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长征路 昆明东川“拆车厂”赛道揭秘:赛车手20年坚守与资源枯竭城市的文旅转型之路
2026-06-12 05:10:57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中经记者 颜世龙 昆明报道
“今年还是没能站上领奖台,心里多少有些失落。”48岁的余秋站在他那辆价值不菲的赛车旁,轻轻拍了拍车身,眼中闪烁着不甘与坚韧。这位在赛车界摸爬滚打了20年的本地业余车手,平日里经营着自己的公司,虽然最高曾获得过第二名的好成绩,但今年依旧未能如愿以偿。然而,他并未放弃,明年,他依然会如约而至,就像过去20年一样,坚守在这条充满挑战的赛道上。
余秋所坚守的这条赛道,正是云南省昆明市东川区从“全国唯一贫困地级市”向文旅新城华丽转身的生动写照。随着2026年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临近,东川,这个曾经因铜矿而辉煌一时,又因资源枯竭而陷入沉寂的城市,正以“永不重复的赛道”为杠杆,撬动着一场文体旅深度融合的变革。据《徽声在线》记者了解,今年5月,第20届东川泥石流国际汽车越野赛、泥石流摩托越野赛圆满收官,参赛汽车数量达到61台,创下了近年来的新高,摩托车参赛数量更是突破了330台大关。从地方性的自娱自乐赛事,到如今“北有环塔、南有东川”的行业格局,东川用20多年的时间,在泥石流的河沟中走出了一条资源枯竭城市的转型新路。
赛道上的“拆车厂”:车手们的执着与东川的魅力
“东川的车赛,被车手们戏称为赛车的拆车厂。”第二十届(汽车)赛事执行方、云南昊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董事长吴志伟在谈及这个略带自嘲的称号时,脸上却洋溢着自豪。的确,东川的赛道隐藏在泥石流的河沟之中,这种独特的地形在全国范围内都是独一无二的。戈壁、荒滩、沙地、涉水、流沙、乱石阵……各种极端地形被巧妙地浓缩在800余公里的赛段里,车手们需要在五天内完成这段充满挑战的赛程。更令人称奇的是,这里的赛道“永不重复”——你今天比赛的赛道,明天可能就面目全非;第一台车压过的路,第二台车面对的将是截然不同的路况。
“在环塔跑600公里的体能消耗,在东川200公里就达到了。”吴志伟对比了国内两大顶级赛事的难度,“东川对车手的技术要求极高,每天的赛程虽然只有200公里左右,但河道、深水、沙石地、沼泽、大飞大跳,每一样都足以让车手们心惊胆战。”
然而,正是这种“要命”的魅力,吸引了全国乃至全球的车手们纷纷前来挑战。今年的汽车赛分为公开组(业余组)和专业组,61台赛车是近年来参赛数量最多的一次。公开组的车辆改装价一般在30万至50万元之间,而专业组赛车的改装费用则从150万元起步,上不封顶。吴志伟透露,今年参赛最贵的一台赛车价值约1000万元,“专业组的减震器,百万元以上是常态,最差的也不低于20万元一个。我们老话说,一个减震器抵得上一套房。”
余秋那辆两吨重的赛车,轴距达到了2.85米,排量4.6升,光改装费就高达60多万元。“最贵的是减震器、电脑板、发动机和车架。”作为本地兰迪车队的赛车手,余秋针对东川河道深水、沙石、沼泽等特殊路况对赛车进行了专门调校,“大飞大跳都能轻松应对。”48岁的他,玩车已经20年了,从小就喜欢机械,“主业做公司,赛车是执念。”
摩托车赛的阵仗同样不容小觑。第十八届(摩托车)赛事执行方、昆明恒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919赛事主理人魏杰今年32岁,从第十一届开始就策划执行东川摩托车赛。他介绍说,今年有101个车队、330名车手参赛,经过四天的激烈角逐,国产组、进口组、电车组的冠军车手被各大厂商“疯抢”。“职业车手签约年薪在20万到50万元之间,奖金全归自己,而厂商要的是荣誉和奖杯。”
同样作为车手的魏杰,骑着一台KTM350XC——奥地利纯进口的顶尖越野摩托。“这台车是四冲程的,适合高速长途穿越,拉力赛更占优势。我们的车手通常备两台车,一台四冲程、一台两冲程,根据路况换着骑。”他形容越野摩托车“要用全身每个关节、每块肌肉来控制”,站姿骑行考验核心力量,飞跳和颠簸极度消耗体能,“是我接触过最累的运动”。
但累归累,从小在东川长大的魏杰和余秋一样,都被赛车引擎的声浪深深吸引。“2004年,第一届汽车赛举办,2006年摩托车赛跟进,那时候我们才几岁,看见赛车就觉得帅,听到声浪就兴奋,从小就想当车手。”这种浓厚的赛车氛围,让东川几代人都与赛车结下了不解之缘。
“拉力赛考验的是耐力和性子,不能急、不能暴躁,心态必须平和。”余秋说,领航员报路况、提示减速或加速,车手与领航的配合至关重要,“心态和技术,缺一不可”。
