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反思计划生育口号:孙玉良警示不负责任承诺损害政府公信力
2026-10-20 22:55:42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文︱孙玉良
2026年1月29日,国际关系领域知名学者金灿荣教授在社交媒体平台公开发声,提出一项引人深思的建议:“没有人口支撑,国家发展将失去根基,建议尽快成立中央人口促进委员会!”。这一建议犹如一记警钟,促使我重新审视过去那些不负责任的计划生育口号,以及它们对政府公信力造成的深远损害。我深感忧虑的是,当国家因担忧人口过多而设立计划生育委员会,限制生育;而当人口出现下降趋势时,又转而成立“人口促进委员会”,鼓励生育。这种政策上的反复无常,不禁让人质疑:曾经承诺的百年大计,为何如此轻易动摇?国家公信力,是否正是在这样的反复中逐渐消磨殆尽?
回顾计划生育时期,那些口号具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它们不仅仅是对民众的倡导,更是以公共权力的名义,对公民最私密的生活领域进行了直接干预,并隐含着明确的交换条件。“只生一个好,政府来养老”,这句口号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上世纪80年代,随着计划生育政策的全面推行,这句话迅速传遍大江南北,深入人心。它之所以能够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力,正是因为它不仅仅是一句政治动员口号,更是一个具有交易性质的承诺:民众放弃多子多福的传统家庭保障模式,将养老责任转交给国家,而国家则承诺承担起养老的重任。无数家庭正是在这一承诺的驱使下,做出了响应计划生育政策的决定,领取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
然而,这个承诺的兑现过程却充满了波折与变数,成为了一份关于“不负责任”的生动记录。从“只生一个好,政府来养老”到“只生一个好,政府帮养老”,再到“养老不能靠政府”,甚至“推迟退休好,自己来养老”,口号的演变轨迹清晰地揭示了责任主体的转移与承诺的逐渐削弱。从“来养老”到“帮养老”,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却意味着养老责任从国家转移到了家庭;而从“帮”到“不能靠”,则几乎是对原有承诺的彻底撤销。一个以公共权力为担保的长期承诺,在短短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经历了三次实质性的降级,且每一次降级都未经被承诺者的同意。这并非简单的政策调整,而是对契约精神的单方面践踏。
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是,当年宣传口号中那个“政府来养老”的“来”字,在实际兑付过程中几乎成为了一个空头支票。这并非意味着国家完全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而是指国家的行动与民众的期望值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当口号逐渐取代了承诺,当承诺可以被随意修订甚至遗忘,政府与公民之间那份最基本的信赖关系,又还能剩下多少来支撑法治的基石呢?从法治的视角来看,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政策是否可以调整,而在于宣传部门在提出口号时是否缺乏应有的责任感。任何国家的公共政策都会随着情势的变化而进行调整,法治并不要求政策永远一成不变。但法治真正要求的是,当公共权力作出一个影响公民长远安排的承诺时,它必须预见到这个承诺的可兑现性;如果无法兑现,它必须承担起说明和补偿的责任,而不是简单地用一句新口号来掩盖旧承诺的失效。
行政法上的信赖保护原则正是对这一问题的有力回应:公民基于对政府行为的信赖而安排自己的生活,这种信赖利益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行政机关不得任意撤废其行为;即使出于公共利益的考虑必须改变,也应给予相应的补偿。“只生一个好,政府来养老”这一口号所引发的,正是数以亿计的家庭基于对国家的信赖而作出的不可逆的人生选择——少生孩子,将养老预期寄托在公共承诺之上。当这个预期被后续的口号反复打折乃至最终撤销时,受损害的远不仅仅是养老金的数额,更重要的是“信政府”这一信念在公民心中的分量。
《法治社会建设实施纲要(2020-2025年)》明确将“守法诚信”列为法治社会建设的重要目标,要求“深入推进诚信建设制度化”。诚信建设制度化,首先应当约束的是公共权力自身。一个社会的信用体系如果仅仅要求公民和企业守信,而允许公共权力随时以“形势变化”为由撤回自己作出的长期承诺,那么法治的根基就将是倾斜的,无法稳固。
政府守信并非道德上的加分项,而是法治的构成性义务。计划生育时期那些不负责任的口号,无论是像“只生一个好,政府来养老”这样轻率开出却无法足额兑付的远期支票,还是像“该扎不扎,关人作押”“上吊给绳、喝药给瓶”这样将恐吓作为治理语言的极端标语,都共同造成了一种严重的后果:公民从经验中习得的并非对规则的尊重,而是对权力话语的不信任。当人们发现口号可以随时被下一句口号所推翻时,他们学会的就不会是守法,而是不再认真对待任何来自公权力的承诺。
我深感忧虑的是,政府公信力正是在这样的反复与透支中逐渐消磨殆尽。法治社会最需要的心理基础是公民相信公共权力会认真对待自己说过的话。标语可以刷掉,口号可以停止呼喊,但信赖一旦被系统性地透支,其重建的成本将远高于任何一次政策转向。因此,反思计划生育口号,不能仅仅停留在“洗脸工程”式的表面清理上,也不能仅仅满足于承认“方式方法简单”。它需要我们面对一个更根本的追问:在一个致力于建设法治社会的国家里,公共权力向公民作出的承诺,凭什么可以不被当作承诺来对待?如果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那些褪色的标语就仍然会留在墙面上,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消耗着政府的公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