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急寻中专生做AI电影,他却坚定拒绝AI
2026-05-23 07:05:39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图片由AI生成
“即便如今大家是因为AI才认识我,我依然不会选择站在AI这边。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更愿意实实在在地拿起相机,精心撰写一部剧本,然后认认真真地拍摄,真正成为一名导演。”
5月22日,近期在网络上引发广泛关注、热度爆棚的AI短片《丧尸清道夫》的导演刘梓瑜终于现身。他在接受徽声在线采访时,说出了这样一番肺腑之言。
刘梓瑜目前在云南玉溪工作,他仅有中专学历,所学专业是内燃机,目前从事婚礼摄影师的工作。就在几天前,他凭借一部制作周期仅10天、总成本约3000元(主要用于AI生成token消耗)的AI短片《丧尸清道夫》,让好莱坞导演在海外全网开启寻人模式,甚至开出高薪试图挖角。
然而,就在两三个月前,好莱坞的导演们还在集体声势浩大地抵制AI。这究竟是技术太过强大,让他们“真香”了,还是背后隐藏着好莱坞整体交织的成本焦虑与平权海啸呢?
长久以来,好莱坞构建了一套以“重资产、长周期、高垄断”为特征的护城河。以往,为了制作几分钟的史诗级特效,传统VFX(视觉特效)团队需要成百上千人耗时数月,投入数千万美元。但随着中国国产可灵AI和Seedance 2.0时代的来临,造梦的边际成本被大幅降低,几乎接近于零。
一边高调抵制,一边暗自“真香”
《丧尸清道夫》的出现,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惊醒了好莱坞。按照好莱坞AI制片工作室CEO、AI电影制作人PJ Ace的说法,“很快我们可能就不会再称它为AI短片,而是直接叫它电影”。
在片尾,刘梓瑜公布了所使用的AI工具类目,这与我们以往在每部电影短片中看到的工作人员展示颇为相似,只不过这次展示的是视频生成的工具。
截图来自AI短片《丧尸清道夫》
可以发现,刘梓瑜在视频制作上主要采用了Seedance 2.0,同时也结合了AI图片工具GPT Image 2、Nano Banana Pro、Midjourney、Flux Max 2。
与外界想象的一句话就能生成完整影片不同,在当前AI视频制作过程中,需要结合多种不同的AI工具,才能共同构建一条专业且高效的完整工作流。
通常在视频项目初期,Midjourney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它主要负责视觉概念设计和角色造型定调。一旦视觉方向确定,就需要一个能够胜任更多具体任务的工具,而GPT Image 2正是这一环节的专家。它的核心优势在于强大的文字渲染能力和出色的多模态理解能力,这两项关键能力使其在众多工具中脱颖而出。
当项目规模扩大,需要大量素材时,保持风格和角色的统一就成为最大的挑战,这正是Nano Banana Pro的强项。无论是确保同一角色在不同场景下的外貌统一(最多可稳定控制5个角色),还是统一不同图片的光影和风格,它都能轻松应对,能够生成“摄影棚级”的高质量图像。这有效地解决了AI创作中常见的“角色换头”问题,保证了整个项目的视觉连贯性。
在关键帧、特写镜头等对画质有极致要求的环节,Flux Max 2作为顶级模型,凭借其极强的指令遵循能力和高保真图像能力,能够提供精准可控、细节丰富的素材。此外,作为一个高自由度的工具,它的内容政策相对宽松,当其他工具因内容限制而无法生成所需场景时,Flux Max 2可以作为可靠的备选方案,成为创作链路上强大的技术后盾。
而作为最核心的AI工具,Seedance 2.0相较于以前的版本,进化最为明显的特征之一是,在生成15秒单镜头的同时,其音频模型会根据画面中物体的材质、运动速度和碰撞动机,同步生成特效音效。
在多重工具的助力下,在AI视频的工作流中,“抽卡”取代了复杂的特效渲染,“提示词”取代了百万级的实景调度。
刘梓瑜坦言,他在创作之初甚至没有剧本。“我做一点,改一点,写一点,整部片子做完了才有剧本”。他不用分镜图,不画首尾帧,所有分镜控制仅依靠文字描述。这种创作方式在传统影视工业中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而Seedance 2.0的“15秒单镜头 + 沉浸式音效同步生成”特性,进一步提升了AI视频的工业质感,这也引来了美国电影协会(MPAA)及好莱坞工会此前开启声势浩大的集体抵制,指责其“洗稿”好莱坞版权库。
