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热死3400人，印度空调产业依赖中国引关注

在全球最炎热的100座城市中，印度竟然占据了97席

今年5月，有数据显示，全球最热的100座城市里，印度占据了惊人的97座，剩余的3座则位于尼泊尔。整个南亚次大陆仿佛被高温的魔爪紧紧攥住。在印度多个地区，白天的气温飙升至45℃以上，且这种高温状态会持续一周有余。特别是在印度西部的奥迪沙邦巴兰吉尔市，气温更是连续多日高达48℃。

“太阳是不是和印度人有仇啊！”

这句话在印度的社交网络上迅速走红，成为民众表达对高温和热浪不满的口头禅。印度人纷纷用梗图来宣泄对酷暑的愤懑。其中一张广为流传的梗图中，一个人手持枪支，瞄准太阳，似乎想要将其击落。另一张梗图则更为夸张，人们将一只鸡插在杆子上，直接放在烈日下烤熟。

南亚次大陆的五月，通常是季风雨季来临前最炎热的月份。但近年来，这种炎热状态似乎成为了新常态，持续时间越来越长，一旦热起来，就热得让人难以忍受。今年，南亚次大陆的酷热天气甚至提前到了4月中旬。

印度多地日间气温突破45℃大关

位于内陆的巴兰吉尔和邻近的蒂特拉加尔，是印度著名的“热岛”，夏季高温峰值时气温通常高达45℃至48℃。然而，今年的热浪不仅席卷了这些地区，还波及了印度大部分地区，超过10个邦和直辖区都发布了极端高温预警。

南亚次大陆的气温已经超越了阿拉伯半岛和中东地区，成为初夏北半球最热的地区。

受厄尔尼诺现象残留效应和高压脊的叠加影响，印度、尼泊尔和巴基斯坦当前爆发的热浪，堪称现代气象记录以来最严峻的季风前极端热浪。多个大城市变成了难以消散的“热岛”，很可能引发今年全球范围内最严重的公共卫生危机。

而且，这种极端天气现象很可能会在未来数年内持续出现。

饭菜易馊，生活难熬

在印度，热浪已经深刻改变了人们的作息习惯和起居饮食。

在最热的巴兰吉尔市，当地甚至出现了一个新词汇——“正午宵禁”。上午刚过10点，大街小巷就基本关门闭户，路上行人稀少。

这并非政府强制实施的宵禁，而是天气热得让人不敢出门。在同样炎热的印度北部多个邦的农村地区，农民已经完全停止了日间劳作，改为夜间耕作。

毕竟，在超过40℃的烈日下暴晒，生命随时可能受到威胁。在印度，“热死人”的新闻屡见不鲜。人口普查人员在工作时突然中暑猝死；一名男子在公交站台等车时当场热死；在西孟加拉邦选举期间，有选民在投票站中暑晕倒。

印度孟买旧货市场一角 / 图源：新华社

大部分印度打工人无法享受到在办公室吹空调的待遇。据统计，约四分之三的劳动力，即大约3.8亿人，从事农业和建筑业，多数需要暴露在高温环境中。此外，印度超过90%的劳动力是“临时工”，缺乏合同保障和用工时间保障。可想而知，高温热浪将对大部分印度普通劳动人口造成直接冲击。

为了养家糊口，不少印度人不得不调整工作时间，从早上6点开始干活，到10点就停下一切工作，度过漫长的午休。

连打工人自带的午餐菜单也发生了变化。米饭、蔬菜和肉类已经不能带到工作地吃了，因为过一个上午就会馊掉。印度人经常食用的加奶酪和香料调制的浓稠咖喱拌饭，在酷热的天气里也难以下咽。在高温条件下，人体内参与消化蛋白质的酶活性会受到抑制，大部分人对肉类和米饭失去了胃口。不少印度新闻网站呼吁，在酷热天气里改吃流质食物以维持营养。

