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民 | 《奥德赛》:肤色与思想,谁先“变白”?
2026-07-23 00:15:00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奥德赛》堪称西方文明的源头性经典。”
作 者 | 郭松民
编 辑 | 南 方
01
近日,笔者前往影院观看了迪士尼最新推出的真人版电影《海洋奇缘:启航》。
在此,先小小剧透一番:
故事发生在南太平洋的莫图努伊岛,这里生活着酋长一家。酋长之女莫阿娜对大海有着深深的向往,渴望扬帆远航。然而,酋长父亲出于对族人的保护,严禁族人越过礁石出海,还要求莫阿娜安心留在小岛,准备继承酋长之位。
不久之后,一场可怕的“枯萎瘟疫”降临到这座岛屿。椰子纷纷腐烂,渔场变得荒芜,族人的生存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年迈的祖母塔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向莫阿娜道出了真相:唯有勇敢出海,找到那个名叫毛伊的半人半神的家伙,将他偷走的创世女神特菲提的“特菲提之心”归还给女神,世界才能重新恢复生机。
莫阿娜听从了祖母的指引,也顺应了大海的召唤,带着可爱的小鸡憨憨,毅然驾船驶向茫茫大海。
在茫茫大海中,莫阿娜历经艰辛找到了毛伊。随后,他们一同驶过狂风巨浪,先后战胜了疯狂劫掠船只的椰子海盗卡卡莫拉、痴迷于珍宝的巨型螃蟹塔玛托阿,还突破了熔岩怪兽特卡设置的重重考验,最终成功完成了使命。
女神恢复了原本的美丽模样,黑暗逐渐退散,海洋与大地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莫阿娜返回莫图努伊岛后,她的视野不再局限于这座小小的岛屿,而是选择带领族人勇敢地走向星辰大海,开启新的征程。
这部电影在内地市场的票房表现或许不会十分理想,但它却折射出了一个饶有趣味且值得深入探讨的文化与政治现象——
一方面,航海与远征在西方文明的叙事中占据着极为突出的地位。
在西方文明的源头古希腊神话里,有着诸多精彩的海洋冒险故事。比如伊阿宋与阿尔戈英雄远征黑海寻找金羊毛,奥德修斯在特洛伊战争结束后漂泊十年才最终返航等等。这些故事都成为了西方文化中海洋冒险的经典范例。
在这一类传说中,大海象征着未知、考验与命运;远航则代表着人类以自身意志对抗无常命运的勇敢行为。在航行途中,英雄们会遭遇海妖、巨兽、陌生异族等重重困难,但他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卓越的智慧,最终战胜一切艰难险阻,带着荣誉和财富回归故乡。
“奥德修斯结构”所包含的所有元素,如远航、迷途、试炼、自我蜕变等,在《海洋奇缘:启航》这部电影中都有充分的体现。
到了近代,西方进入了大航海时代(15 - 18世纪),这些航海和远征的神话又被赋予了新的功能。其一,它们鼓励着冒险家们跨越大海,去寻找新的殖民地,以拓展西方的势力范围;其二,这些神话为西方肮脏血腥的殖民征服行为披上了一层神话般的光环,使其看起来似乎具有某种合理性。
另一方面,《海洋奇缘:启航》的故事背景却完全脱离了西方传统。
故事的发生地“莫图努伊岛”是影片虚构出来的,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主角莫阿娜属于虚构的波利尼西亚人,其形象融合了萨摩亚、汤加、塔希提、毛利等诸多南太平洋岛民的文化元素,展现了丰富的文化内涵。
这确实是迪士尼的过人之处。它巧妙地运用非白人明星、非西方背景,来讲述一个经典的西方故事。通过这种方式,迪士尼在不知不觉中暗示了西方文明的普世性,使得原本属于西方的故事逐渐上升为“人类故事”,从而扩大了其文化影响力。
《海洋奇缘:启航》还巧妙地埋下了一条伏线,那就是祖母塔拉。
塔拉在莫阿娜的成长过程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她不仅仅是莫阿娜单纯的引路人,更是莫阿娜精神觉醒的起点,同时也是任务的发起者。她的一言一行都深刻地影响着莫阿娜的成长和选择。
当莫阿娜陷入绝望,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化身为魟鱼灵体的塔拉在海上现身。她引导莫阿娜进行自我反思:你究竟是谁?你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莫阿娜由此完成了关键的顿悟:航行本身就是归宿!