而在今年的东川摩托车赛上,还迈出了国际化关键的一步:与春风动力合作,选拔三名优秀车手参加世界红牛罗马尼亚硬耐力赛,“身披国旗,代表中国”。魏杰说,东川泥石流赛道被车手们称作“魔鬼赛段”,“谁的车技高,东川见分晓”——这句口号,在今年喊得格外响亮。
事实上,来此竞技的不只是车手,厂家也在暗暗较劲。“厂家竞争的就是能不能在东川完赛、能不能登上领奖台。”魏杰解释说,涉水、乱石、高速路况对各类摩托车都是极端考验,“能完赛,比任何广告都真实”。
河沟里的城市转型:从“北京吉普”到“国际IP”的蜕变
东川办赛车,最初其实是“逼”出来的。
“东川因铜而辉煌,资源枯竭后必须转型。”东川区文旅局副局长吴凤敏道出了其中的原委。
第二十届赛事竞赛部副部长彭华,亲历了赛事从无到有的全过程。“2004年首届举办时,几乎都是地方级比赛,参赛车辆40台左右,几乎都是北京吉普,选手也基本是云南省内和周边贵州、四川的。”他回忆说,早期车辆改装极为简单,“防滚架都是外置的,和现在专业装备没法比”。
前两届赛事带动参与人数约万人(含游客)。2005年,东川区开始向中国汽车摩托车运动联合会申请升级赛事;中汽联派专家连续观察两年后,2007年赛事升格为国家级汽车拉力锦标赛。2012年再进一步,成为国际赛事,泰国、马来西亚、法国车队纷纷前来参赛。“2012年、2013年参赛规模达到100台车左右,消费金额明显增长。”彭华说。
到了2026年,赛事格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汽车摩托车总参赛车辆近400多台,赛车改装高端、阵容豪华,每台赛车保障人员平均20人,车队随行规模庞大。赛道总里程800多公里,五天赛程,“永不重复”的特性成为了核心IP。
“为什么能落户东川?因为天然泥石流赛道不可复制。”彭华强调说,这是区委、区政府在城市转型中主动谋划的结果——资源枯竭了,但独特的河谷地形还在,何不利用这一优势办赛呢?
赛事的升级也带动了产业链的延伸。中汽联授予东川“泥石流汽车摩托车训练基地”的牌子,开展赛车培训和青少年培训;福特、长城炮等众多厂商纷纷来此进行新车发布、试乘试驾、性能检验;本地俱乐部尝试赛车改装;UTV(全地形车)体验项目让游客“过了一把赛车手的瘾”。
文旅数据印证了赛事引擎的拉动效应。吴凤敏提供了一组扎实的数据:2025年全年接待游客488.72万人次,同比增长12.13%;实现旅游花费36.61亿元,同比增长18.36%。2026年“五一”假期,接待游客54万人次,同比增长11.07%;旅游花费3.85亿元,同比增长11%。
2026年作为“十五五”开局之年,东川的转型进入了攻坚期。1-3月累计接待游客108.82万人次,同比增长3.15%;旅游花费9.58亿元,同比增长5.79%。上半年策划了“趣玩东川”系列消费促进活动,发放文旅消费券,联动洋芋花开艺术季、水上飞人赛等引流。
“我们紧扣‘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深挖山川土地旅游资源,以‘趣玩东川’为统领,推动文体旅深度融合。”吴凤敏梳理了四大抓手:赛事驱动(20届泥石流汽车越野赛,拓展摩托车、山地自行车、水上运动)、旅居支撑(东瓜湾文艺旅居、临港运动旅居两个试点)、户外引流(昆明最高海拔与最低海拔之间的大山大水大峡谷,牯牛山日出云海、节基坪“小长城”等网红景点)、四趣赋能(山水之趣、运动之趣、乡村之趣、美食之趣)。
“乡村之趣可以采摘蟠桃、无花果,大营盘的葡萄很出名;美食之趣有东川大洋芋、开花洋芋等地标产品,还有东川面条。”吴凤敏如数家珍。
下半年,东川将全力推进红土地4A景区创建、牯牛山景区开发,加快数字旅游信息工程、落霞沟摄影基地等储备项目前期手续,力促年内开工。同时持续升级“趣玩东川”品牌,举办红土地艺术季、登山活动、音乐嘉年华等活动,打造夜间文旅消费场景,优化暑期旅游套票,深耕周边客源市场,深化北部五县区区域协作,探索跨区域旅游交通一体化。
吴志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明年甚至以后,要在国际车手参赛方面多下功夫,让东川的国际知名度更加响亮。”
从50台北京吉普的地方自娱赛事,到400多台赛车摩托车的国际盛会;从外置防滚架的简陋改装,到千万级赛车的“拆车厂”较量;从资源枯竭的贫困地级市,到年接待游客近500万人次的文旅新城——东川的20年赛道长征,恰与红军长征的精神脉络隐隐呼应:都是绝境中寻找出路,都是泥泞中踏出新路。
余秋明年还会再来。他的赛车或许还是那台60万元的“老伙计”,减震器依然昂贵,河道依然凶险。但东川的泥石流赛道,会再一次为他而变——也为一整座城市的转型,永不重复地向前延伸。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张国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