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无意义,愿随女而去”,入狱后多次欲轻生的她,终被女子监狱挽救
2026-08-14 19:45:03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在上海市女子监狱的心理健康指导室内,一名化名为莉莉的女犯正坐在沙盘旁,她轻轻拿起一个代表小女孩的人偶,缓缓将其按入沙中,随后又抓起一把细碎的小石子,一圈圈地围绕着凹陷处堆砌起来。
“这是她心中死去的女儿。”主管民警许轶俊轻声说道。莉莉默默无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盘的边缘,始终没有抬头,但泪水却悄然滑落。“她觉得自己没有颜面去面对孩子,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与孩子对话,希望孩子能安息。”
这个沙盘场景,深刻反映了莉莉入狱后的真实心理状态。自幼遭受家人打骂的她,因虐待亲生女儿致其死亡,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刚入狱时,年仅三十多岁的她仿佛失去了灵魂,目光呆滞,拒绝进食,多次试图通过撞头自伤来结束生命,口中不断重复着“活着没有意义,想下去陪孩子”。
面对重度抑郁、家庭断绝关系、女儿离世的多重打击,莉莉多次萌生轻生的念头。那么,监狱是如何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的呢?那些从暴力受害者转变为施暴者的女犯们,又有着哪些共同的心理特征?又该如何对她们进行有效的教育矫治呢?
一
莉莉的前半生,仿佛被囚禁在一座无形的“监狱”之中。她出生在偏远的大山深处,家中排行老二,上有姐姐,下有弟弟。父母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她从小就饱受打骂之苦,姐姐也因她干活慢而时常拳脚相加。小学未毕业,莉莉就辍学回家,承担起照顾弟弟的重任,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成年后,她跟随丈夫来到上海打工,但由于动作迟缓,无法适应工厂的快节奏生活,最终只能回归家庭。两个女儿出生后,都被送回老家由老人抚养,只有在寒暑假时才能与父母团聚。
案发前,正值青春期的大女儿与莉莉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扬言要离家出走。受成长环境的影响,莉莉认为打骂孩子是理所当然的,于是她持续以冻、饿、打、骂等方式折磨女儿。案发当天,女儿在长时间罚站后神志不清,但莉莉却固执地认为孩子只是“矫情、装病”,拒绝送医治疗,最终导致女儿不幸离世。
入狱后,莉莉被无尽的自责和痛苦所吞噬。她整日以泪洗面,视力严重衰退,还经常用头去撞墙和桌子,口中不断念叨着自己该死。
“她是个文盲,常规的法治教育对她来说难以奏效。而重度抑郁的折磨,又让她在心理上筑起了一道高墙,将外界的善意和关怀全部隔绝。”许轶俊说。经过心理量表测试评估,莉莉表现出极度的自我封闭倾向,情绪极不稳定,改造工作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为此,监狱矫治团队采用了“安全兜底、心理破冰、能力提升”的思路,层层递进地开展工作。在安全管理方面,他们严格落实24小时防范措施,全面排查并清除莉莉的自伤隐患,确保她的生命安全。在心理干预方面,他们引入了沙盘疗法,并专门教授她腹式呼吸法等放松技巧,帮助她在情绪濒临崩溃时能够自我平复,逐步提升抗压能力。
二
亲情纽带是改造工作的最大动力。“莉莉非常挂念二女儿,但大女儿去世后,二女儿对她充满了怨恨,拒绝与她沟通。我们告诉她,你要学会写字,这样就能亲手写下信件,向孩子表达你的思念和忏悔,也能看懂法律是如何保护孩子的。”许轶俊说。矫治团队从“妈、孩、信、爱”等与亲情紧密相关的汉字入手,对莉莉开展了个性化的教学。当她第一次歪歪扭扭地写出“妈”字时,再次泪流满面。
随着识字量的逐渐增加,莉莉开始能够理解简单的法律条文,也真正认清了虐待罪的法律底线。
相较于认字,更难改变的是莉莉脑海中根植了几十年的“棍棒即道理”的错误认知。为此,矫治团队结合监狱母亲文化建设,借助《二十四孝图》绘本,引导她重新思考“何为母亲”。当莉莉盯着孩子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图画,用手指反复摩挲书页时,她终于哽咽着说:“以前觉得打骂就是管孩子,现在才知道,这是犯法的。孩子不是这么管的,孩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许轶俊说,刚到监狱时,莉莉连眨眼点头都算“配合”。但慢慢地,在民警的耐心教导下,她的价值观开始发生扭曲到正确的转变,从无知无畏到知法畏法,再到知错悔罪。
在此基础上,矫治团队进一步引导她思考“如何正确表达爱”,并鼓励她先口述家书,倾诉内心的悔意。“妈妈对不起你”“很想听听你的声音”“妈妈其实很爱你,只是不知怎么说”……莉莉一边说,一边用指腹反复摩挲着信纸。写信的过程中,她还会停下笔请求:“警官,我能不能重新写一遍,写得更好些,我要让她看见,我是真的在学。”
三
起初,二女儿的态度十分决绝,在电话里直接告诉民警“我没有这个妈”。莉莉的第一封信寄出后也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直到第五封饱含泪水的信件寄出后,二女儿终于回信了,虽然字句简单,但里面却有一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收到回信后,莉莉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她开始规律饮食、自觉遵守监规,能够顺利跟上监狱的集体教育步伐,曾经呆滞的目光也渐渐有了生气。临释前,莉莉已经能够写出三四百字的家书,目光也不再发直。
莉莉即将出狱时,二女儿主动给监狱打来电话,请民警转告她好好改造,“前尘往事不要再去想了,出去后还是在一起好好生活”。莉莉跟许轶俊聊起出狱后的打算时也说:“现在我知道了,当妈是要学的,以前的方法全错了。出去后,我想先找女儿,好好给她煮一碗面,再也不动手了。”
“打骂不是管教,控制不是爱。当她主动推翻了错误的育儿逻辑,尊重孩子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才算真正完成了核心改造。”许轶俊感慨地说。在多年的一线工作中,她发现扭曲的家庭关系是不少女性犯罪的深层原因。比如女犯张某的母亲从小就全方位控制孩子的生活,从穿衣吃饭到交友择业都无孔不入。这种令人窒息的“爱”,最终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爆发,张某用枕头捂住了母亲的口鼻。
除了暴力与控制外,极端的溺爱同样危险重重。有些女犯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缺乏规则意识和抗压能力,步入社会后无法适应挫折和挑战,极易滑入贩毒、诈骗等逐利型犯罪的深渊;或者因为性格张扬跋扈而故意伤害他人。“极端错误的家庭模式容易养出‘施暴者’或者‘巨婴’。”许轶俊说。监狱里的矫治终究只是事后补救措施而已,更多父母应当意识到家庭教育的重要性——它没有回头路可走,错一步就可能要用几代人的人生来买单。
原标题:《“活着没意思,想下去陪孩子”,入狱后屡次想轻生的她,被女子监狱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