尽管抵制声势浩大,但中国AI视频模型的技术优势是系统性的。在评测平台Artificial Analysis的视频生成模型排行榜前十名中,中国公司占据了七席。
事实上,一些好莱坞片方早就私下悄悄将中国AI视频模型的能力嵌入影视工业管线。
去年在亚马逊Prime Video上线的、由美国导演乔恩·欧文(Jon Erwin)执导的美国历史题材剧集《大卫王朝》(House of David)第一季,以仅为传统制片厂报价三分之一的成本,在平台上吸引了超过5000万观众,登上多国榜首。
《大卫王朝》官方剧照
支撑这部历史题材大作宏大场面的,正是快手开发的视频模型可灵(Kling)。进入第二季后,《大卫王朝》深度使用AI的镜头数量,从第一季的73个暴涨至350至400个,这意味着AI已深入这部好莱坞主流剧集的骨架。
不仅是《大卫王朝》,在5月中旬举办的第7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上,欧文透露,他的新剧《摩西》(The Old Stories: Moses),由奥斯卡影帝本·金斯利(Ben Kingsley)领衔,同样使用可灵AI制作。从创作立项到执行的周期大幅缩短:1月有创意,2月写完剧本,3月开机,第一集便已上线,而“正常情况下,从创意到签约这一阶段就需要三年”。
可灵AI运营负责人曾雨珅透露,可灵70%的收入来自海外,美国是其最大市场之一。可灵AI还推出原生4K直出功能,直接瞄准了院线级质感。
Sora未达成的,国产AI模型做到了
视频生成模型的设想最初在硅谷诞生并引爆,然而中国的AI公司却在短时间内实现了反超。事实上,Sora刚推出后不久,OpenAI就试图与好莱坞合作,正式进入影视工业化流程,而非仅仅作为面向消费者的“AI玩具”,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成功的案例出现。
抖音、快手等平台天然拥有海量已标注短视频数据,这些数据可用于模型训练,构建了一道难以复制的数据壁垒。
硅谷精英们站在技术美学的高地上,俯瞰着好莱坞,认为传统制片厂制度是落后的,亟待革新。他们等待好莱坞来适应AI,却忽视了电影工业历经百年演进,其复杂程度超乎想象,也忽略了采用AI视频工具创作的力量,这股力量来自一群手中资源匮乏且在传统影视行业内并无话语权的“普通”创作者群体。
例如,最初惊艳世界的Sora,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生成默片,没有原始同步的音效轨道,但电影不仅是画面的艺术,更是视听语言的结合。此外,电影现场创作过程是基于模块化调整的,对于灯光、道具、表演等,需要动态调整。后期,Sora一直追求物理世界拟真的高度,而在这些创作者“明天上班就要用到的功能”方向上,处于落后或者跟随的状态。
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的Seedance 2.0的核心能力之一,是能够从一个视频里提取出运动轨迹,然后“复制”到新生成的视频中。通常我们看到AI创作者实拍一段真人动作,继而将其无缝衔接到了特效场景之中。这意味着,创作者手头任何一段满意动作的视频,都可以被AI提取出运动轨迹,然后无缝赋予创作者指定的角色。
这本质上是把创作的“方向盘交还给人类”,也瞬间让专业人士感到可实操性大大增强,以及创作想法得到尊重。
与此同时,在《丧尸清道夫》中,让好莱坞导演感到惊叹的,除了AI生成的画面的生动之外,还有声音的拟真度。
《丧尸清道夫》封面截图
片中的机器人踩着舞步时,脚掌与地面的沙沙声、关节轴承声,随着画面一并传出来。视听一体化的完成程度,已经直接将AI视频从“素材级别”拉升到了“成片级别”。这种强烈的工具属性和产品经理思维,击中了创作者在后期编辑中切实的痛点。
OpenAI因为成本问题选择关闭Sora,毕竟生成一段视频所消耗的算力,是聊天机器人应用给出文字回答的数百倍,而中国公司已经开始探索全然不同的商业化路径。快手为可灵投入38亿美元年度资本支出,字节跳动将Seedance整合到全球用户量巨大的应用生态中。每一种都在以不同方式挑战“好莱坞大片必须昂贵”的默认假设。
当然,暗流涌动之下,美国的影视工业也在加快行动。今年3月,Netflix收购了由著名导演本·阿弗莱克(Ben Affleck)创办的AI电影制作公司InterPositive,估值最高可达6亿美元,随后又组建了INKubator AI动画工作室,系统性搭建AI影视工业体系。
模仿“爱死机”,能否超越经典?
