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有风的地方》到《耀眼》,现偶剧中的治愈版“县城文学”新探索
2026-06-09 08:03:46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徽声在线专稿(木子/文)
在短视频平台上,“县城文学”这一热梗常常与破旧不堪的建筑、神情落寞的年轻人紧密相连,再配上“走不出,看不破”的背景音乐,营造出一种被现实束缚、难以挣脱的压抑氛围。然而,近年来在现偶剧领域,“县城文学”却以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悄然兴起,它们更多地展现了温情脉脉、治愈人心的市井生活画卷。这种差异显著的创作风格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创作逻辑?又蕴含着哪些值得深入挖掘的创作空间呢?
01 治愈系“县城文学”的崛起
在现偶剧中,“县城文学”往往与返乡叙事紧密交织在一起。
返乡叙事,简而言之,就是原本在大都市中打拼的主人公,因某种契机或原因,选择回到故乡或前往小城生活。这种叙事模式的流行,无疑反映了当下社会的一种普遍情绪。面对都市生活的内卷压力、人际关系的疏离感,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渴望逃离,他们试图在县城乃至村镇的宁静生活中,找回那份久违的慢节奏与真实的自我。
基于这样的创作背景,现偶剧中的县城/村镇生活总是被描绘得温情而治愈。编剧临安透露,“在视觉环境的营造上,剧组会精心挑选那些自然风光旖旎或文化底蕴深厚,但经济相对欠发达的小地方作为故事的发生地和取景地。”
以正在热播的《耀眼》为例,原著小说背景设定在西北边陲,生活条件艰苦且单调。然而,剧版却将故事背景转移到了滨海小镇,剧组在山东威海取景,镜头下呈现的是清新明媚的海岸风光,以及色彩缤纷的“扎扎亭”建筑外观,令人眼前一亮。
类似的取景策略在其他现偶剧中也屡见不鲜。《去有风的地方》在苍山洱海间虚构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云苗村”,让人心生向往;《另一种蓝》则将镜头对准了“千年瓷都”景德镇,展现了瓷器文化的独特魅力;《春色寄情人》则聚焦于闽南小镇的古朴与温情,让人感受到浓浓的乡土气息。
与此同时,人文环境的塑造也至关重要。
“这些地方的民风总是淳朴热情的,邻里关系也紧密温暖。主人公在这里接收到的善意,远远超过了因传统观念或基础设施简陋所带来的困扰。”临安补充道。
与短视频中的“县城文学”所传递的“走不出、看不破”的压抑情绪截然不同,现偶剧中的县城/村镇更多地被赋予了“留下来”的积极意义。主人公的成长轨迹也常常围绕这一主题展开。
在《耀眼》中,晴也决定留在扎扎亭读高三后,她发挥自己的特长改造理发店,帮助小姨增加收入。即使未来可能因学业离开扎扎亭,但这里已经从她曾经想要逃离的寄居地,变成了值得留恋的家园。
在那些主人公已经闯荡过社会的现偶剧中,这种“留下来”的态度更加明确。例如,《去有风的地方》中的男主放弃高薪工作回乡创业,女主后来也在云苗村投资民宿;《另一种蓝》中的男女主则围绕景德镇瓷器制造业的传承与创新展开事业线;《春色寄情人》中的女主最终也选择回到南坪镇,与男主一起成为建设家乡的一员。
临安表示,“这些作品都在传递一种积极向上的观念,即‘返乡’并不意味着退守与逃避,而是一种主动选择。它们想告诉大家,在小地方同样可以实现人生价值。”
02 警惕“刻板印象”的陷阱
