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尿裤安全风波：甲酰胺究竟是否构成威胁？

近期，婴幼儿纸尿裤市场因一则检测报告引发轩然大波，多个知名品牌被指产品中检出甲酰胺成分，这一消息迅速将相关品牌推至舆论的风口浪尖。

据6月18日《经济参考报》的报道，该报委托专业检测机构对市面上部分婴幼儿纸尿裤进行了抽样检测，结果显示好奇、碧芭宝贝、Babycare等多个品牌的产品中均检测出了甲酰胺。报道还提到，有记者亲自试验，将一款婴儿纸尿裤绑在胳膊上整夜后，其血液中的甲酰胺浓度竟然近乎翻倍。此外，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也从合作医院的儿科选取了上百份婴幼儿血液、尿液样本进行检测，结果在多份样本中均检出了甲酰胺，且检出量已达到足以对人体造成损伤的程度。

然而，面对这一指控，被点名的多家品牌方迅速回应，纷纷出具检测报告，坚称其产品并未检出甲酰胺。与此同时，原报道的检测方法和科学性也遭到了质疑。6月19日，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管的中国造纸学会卫生用品专业委员会发布了一份情况说明，指出相关报道在检测依据、数据披露以及因果论证等关键环节存在明显瑕疵。

图/视觉中国

检测风波与争议不断

《经济参考报》的报道发布后，立即引发了家长们的广泛关注和担忧，不少家长纷纷涌入相关品牌的直播间，追问婴幼儿纸尿裤中是否真的含有甲酰胺。据徽声在线了解，Babycare等被点名品牌所在地的市场监管部门已经介入调查，对相关产品展开了抽样检测。

甲酰胺，这一无色透明的有机化合物，在工业生产中常被用作溶剂等。然而，早在2012年，欧洲化学品管理署（ECHA）就已将甲酰胺列为1B类生殖毒性物质，这意味着根据动物实验数据，甲酰胺对人类生殖系统存在潜在风险。欧洲化学品管理局也将其列入了需要高度关注的物质清单中。

目前，国内现行的婴幼儿纸尿裤国家标准主要包括《婴幼儿及儿童用纸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和《纸尿裤第1部分：婴儿纸尿裤》。供职于国内某纸品检验认证公司的曲刚（化名）是相关标准的主要起草人之一。他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报道发表后，业内多个未被点名的品牌也将纸尿裤样品送往了国家纸张质量检验检测中心等机构进行检测。据他了解，目前已完成检测的样品均未检出甲酰胺。不过，由于检测能力有限，大量样品全部完成检测大约还需要一周时间。

对于一些消费者质疑的检测报告未加盖或标注中国合格评定国家认可委员会（CNAS）、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CMA）等相关标识的问题，曲刚解释称，甲酰胺并不属于纸尿裤现行国家标准的检测项目，纸尿裤的国家标准中也没有相应的检测方法。因此，检测机构如果检测纸尿裤中的甲酰胺，一般会参考纺织品或玩具等领域的已有检测方法。而根据市场监管总局6月1日起推行的“一单一库”新规，如果检测方法和相应产品标准不匹配，检测报告也不能加盖相关标识。

《经济参考报》的报道中提到，一些婴幼儿纸尿裤产品被送往了第三方专业检测机构进行甲酰胺等物质的检测。但曲刚认为，报道并未完整披露检测方法、检测标准和具体检出含量，因此其检测方法的可靠性仍有待讨论。同时，没有具体的检测剂量，也很难判断具体的风险程度。也有分析指出，报道中记者血液中甲酰胺浓度的变化，反映的并非实际数值，而且作为单人试验，测试缺少对照组、变量控制和重复验证，因此其结论的可靠性也存疑。

中国造纸学会卫生用品专业委员会发布的说明也指出，报道未核实涉检婴幼儿是否长期使用相关品牌产品，也没有排除饮食、环境等其他外源性接触或摄入渠道，就直接将生物样本的检出结果与纸尿裤关联起来，证据链并不完整。

中国造纸学会对“婴儿纸尿裤被指侵害婴幼儿健康”相关报道发布声明。图/截图

甲酰胺为何未纳入国标检测？

这并非甲酰胺第一次引发公众关注。此前，国内部分儿童地垫因使用发泡材料而被检出甲酰胺，就曾引发过广泛讨论。而此次舆论热议的焦点之一是：国内现行婴幼儿纸尿裤相关标准中，为什么没有将甲酰胺列为专项检测指标？

曲刚介绍称，不同于使用发泡材料的儿童地垫，纸尿裤的生产原料中并不包括甲酰胺。因此，目前国内外纸尿裤相关标准中均未将其作为专项检测指标。而且，纸尿裤的生产一般也是专线生产，不会和其他产品混用。至于报道中的婴儿纸尿裤为何会检测出甲酰胺，多个原材料厂商也表示并不清楚。

在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批准颁布的《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2015年版）中，甲酰胺被明确列为化妆品禁用物质。而纸尿裤属于一次性使用卫生用品，其强制性国家标准《一次性使用卫生用品卫生要求》中规定，原材料中不得添加列入《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的禁用化学物质（碘除外）。曲刚表示，企业如果在纸尿裤中主动添加甲酰胺，是明令禁止的。

在曲刚看来，作为工业产品，纸尿裤中如果出现甲酰胺，也可能是由原料或某个工艺环节带入，从而形成微量残留。他认为，如果后续通过规范方法在纸尿裤中检出甲酰胺，将会推动相关标准的修订和完善。

曲刚还强调，是否应将甲酰胺纳入纸尿裤标准，不能脱离工艺、检测结果和实际风险来讨论。即使未来要纳入，也要充分考虑剂量和毒理学评估结果。他预计，短期内此次风波将会对纸尿裤行业造成一定的冲击，但长期影响如何，仍有待后续规范检测结果的出炉。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曲刚为化名）

记者：孙厚铭（sunhouming1@163.com）

编辑：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