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选择了胡亥?一份出土竹简揭示,司马迁让赵高和李斯背锅两千年
2026-05-17 17:59:35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一支神秘的队伍在荒野中悄然前行。
车队中隐藏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旁边堆放着一车咸鱼,用来掩盖尸体散发的气味。
这具尸体,正是秦始皇。
接下来发生的故事,两千年来一直只有一个版本流传——直到一批神秘竹简的出现,彻底颠覆了这一切。
一批竹简,从海外悄然归来
2009年1月,北京大学意外收到了一笔捐赠。
没有盛大的捐赠仪式,没有媒体的聚焦报道,甚至捐赠者的身份至今仍是个谜。
只知道这批珍贵的文物是从海外“抢救”回来的,来源不明,却珍贵得令人屏息。
当打开这批捐赠品时,人们惊讶地发现——是竹简。
总计3300多枚。
每一枚都承载着西汉时期的历史,表面呈褐色,质地坚硬,墨迹清晰如新。
这些竹简的抄写极为工整,据专家鉴定,其中至少包含七八种不同的书风,显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也不是随意记录的笔记——而是有人精心抄录、保存的古代典籍。
北京大学出土文献研究所的专家们初见这批竹简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激动:这是继马王堆帛书、银雀山汉简之后,又一座汉代典籍的宝库。
然而,他们未曾料到,这批竹简中竟藏着一枚“历史炸弹”。
这枚炸弹,名为《赵正书》。
先说说这批竹简的神秘来历。
捐赠方要求严格保密,北大方面也一直未透露具体细节。
负责整理工作的朱凤瀚教授后来透露,经过对残留泥土、编绳、丝织品和漆器残片的取样分析,初步判断这些竹简可能来源于南方的汉代墓葬。
换句话说,这些竹简是从某个西汉墓中出土,后不知经何渠道流失至境外,最终被人购回并捐赠给了北大。
近年来,类似的事情并不罕见。
清华大学藏的楚竹简,其出土时间和流散过程同样扑朔迷离。
“发现——出境——回流”,似乎成了近年来出土简牍的宿命。
但无论如何,这批竹简终究是回来了。
2009年5月,北京大学出土文献研究所正式成立,校内外十几位专家随即投入紧张的整理工作。
清理、保护、科技检测、彩色与红外照相、分类分篇、释文……这一系列繁琐的程序,耗时数年。
直到2015年9月,《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第三卷正式出版,《赵正书》才终于揭开神秘面纱。
这一年,距离竹简入藏北大,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
《赵正书》的现世,立即在学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赵正书》的篇名,源自竹简背面的自题,“赵正”指的就是秦始皇。
这个称呼本身就蕴含深意。
秦始皇姓嬴名政,为何被称为“赵正”?
原来,他的母亲姓赵。
在秦国那个时代,还保留着一些母系社会的习俗,因此秦始皇跟母亲姓,称为“赵正”(正与政同音),也是合情合理的。
更为关键的是,书中称他为“秦王赵正”,而非“始皇帝”——这表明作者可能并不承认秦朝的正统地位,甚至可能是六国贵族后裔所作。
一个不把秦朝当回事的人所写的历史,与汉朝官方认可的太史公所写的历史——两个版本,究竟哪个更接近真相?
这个问题,至今仍无定论。
但《赵正书》现存竹简五十二枚,近一千五百字,内容清晰,字迹完好,其所述内容,不容忽视。
竹简中,秦始皇临终前究竟说了什么?
