的欲望。

奥德修斯，作为人类的化身，我们事前往往理性地知道应该如何行事，但临场的诱惑却常常让我们无法抗拒。唯一的办法，就是像奥德修斯一样，预先将自己“绑”起来。

王尔德曾言：“我唯一抵抗不了的就是诱惑。”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办法并非奥德修斯独创，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聪明，而是草药女神喀耳刻告诉他的。这里有两个要点：第一，女神是神，非人；第二，别人未处于情境中，理性能够发挥作用。因此，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芒格”，在冲动时能够打个电话寻求建议。（）

《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的作者史蒂芬·柯维曾说：“刺激与回应之间存在一段距离，成长和幸福的关键就在于我们如何利用这段距离。”

《人生算法》的作者老喻用一张图阐释了这段距离，即理性。老喻写道：许多人未能善用刺激与回应之间的距离，在应对外界刺激时，不假思索，条件反射式地做出回应。

巴菲特所言：“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正是这个意思。在股市暴跌时，人的情绪、感性系统会自动反应，产生恐惧。因此，当别人恐惧时，我们也会感到恐惧。

汪丁丁老师指出，对于人，我们有三个基本常识：人有理性，人有情感，人既有个性也有群性。

作为社会动物，群体心理会加剧个体的情绪反应。别人恐惧时，我们自然会感到更恐惧，反之亦然。别人贪婪时，我们也会更加贪婪。

投资，本质上是一场反人性的活动。它反的人性，正是我们对外界刺激的自动反应。

那么，如何反人性呢？用理性。自动情绪反应，人人都有，且到时必然会发生。但我们可以让自动反应稍作等待，让理性运转一下。

做一个纯粹理性的人或许相当无趣，凡事都理性思考也并非人生的本来面貌。然而，在投资这件事上，如果不理性，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

我们的情感是在漫长的采集狩猎生活中演化而来的，适应了那个环境。例如，一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往往过度反应，这是我们祖先遗传下来的。那些不紧张、不过度反应的原始人，早已被狮子吃掉了。而我们谨慎、反应过度的祖先，却活了下来，并将这种特质遗传给了我们。因此，我们一看见股票大跌就紧张、恐惧，这是情感的自动反应，正常的，谁也免不了。

除了极少数理性大师，如巴菲特，别人恐惧时他贪婪，别人贪婪时他恐惧。然而，这样极端理性的人极少极少，至少我在现实生活中很少碰到。

讲一个关于“想要与应该”的寓言：

蝎子想过河，但不会游泳。

此时，来了个青蛙准备游过河，蝎子请求青蛙背它过河。

青蛙不同意：“你蛰我怎么办？”

蝎子说：“不会的，你想想，我要是蛰你，你死了我也会淹死，我才没那么傻呢。”

青蛙想想有道理，就背上蝎子下了水。

到了河中间，青蛙突然感到背上一阵剧痛，蝎子蛰它了。

青蛙临死前叫道：“为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蝎子呛着水痛苦地说：“对不起，我没忍住。”

蝎子长相丑陋，智力低下，犯这种错误尚可理解。其实，我也高明不到哪里去。我血糖高，需要控制热量摄入，但经常会出现低血糖，需要及时补充一些糖分，如巧克力饼干之类。以前上班时，我总会在办公室准备一些。然而，我很清楚多吃这些东西危害健康，却屡屡忍不住一次将一个星期的饼干一扫而空。到了后来，我不得不每天只带一天的食物。面对诱惑，我和蝎子也没啥差别，最终都是没忍住。

我们都和奥德修斯一样，知道我们应该做什么。对奥德修斯而言，远离海妖才能活命；蝎子不蛰青蛙才能不淹死；我要保持健康不能一下吃那么多饼干。这是理性告诉我们的，是我们应该做的。

但是，事到临头，面对现实场景，那些应该都被我们抛到脑后。我们“想要”，现在就要。奥德修斯不顾一切要驶向海妖；蝎子忍不住蛰了青蛙；我吃完了一大包饼干陷入内疚之中。事前想好的投资策略，面对股市冲击早被丢到脑后。

人们通常“想要”（want）做出能够满足短期愿望的行为，同时认为“应该”（should）做出能够最大化长远利益的另一种行为。

例如，克林顿显然知道与莱文斯基有染一旦败露对他的政治生涯是极其有害的，这是“应该”的部分，这部分想法考虑了自己的长远利益。然而，他最终还是搞了起来，显然那个“应该”被抛到了脑后，此时，他就是“想要”。

哈佛大学巴泽曼教授指出，当人们“想做的”和“应该做的”两者相冲突时，会产生内在不一致性。人们常面临这样的内在矛盾，这正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

一个人为什么会表现得像两个人，一个着眼未来、目光长远、思维理性；另外一个目光短浅、就想着现在得过且过。诺奖得主谢林教授指出，每一个体都表现得就像两个人。例如，一个想要干净的肺、活得更久；而另一个人则嗜烟如命。或者一个想要拥有苗条的身材；而另一个则酷爱甜点。

每个人都有两个自我，一个“应该”，一个“想要”。

“应该”自我，理智客观，考虑整体和长远利益。我们通常认为“应该”自我是明智的，对我们有好处。例如奥德修斯事前的考虑，女妖危险要远离。

然而，我们还有另外一面，那就是“想要”自我，就像一个孩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想要”自我是冲动的、欲望的。在诱惑面前，“想要”自我将我们自己的根本利益抛到了脑后，只顾满足眼前的冲动。就像我明知道饼干不能多吃，但我就是抵抗不了。此时，“想要”自我占了上风，逞一时之快，留下内疚悔恨和一地鸡毛。

“想要”和“应该”两者相冲突产生的内在不一致正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是人们面临的内在矛盾。“想要”是一种自发情绪反应，这种情绪反应与个体深思熟虑后所做出的决策经常不一致。

如同奥德修斯面临的矛盾选择：他“想要”奔向海妖，他也知道屈从于这个愿望将会送命。他知道“应该”远离。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经常要在我们想做的事情和应该做的事情之间做出选择，因此陷入矛盾之中。“想要”和“应该”这两个词代表了人类身上同时具有的感性和理性两种决策偏好。“想要”代表着满足短期愿望的冲动，“应该”是符合根本长远利益的理智。消费和投资中常见的奇怪行为很多都可以用多重自我现象来解释。“想要”自我支持能带给我们当前利益的决策，“应该”自我则支持能带给我们更长远利益的决策。

我以前经常会在看盘的时候，违反之前的投资决策，作出不明智的买卖动作。事后觉着匪夷所思，明明想好的事情，莫名其妙就改了。有个朋友和我说，他的办法是把电脑上的交易权限取消，把手机放在另外一个房间，免得“想要”自我跳出来莽撞行动。我把自己“绑”起来。

在“应该”自我占上风的时候，我们能够为我们的长远利益理智思考，在事前可以做出理智的决策。同时，我们也要充分意识到，事到临头，那个“想要”自我会跳出来主导一切，将之前“应该”自我的理智决策抛到脑后。

充分认识这一点，我们要向奥德修斯学习，学会把自己“绑”在桅杆上，以抵御诱惑，保护自己的长远利益。

作者：饶钢，交大高金博士，港中文会计硕士，复旦哲学研究生，资深董秘CFO，财经作家，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客聘教授，上海国家会计学院兼职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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