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滤镜下的返乡言情,新奇却难掩乏味
2026-06-05 15:20:49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现代言情剧的新风向:开始向村镇题材倾斜。
由关晓彤、李昀锐领衔主演的《耀眼》,一开场便将观众带入了一个偏远的海边小镇,那里有简陋的公共厕所、桶装洗发水等细节,彻底颠覆了现代言情剧一贯的精致感。
近年来,现代言情剧与返乡题材的结合似乎成为了一种新的流行趋势。据徽声在线统计,以县城村镇为背景的待播爱情剧数量可观,如虞书欣、陈靖可主演的《灿如繁星》,郭麒麟、张雪迎的《此处通往繁星》,以及刘昊然、李兰迪的《海岛舒服日志》等,均备受期待。
然而,在观看了《耀眼》的前9集后,不难发现,将恋爱与返乡元素融合的“乡村爱情”剧,并未能完全摆脱现代言情剧的固有困境。(注:现代言情剧,即以现代人的爱情为核心表现主题的剧集,通常以现代女性为第一主角,包括但不限于现代偶像剧)
《耀眼》恰好处于现代言情剧与返乡剧的交汇点。与以往带有创业属性的返乡爱情剧不同,《耀眼》讲述的是一个更加轻盈、复古的言情故事。
女主角晴也(关晓彤饰)是一位在北京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因家中突遭变故,被安排前往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姨家生活。
在偏远的海边小镇“扎扎亭”,比大海更先映入眼帘的,是留着杀马特发型的表哥邢武(李昀锐饰)。
落难大小姐与乡下穷小子的设定,开篇便因误会而产生了傲慢与偏见,随着日复一日的相处,两人逐渐打破了初印象,心也慢慢靠近。这类情节让人不禁回想起2007年的台湾偶像剧《转角遇到爱》。
而《耀眼》的升级之处在于,它对这个轻盈复古的爱情故事进行了奇观化的处理。
一方面,是生活奇观的展现。观众可以跟随晴也的视角,以大城市人的眼光去审视村镇生活的新奇之处。
晴也入住小姨李岚芳(高露饰)的家后,发现这是一个前店后屋、小而美的四合院。
院内,公用的晾衣杆、洗手台、卫生间、淋浴间,以及那扎眼的桶装洗发水,都构成了她生活中的新奇元素;
屋里,没有空调,与表哥的床仅隔着一块帘子(之后邢武选择去睡杂物间),时不时还会停电……
这种巨大的生活落差,让养尊处优的晴也崩溃不已,也加剧了她与邢武之间的戏剧矛盾。
另一方面,是视觉奇观的呈现。
这个名为“扎扎亭”的海边小镇,实际上是山东荣成的大鱼岛村。红顶石屋、渔村小巷、蔚蓝的海,共同构成了《耀眼》清爽绚丽的视觉日常。
《耀眼》运用清透的镜头,捕捉了白塔礁石、薰衣草花海的美景。随着男女主角关系的深入,剧中还出现了全村喝喜酒、吃大席的热闹场面。
这在以往的现代言情剧中实属罕见,很容易激发荧屏前观众拍照打卡的冲动。
正是在这样充满生命力的环境下,一无所有的沪漂女孩夏孜(李兰迪饰)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与疆漂青年周恒之(郭俊辰饰)一同改造百年客栈。虽然夏孜与周恒之的爱情戏份不多,但却质朴温暖,令人感动。
去年暑期档热播的《深情眼》,故事同样发生在海边小镇。
但“宁绥小镇”的气质与扎扎亭截然不同,它更具都市霓虹感。红与蓝的强烈冷暖反差,巧妙的光影转换,让朴素与绚丽两种气质在这里有机融合。
相较于《耀眼》的清爽青春爱情,《深情眼》则展现了叶濛(张予曦饰)与李靳屿(毕雯珺饰)之间令人脸红心跳、不断暧昧拉扯的“姐狗恋”。
横向对比以上几部剧不难发现,现代言情剧中的返乡剧越来越注重营造“新奇感”:
要么是通过都市生活与乡镇生活的正面碰撞,产生“生活奇观”;要么是展现与城市景象截然不同的“视觉奇观”,或二者兼而有之。这满足了观众对陌生经验和地域景观的期待,更像是对城乡“二元对立”后的一种想象性呈现。
返乡剧并非一种独立的类型,而是题材元素的一种。通俗来说,只要故事从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转向小城乡镇,就属于返乡剧的范畴。
以村镇作为故事背景拍摄现代爱情故事,这一趋势在《去有风的地方》成为爆款后开始盛行。
此后,2024年的《春色寄情人》《我的阿勒泰》接连热播,三部剧在豆瓣上的评分均超过了8分。然而,这三部剧的底色都更侧重于描绘城市失意者的返乡生活。
《去有风的地方》走的是生活流路线,通过一日三餐、田野漫步、午休刺绣、廊桥发呆等日常时刻,让观众感受到慢生活带来的心灵慰藉。