要理解《赵正书》的冲击力,必须先回顾《史记》中的记载。
按照《史记》的记载,故事是这样的: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第五次出巡,行至沙丘(今河北广宗附近)时,突然病重,不久便驾崩。
临终前,他写了一封信给长子扶苏,命其回咸阳主持丧事,并继承皇位。
然而,这封信却被扣下了。
扣信之人,正是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当时掌管着玉玺,控制着对外通信。
他扣住信,拉拢了丞相李斯,与胡亥密谋篡改了遗诏。
一道伪造的诏书发出:赐死扶苏,赐死蒙恬。
扶苏收到诏书后,未作反抗,含泪自杀。
随后,胡亥继位,成为秦二世。
这个故事,被载入《史记》,被写入课本,被中国人铭记了两千年。
赵高被视为主谋,李斯是从犯,胡亥则是被推上皇位的傀儡——这就是“沙丘之谋”,历史定论。
然而,《赵正书》的出现,彻底颠覆了这一说法。
《赵正书》中的版本,与《史记》的记载几乎截然不同。
先说秦始皇临终前的状态。
竹简中详细记载:秦始皇此次出巡,其实早已预感自己时日无多。
他屡次出游,是为了“变气易命”,试图通过行动改变天命,但未能成功。
当真病倒时,这位帝国的创建者,面对死亡,也不免心生恐惧。
哭过之后,他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召集身边的人,吩咐道:赶紧往回走,低调行事,别让群臣知道我病了。
一位帝王,最后的清醒,是封锁消息。
队伍开始悄悄回程。
但病情恶化之快,超乎想象。
行至半路,秦始皇感觉自己已撑不住了,于是召来了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左丞相李斯,和右丞相冯去疾。
三人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谈话。
谈话的核心,只有一个问题:皇位,传给谁?
竹简中记载的原文大意是:李斯和冯去疾一同跪下进言,称现在距离咸阳尚远,群臣都不在身边,局势难以控制,担心大臣趁机生变。
因此,请求立子胡亥为代后。
随后,秦始皇回复了两个字:
“王曰:可。”
就这两个字,彻底翻转了整个故事。
在《赵正书》的叙述中,胡亥继位,并非篡位,也非密谋,而是秦始皇本人点头同意的。
李斯不是从犯,而是进言者。
赵高呢?竹简中几乎未给他多少戏份。
他在《赵正书》中是个犯了罪被关进大牢的“隶臣”,胡亥继位后才将他释放,从头到尾未参与皇位传承的任何密谋。
扶苏死了吗?确实死了,但《赵正书》中的叙述是:胡亥继位后,杀了自己的兄长扶苏和将领蒙恬——并非矫诏逼死,而是新帝清除威胁的政治行动。
两个版本,逻辑各自自洽,却指向截然不同的历史。
一边说赵高李斯联手篡位,扶苏是被害的合法继承人;另一边说秦始皇亲口同意,胡亥是正当继位,扶苏的死是事后政治清洗的结果。
究竟哪一边是真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藏在更多的历史碎片之中。
两份文献的正面对撞
《赵正书》面世后,学界并未一边倒。
支持《史记》的人认为:《赵正书》是孤证,一部文献不足以推翻历史定论。
质疑《史记》的人则反驳:《史记》本身也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凭什么全信?
双方争论激烈。
但有意思的是,这场争论并非非此即彼——因为2013年,湖南益阳又出土了一件重要文物,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那一年,湖南益阳兔子山遗址出土了一批竹简,其中有一份《秦二世元年十月甲午诏书》,即胡亥登基后向全国发布的“告全国各族人民书”。
这份诏书中,胡亥明确提到自己是奉秦始皇遗诏继位的。
有人认为:这不正好印证了《赵正书》吗?秦始皇真的同意传位给胡亥。
也有人立刻反驳:这是胡亥自己写的诏书,他当然会说自己继位合法。
一个篡位者,不会在官方文件里承认自己篡位。
这个反驳颇有道理,但也有漏洞:如果《史记》中的“沙丘之谋”是真的,那么在秦末汉初那个时代,当时活着的人、亲历者的后代,应该都知道真相。
胡亥是如何篡位的,扶苏是如何死的,这些事应该瞒不住。
那为何《赵正书》中的记载会完全相反?
除非——两种说法,在当时就同时流传着,各有市场。
这才是这个问题真正难解之处。
北大汉简整理工作负责人朱凤瀚后来说了一段关键的话:《史记》和《赵正书》,并非一个对一个错的关系,而是当时社会上同时流传的不同版本。
司马迁写《史记》时,也参考了许多如今已看不到的典籍,那些典籍里写的,未必与《赵正书》一致。
换句话说,历史从来不是只有一个版本在流传,只是后来能留下来的,就只剩《史记》这一个。
这个说法令人深思。
我们以为自己知道的那段历史——沙丘密谋、矫诏篡位、赵高弄权——可能只是众多版本中流传下来的那一个,而不一定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一个。
而《赵正书》,是另一个版本首次从地下爬出,站在我们面前。
再来细看两份史料之间最关键的几个冲突点。
第一个冲突:扶苏是否是秦始皇属意的继承人?