尽管治愈基调的“县城文学”契合了现偶观众的需求,但这种叙事模式的高度同质化以及细节处的刻板印象,也值得我们关注和反思。
从叙事模式来看,这类作品的故事发展路径往往高度相似。
主人公总是先遭遇都市生活的某种困境,如职场打击、情感创伤或人生迷茫,然后被动或主动地来到县城/乡镇。在这里,他们被市井生活所治愈,同时也遇到了爱情和事业的转机。
影视策划苏苏直言不讳地指出,“现偶剧中的‘县城文学’有陷入流水线生产的嫌疑。主人公过于统一的困境与收获,正在持续消减题材的创新价值和现实意义。”
部分作品在将镜头对准县城/村镇时,还会不自觉地陷入刻板印象的窠臼,且往往滑向两种极端。
一种是有意放大不便与粗陋,只为推动故事进展。
以《耀眼》为例,前期剧情着力渲染生活环境的种种不便,如女主不得不与男主同住一间房、公用浴室的门锁损坏多时也无人更换、居民作客时夸张的“搂席”场面等。进入校园阶段后,作为外来者的女主又遭遇小团体排斥与霸凌,男主则被刚出狱的不良少年报复。这些情节明显不是基于对小镇生活逻辑的尊重,更像是为强行推动剧情所做的设计。它们不时与剧集整体治愈的调性产生割裂,反映出的是创作者对小镇优缺点过于下意识的想象,以及有时为拉近男女主关系而不顾逻辑的创作惯性。
另一种则是将县城/村镇完全理想化,忽略可能存在的现实矛盾。
《去有风的地方》将云苗村塑造成了一个脱离现实逻辑的世外桃源,那里有引人入胜的自然风光、恰到好处的人际关系,当地村民与外来旅客之间也没有沟通障碍。这种高度提纯的处理固然营造了强烈的治愈感,但也引发了过度理想化的争议。
针对这两种不同的倾向,苏苏认为,“创作者可以高度提炼县城/村镇的共性为故事服务,也可以只着重呈现某一面。但若无法自圆其说形成足够的逻辑支撑,就会让作品显得悬浮和套路。”
03 追求真实而具体的表达
“与其把县城/村镇当作千篇一律的背景板,不如深度挖掘地域特色和真实议题。”临安建议道。
临安进一步解释说,“地域背景本就是故事构建中不可或缺的基石。它不仅提供物理空间,更深刻地影响着人物性格、故事发展和主题表达。比起那些完全架空的世界观,真实而具体的风土人情显然具有更强的开发价值。”
尽管《去有风的地方》对女主旅居地的构建过于理想化,但剧中大部分美食、美景和风俗在取景地都有现实依据,这一点在播出时也备受观众好评。
并非现偶剧的《我的阿勒泰》也是值得借鉴的样本。该剧将哈萨克牧民的草原生活作为观察主体,通过女主李娟的视角,以轻盈又写实的方式呈现了那里的生活环境、人际关系与生存哲学。
苏苏也认同这一观点,“应当将县城/村镇具象化,挖掘不同地域独特的风土人情,而不是把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治愈模板‘套’在每一个地方。”
不同地域天然存在的丰富差异,或许正是打破同质化和刻板印象最有力的武器。而这也意味着创作者需要进行更扎实的调查走访,创作故事的难度也会随之提高。
当然,深耕地域特色只是值得探索的方向之一。目前待播的现偶剧中,涉及“县城文学”的项目未必不会带来其他的惊喜。
例如虞书欣、陈靖可主演的《灿如繁星》,简介中还包含了热血足球竞技和原生家庭创伤的元素;郭麒麟、张雪迎主演的《此处通往繁星》,看起来是男主“返乡”结合殡葬职业的话题剧。

刘昊然、李兰迪主演的《海岛舒服日志》,讲述各有心结的男女主穿越到90年代偏远海岛的故事;宋威龙、张婧仪主演的《野狗骨头》,融合了“伪骨科”爱情与小镇普通人的生存挣扎;张云龙、孙千主演的《月下烟火》,大体也是无血缘兄妹因意外在小镇相互扶持的故事。
希望这一批作品,能让“县城文学”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