回归到这部引爆全网的AI作品,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全网对《丧尸清道夫》最大的赞誉,是给它冠以“国产版爱死机”的名头。这个标签看似是对这部短片最高的赞誉,但它同时也构成了最深刻的消解。
《爱、死亡和机器人》(Love, Death & Robots),这部由Netflix出品,大卫·芬奇(David Fincher)与蒂姆·米勒(Tim Miller)监制的成人向科幻动画选集剧集,每集是独立短篇,单集时长为5至15分钟,融合了科幻、奇幻、恐怖、动作与黑色幽默等元素,主题围绕“爱”(含性与情感)、“死亡”(暴力与终结)与“机器人”(科技与异化)展开。
《爱,死亡和机器人》第一季海报
“爱死机”第一季于2019年上线,有18部独立短片,涵盖了传统2D和3D CGI短片,上线即封神,斩获了5项艾美奖,IMDb评分8.4,豆瓣评分9.2。
《丧尸清道夫》的废土科幻世界观设定、黑色幽默的叙事基调、高度风格化的视觉语言,以及那种拒绝温情脉脉、直给感官冲击的表达方式,与“爱死机”高度吻合。
它的机器人主角以面部LED像素符号传达情绪,骑着鸵鸟在丧尸群中穿行,与一个酷似梦露的塑料模特展开一段荒诞而凄美的爱情,混杂着暴力、孤独与浪漫的气质。
但是,当一个作品被定义为“国产版某某”时,它便不再是独立的自己,而是成为某个参照物的影子。
这种以复刻经典为荣的赞誉模式,恰好发生在“爱死机”这一系列已深陷想象力干涸争议、大制片厂炒IP冷饭的当下。2025年上线的第四季,豆瓣评分仅为4.8分,被外界评价形式华丽但故事平庸。
“爱死机”IP本身已陷入疲态,而“国产版爱死机”这一标签之所以能够迅速传播并获得广泛认同。
很长一段时间里,国产动画、包括国产电影,似乎总是需要一个对标物,才能获得市场传播的“合法性”,如“中国版迪士尼”“中国版漫威”“中国版爱死机”等标签反复出现,这也构成了产业里一个独特的现象。
但事实上,“爱死机”诞生之初,并非某一国某一文化的原创,它是一个全球化拼盘。它的短片由世界各地的动画团队分别制作,每一集的导演、风格、文化背景都截然不同。
AI短片《丧尸清道夫》也有其“进步性”,它已正式开启IP多元化发展,签约相关平台打造AI互动视频游戏。这种IP的孵化速度,已经超越了传统的IP开发流程,“IP验证”环节的极大前置,或许也将迫使传统巨头重新思考其项目立项与开发流程。
年初好莱坞那场声势浩大的抵制运动,是好莱坞在面对不可逆转的技术变革时,试图通过法律和道义手段建立防御工事,用“人类艺术”叙事维系行业尊严。但国产AI视频工具的实践说明,当AI能将制作成本压缩三分之二,将开发周期从三年缩短至三个月,让7人团队完成300人的工作时,“抵制”最终会败给“成本”。
或许,好莱坞的真正意图,不是阻止AI进入影视工业,而是自身能否掌控这场效率革命的节奏与规则。他们在公开场合继续谴责侵权,在合同谈判桌上要求限制AI使用比例,然后,在预算面前,默默为中国AI工具续费。
这大概是当前最真实的产业寓言:技术不会因为道德抗议而停下脚步,市场不会因为情怀叙事而拒绝便宜的好东西。(本文首发于钛媒体APP,作者|李程程,编辑|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