《史记》中,秦始皇死前写信给扶苏,叫他回来主持丧事,这被普遍解读为传位的信号。
但也有学者注意到,这封信的措辞只是“与丧会咸阳而葬”,说的是回来办丧事,并未明说传位。
《赵正书》中,秦始皇临终与李斯、冯去疾商量时,根本未提扶苏——他们直接讨论的是谁能“镇住群臣”,结论是胡亥就在身边,扶苏在边疆,局势不稳,所以立胡亥。
这个逻辑,其实并不荒谬。
一个帝国的皇位交接,在外部威胁和内部动荡的背景下,就近传位给身边的儿子,是有历史先例的。
第二个冲突:赵高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史记》将赵高塑造成主谋,是他说动了李斯,伪造了遗诏,一步步将胡亥推上皇位,又将其推进深渊。
整个故事中,赵高是推动一切的核心人物。
但《赵正书》中,赵高出场时已是罪犯。
他被关在牢里,直到胡亥继位后才被释放,然后担任郎中令。
他并非密谋的发起者,不过是一个被胡亥重用的旧臣。
那么,是司马迁夸大了赵高的作用,还是《赵正书》刻意淡化了他?
第三个冲突:李斯是忠臣还是从犯?
《史记》中的李斯,是被赵高威胁利诱才就范的,有私心,又软弱,最后被赵高反噬,腰斩于市。
是个有才能但人品有瑕疵的复杂人物。
《赵正书》中的李斯,却是一个忠心进言的老臣形象——是他和冯去疾一起建议秦始皇立胡亥,是出于对局势的判断,而非私利。
后来他被胡亥杀掉,临死前还留下了传世文献未曾记载的谏言,苦口婆心劝胡亥不要走上亡国之路。
有学者曾磊指出:李斯的忠臣形象,很可能是当时社会的普遍看法。
《史记》中的那个李斯,反而可能是后来经过重新叙事才形成的。
这三个冲突叠在一起,逼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司马迁,真的能写出客观的历史吗?
这个问题并非要否定司马迁,但它必须被正视。
司马迁是汉武帝时期的人。
他生活在一个对秦朝充满敌意的朝代,受的是儒家教育,而儒家与秦朝的梁子,从“焚书坑儒”开始就结下了。
汉朝建立之初,为了证明自己推翻秦朝的正当性,必须将秦始皇塑造成暴君,将秦朝塑造成该亡的王朝。
这不是阴谋论,而是任何一个王朝在建立叙事合法性时都会做的事。
而《赵正书》的成书时间,学界判断是西汉早期,即刘邦时代前后——那是汉朝对秦朝的历史尚未完成系统性改写的时候。
那个时候离秦始皇之死才过了二三十年,亲历者还在,记忆还新鲜,或许也就更接近真相。
这不等于《赵正书》一定对。
但它至少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我们熟知的那个版本,未必是唯一的真相。
这场争论,揭开的不只是一个谜
学界的争论,自2015年《赵正书》正式出版以来,就从未停止过,一直持续至今。
各方的态度,大致可分为三种。
第一种,谨慎派。
以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孙家洲为代表,他的态度很明确:“至少在目前,《史记》中所记载的秦始皇——秦二世之际的基本历史叙事框架,还不能轻言改写。”
他的理由是:《赵正书》毕竟是孤证,一份文献说了什么,不代表历史就是那样的。
《史记》虽然有局限,但它综合了大量当时能看到的文献,信息量更丰富。
这个立场稳健,但也有问题——《史记》能看到的文献,到底包不包括《赵正书》这类内容?如果包括,为何记载差距如此之大?如果不包括,那司马迁的信息来源又从何而来?