《春色寄情人》则通过讲述残疾人与遗体整容师的爱情故事,在写实的基础上融入了更多关于生死观、人生观的哲学探讨。
而以《耀眼》为代表的现代言情返乡剧,尽管在奇观营造上付出了努力,却仍然难以摆脱现代言情样板戏的乏味感。前9集中,男女主角情愫渐生的过程显得较为寡淡,而世界观的薄弱更是加剧了这一点。
之所以给人样板戏的感觉,是因为缺乏生存环境的纵深感,世界观构建不够夯实。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方面,人物群像被扁平化处理,工具人属性浓厚。
晴也作为外来者,本应像一滴水融入一个自成一体、紧密运转的小世界中;然而,扎扎亭的人物关系网却并不独立,而是只在男女主角需要的时候才出现。
小姨李岚芳经营着一家理发店,成为晴也尝试增加营收的第一个试炼场;
她的两位牌友,“胖虎妈”金善喜(毛俊杰饰)经营着小饭馆,还有一位“黄毛妈”麻玉芬(杨晓丹饰),赚钱渠道不详。
这三位中年妇女都可以用三个词来概括:爱美、热心肠、嗓门大。
邢武的发小黄毛、胖虎也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这两位小伙用两个词就能概括:善良、有眼力见。
在男女主角对视尴尬时,他们会主动去买冰棍,为两人腾出关系升温的空间;
理发店升级需要发传单时,他们会丝滑地加入女主建的群,作用是cue一下男主为什么被踢出来了——因为男女主角在闹别扭。
还有一直开着电三轮拉活的朱峰老师(刘天佐饰),每次晴也需要坐车时,他都准时出现。在后续剧情中,估计他还会成为辅助邢武恢复学业的恩师。
每个人物的功能属性都很分明,唯独缺少活人感——他们并没有对晴也的挑剔苛刻抱有排斥和反感,几乎是零秒就接受了这个落难大小姐;
他们的过去是怎样,自己的深层愿望和渴求是什么,内部之间是否曾经存在爱恨情仇……这些都未曾得到展现。
另一方面,它回避了县城村镇的一系列现实问题。
在当今的村镇,相比于年轻人,更常见的应当是空巢老人、留守儿童。劳动主力是中年人,青年人有但不多。
《耀眼》选择了将与男女主角同龄的年轻人作为配角主力,这使得世界观的组成相对单薄——换句话说,这个青春群像言情故事,并没有必须发生在海边小镇的理由。
日复一日的庸常生活,使得村镇原住民难免持有相对静态、保守的观念。
比如《我的阿勒泰》中,寡妇托肯(阿丽玛饰)就因民俗习惯问题,在改嫁时遇到了阻碍;
《春色寄情人》里,女主母亲廖涛(刘琳饰)坚信“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无法接受女儿庄洁(周雨彤饰)和陈麦冬(李现饰)“只是玩玩”的态度。
这些贴近现实的情节,都为剧集主线提供了更丰富的想象空间。
在《耀眼》目前已更新的9集中,尚未看到扎扎亭的居民们表现出保守的一面,反而都十分开明。
当晴也与和邢武有“绯闻”的合作伙伴同框时,李岚芳直接问邢武,“喜欢哪个?”晴也与邢武是名义上的表兄妹,李岚芳如此大胆调侃,全无怕人说闲话的顾虑。
邢武的奶奶患有癫痫、偏瘫,终日坐在轮椅上,但她的日常爱好却是与同龄老太相约下午茶喝咖啡。
在扎扎亭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存在中,审美和想象空间都被加了无数层滤镜,却浑忘了浪漫的本质应该是超越现实功利的瞬间,是对实用主义的反叛。
当现实功利被简化处理时,浪漫本身便会变得不可信。这不仅削弱了故事的戏剧张力,也压缩了人物展现复杂性的空间。
对于观众而言,返乡是逃离内卷、获得喘息空间的绝佳题材。在学历贬值、阶层流动滞缓、“卷”的回报率秩序降低的背景下,返回或找到精神故乡成为了一种十分有性价比的选择。
那么,在“乡村爱情”剧中,可以有哪些不同于都市爱情剧的优势呢?
我认为,它应该有慢下来的生活节奏;有城乡价值观的冲突;有对失意者的包容;有认清内心、思考人生的时间与空间。
韩剧《欢迎回到三达里》是近年比较有参考价值的“乡村爱情”剧。这部剧没有鼓励人继续追求成功,而是告诉观众如何面对失败。
女主是一位获得世俗成功的顶尖摄影师,在遭遇事业陷害后,她回到了小渔村三达里。她需要面对曾经误会分离的恋人,面对看她长大的村民们凝视的目光,不敢坦白自己失业的事实,不敢承认人生的失败。但最终在亲朋邻里的温暖下,她从职场女强人变回了可以在母亲怀里哭泣、打架爬树的“野孩子”。
由此可见,现代言情返乡剧想要引起出圈共鸣,终归还是要回到人本身,关注“小我”的生长,重建内在的自由感和主导感。若还停留在换汤不换药的爱情样板戏层面,早晚会被短剧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