如果没有这次与灵界的对话,莫阿娜很难鼓起勇气独自折返,直面狂暴的特卡,也就无法完成最终的使命。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和包括莫阿娜在内的其他演员一望而知就是南太平洋的土著居民不同,祖母塔拉看上去更像是一位白人。
经过一番查询,发现扮演塔拉的雷娜・欧文,的确有着欧洲白人血统。
也许这只是一个偶然,但很可能并非如此简单——“祖母是白人”这一设定无疑意味着,在西方文化的潜意识里,仍然只有白人才能成为土著民族的启蒙者、引领者、鼓励者,以及最终的救赎者。
02
据徽声在线报道,好莱坞大导演克里斯多弗·诺兰执导的全明星史诗巨制《奥德赛》已于2026年7月6日在伦敦举行了全球首映仪式,首波媒体评价近乎一边倒地盛赞,但黑人女明星露碧塔·诺咏(肯尼亚裔)饰演“海伦”这一选角却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美国“白右”网红沃尔什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狠酸道:“地球上没有任何人觉得露碧塔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他还抨击诺兰是“懦夫”,认为诺兰是担心若选白人扮演海伦,会被贴上种族主义者的标签,所以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此前已多次攻击诺兰的世界首富马斯克马上点赞了这条帖子,并嘲讽诺兰是“虫子”。他甚至言辞激烈地说,“这如同在荷马坟墓上撒尿,是对希腊文明的侮辱”。
客观地说,诺兰的选角引发争议,其实并不出人意料。
在荷马史诗原文中,多次称呼海伦为λευκώλενος(白臂的海伦),三千年来,西方绘画、雕塑、影视等领域,统一将海伦塑造为地中海白皙美人的形象,这一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但诺兰辩解说,角色塑造的重点不在于外貌,而在于命运、欲望与悲剧。他认为演员的表演能够展现出角色的内心世界和复杂情感,这才是角色塑造的关键所在。
演员露碧塔则回应称:影片角色应当代表全世界多元人群,不应局限在单一地域族群。电影作为一种文化产品,应该具有包容性和多元性,能够反映不同种族、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的形象和故事。
舆论界的“白左”也纷纷出来为诺兰辩护。
他们认为,神话本身就是不断被重构的虚构作品,不存在“唯一正统版本”。古希腊时期并没有现代的种族概念,所以不必固守近代绘画所形成的刻板外貌。电影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应该具有创新和突破的精神,可以根据时代的需求和观众的理解对神话故事进行重新演绎。
无论“白右”和“白左”之间的立场如何尖锐对立,双方都承认并极为重视一点,那就是《奥德赛》是西方文明的重要源头——
如果说《伊利亚特》是战争史诗、共同体史诗,那么《奥德赛》就是漂泊史诗、个体与文明边界的史诗。
《伊利亚特》定义了西方何为战士与城邦,它展现了战士的英勇和城邦的凝聚力;《奥德赛》则定义了西方何为旅行者、冒险者、远渡重洋的探索者,它体现了人类对未知世界的探索精神和对自我价值的追求。
《奥德赛》堪称西方文明的身份基石:它代表着秩序战胜混沌、理性抵御放纵,以及开拓者的坚韧不拔。整部西方后世的海洋文学、探险精神、离家与返乡的叙事,都很难摆脱荷马所铺设的原型影响,它就像一座灯塔,照亮了西方文明发展的道路。
《奥德赛》在西方文明中既然占据着如此重要的地位,那么启用有色人种演员扮演重要角色,其客观效果与《海洋奇缘:启航》完全相同:用一种极其醒目的方式,标识了西方文明的“普世性”——希腊神话不是仅仅属于白人和西方的,而是属于全人类的。这体现了西方文化试图打破种族和地域限制,将自身文化传播到全球的野心。
这的确是西方文化精英的一种深谋远虑:他们意识到了有色人种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地位上升的趋势已经不可阻挡,于是,他们试图在文明层面,尽快让有色人种“白人化”。通过文化的影响和渗透,使有色人种在思想、立场和情感上逐渐接受西方文化的价值观和理念。
就是说,如果不能把你的肤色“变白”的话,那就先把你的思想、你的立场、情感“变白”吧。这是一种文化上的侵略和同化,值得我们警惕和思考。
马斯克的歇斯底里、丧心病狂,特朗普的冥顽不灵、刻舟求剑,这些行为根本改变不了历史的大趋势。他们死抱着文化保守主义不放,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让“白人”文化逐渐边缘化,失去其在全球文化舞台上的主导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