第二种,认可派。
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李锐认为,《赵正书》有相当的可信度。
他从《赵正书》中找到了一个细节切入:书中记载胡亥继位后“燔其律令及故世之藏”,意思是销毁前朝的律令和档案。
这件事,恰好在湖南益阳出土的《秦二世元年文告》中得到了旁证。
两份独立出土的文献,指向同一件事——这不是巧合,这是可信度的佐证。
李锐的结论是:当前的材料也许还不能让学界都信《赵正书》而不信《史记》,但至少应该纠正只信《史记》而不信《赵正书》的倾向。
第三种,折中派。
这是最有意思的一种立场,也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
朱凤瀚的看法是:两份文献都不是单纯的“真”或“假”,而是不同历史语境下的不同叙事。
历史的书写,从来不是录像机记录,而是有立场、有目的、有选择的讲述。
《史记》如此,《赵正书》亦如此。
徽声在线研究者高中正则从“历史记忆”的角度切入,提出了一个更深的观察:《赵正书》《过秦论》等文献中呈现的秦二世合法继位观念,在西汉早期本就有一定市场。
这不是说胡亥一定是合法的,而是说——在历史刚刚发生的时候,人们对它的解读就已经分叉了。
说到这里,我们得停下来思考一件事。
这场关于胡亥继位的争论,表面上是两份史料的对撞,但它真正触碰的,是一个关于“历史真相”的根本问题:我们以为知道的历史,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某个时代选择了让我们知道的?
秦始皇死后两千年,他的形象经历了无数次重塑。
“暴君”这个标签,贴上去的时间其实并不早。
修长城这件事,在秦始皇之前就开始了,各国都在修,秦朝做的不过是把分段的长城连起来。
当时确实有官员逼迫百姓干活的情况,但史书记载,扶苏和蒙恬知道之后,很快介入处理,还为民工争取了福利。
“孟姜女哭倒长城”?孟姜女这个人并不存在,她的原型是春秋时期的杞梁妻,故事是汉朝人编出来嫁接到秦始皇身上的。
儒家对秦始皇的仇恨,从“焚书坑儒”开始,延续了几千年。
汉朝独尊儒术之后,儒生掌握了话语权,也掌握了史书的书写权。
一个法家思想主导的帝国,在以儒家为核心的历史书写里,不可能得到公正的评价。
司马迁,作为汉武帝时代的学者,即便他相客观,他能接触到的信息、他所受的教育、他所处的政治环境,都在无形中塑造着他的叙述框架。
这不是说司马迁在撒谎,而是说,没有人能跳出自己所在的时代来写历史。
那么,《赵正书》就没有立场吗?
当然也有。
书里把李斯写成忠臣,把赵高的戏份压缩到最小,把胡亥的继位写成合法正当——这套叙述,同样服务于某种目的。
有学者认为,《赵正书》的写作目的是“以史为鉴”,它想说的核心是:胡亥亡国,不是因为他继位不合法,而是因为他不听谏言。
子婴劝他,李斯劝他,他都不听,最后国破身亡。
这是一篇政论文,不是一部史书。
它引用的史实,是为了支撑它的论点,而不是为了客观记录历史。
所以,《赵正书》里的内容,就算在大方向上可信,细节上也可能经过了选择和取舍。
两份文献,各有立场,各有局限,各有可信之处,也各有疑点。
而真正的历史,就埋在这些说法的缝隙之间,等着更多证据把它拼出来。
尾声:
2015年之后,围绕《赵正书》的学术讨论从未停止。
论文一篇接一篇,争议一轮接一轮。
孙家洲、李锐、高中正、曾磊……各路学者拿着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这份竹简,试图从中提炼出更多确定性的信息。
但到今天,没有人能拍着胸脯说:我知道胡亥到底是怎么继位的。
这个悬案,大概率会继续悬着。
除非地下再挖出新的东西。
而这,并非不可能。
中国的地下,还藏着无数还没出土的文字。
马王堆帛书、银雀山汉简、郭店楚简、上博楚简、清华简、北大汉简……每一批出土,都在改写或补充我们对某段历史的认知。
有些改写是温和的,填补了空白;有些改写是剧烈的,动摇了定论。
《赵正书》属于后者。
它没有推翻《史记》,但它让《史记》不再是唯一的声音。
它让我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我们以为已经知道的答案,可能从来都不是答案,只是一个流传最广的版本。
公元前210年,沙丘。
秦始皇死了,或者快死了。
身边的人做出了某个决定。
那个决定,改变了中国历史的走向,却在两千年后,仍然没有人能确切地说,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批竹简从地下钻出来,带着它自己的版本,站在《史记》面前,平静地说:你说的,未必是全部。
这就够了。
历史不需要唯一的答案,它需要的,是不断被质疑、被追问、被重新审视的勇气。
而我们,正站在这场追问刚刚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