印度各色传统民间消暑土方开始大行其道。特别是一款加了薄荷、孜然、姜末和黑胡椒的冷藏酸奶，名为“chaas”，成为印度人在酷热环境下维持营养的补给品。还有一款磨碎鹰嘴豆和大麦制成的糊状食品，也成了“解暑”良方。在印度教养生传统里，酸和苦有助于人体降温，而甜和咸则会升温。

印度消暑神器——冷藏酸奶

然而，无论怎么在食物上绞尽脑汁，高温始终是难以改变的物理条件。据徽声在线5月26日报道，美国期刊《环境健康前沿》发布报告显示，在5月的酷热高峰期，印度境内任何一天的极端高温都可能导致约3400人死亡。如果热浪持续五天以上，那么将导致近3万人死亡。

该期刊在公共卫生和环境科学领域具有高质量同行评审，研究团队利用了此前针对印度10个城市的研究数据，并将其推广至全国范围进行分析。单日3400人死亡的预估数字之巨大，令印度媒体感到震惊。而印度官方口径的高温致死人数通常只有数百人。

事实上，官方仅统计直接因中暑死亡的人数。地方政府瞒报则进一步掩盖了高温的真实影响。研究团队认为，极端高温还会对人体造成更广泛的伤害。当温度逼近50℃时，人体的排汗和散热机制会超负荷运转，导致血液黏稠、心脏负担暴增、肾脏脱水。因此，绝大多数脆弱人群（如老人、心血管疾病患者）在高温天实际上死于心肌梗死、脑卒中、急性肾衰竭或呼吸道疾病。

团队认为，单日死亡3400人只是谨慎的下限预估，意味着实际影响可能更大，特别是在农村地区的人们防晒和防暑保护更少。

湿度：隐藏的致命因素

在季风来临前的五月，致命的不仅有高温，湿度是隐藏得更深的致命因素。

印度当下的高温还分为“干热”和“湿热”两种。如果印度北部是湿度在30-40%左右的干热，那么南部沿海地区则是桑拿一样的湿热。随着季风逼近，从南部到东部内陆地区湿度也日渐增加。高温叠加高湿度，在实际降雨开始前形成了桑拿一样的热带温室效应。

季风真正到来并吹走热气前的那10天将是最难熬的湿热高峰。温度达到40℃以上已经让人难以忍受，再加上80%的湿度就可能形成致命的湿热环境。

当空气湿度过高时，人体汗水蒸发所需时间会变长。即使身体在出汗，汗液也会粘在皮肤表面导致体温不会下降。美国一项研究发现，如果相对湿度达到100%且室温达到35度，体感会与相对湿度50%但室温为45℃时相同。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身体健康没有明显疾病的人也可能在6小时内面临死亡风险。

空气湿度过高时人体汗水蒸发变慢 / AI制图（诺言）

在印度“干热”和“湿热”两种模式的较量中，“湿热”开始占据上风。印度气象局（IMD）的气象分析显示，印度在全球范围内是一个极端的特例：由于大陆快速变暖全球陆地上的相对湿度略有下降，但印度相对湿度却呈现出显著上升的趋势。这份报告的结论是印度年平均相对湿度每十年上升1%至3%。

由于环绕南亚次大陆的阿拉伯海和孟加拉湾海域正在加速变暖，这些海水向大气中释放的水蒸气大幅增加。大量的水汽最终被吹到印度内陆深处，让印度越来越多地区的湿度增加。

以前印度的湿热气候多数集中在泰米尔纳德邦、喀拉拉邦和马哈拉施特拉邦等沿海地区。现在潮湿空气的地理范围正迅速向北和向西扩展。

在干热的地区太阳下山后温度还能稍微降下来。但是在湿热地区昼夜温差不明显，到了半夜依然是难熬的桑拿环境。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住房与健康指南》，夜间室内温度不应长期超过24℃。否则将会对人体心脑血管构成负担并造成睡眠期间自主神经功能紊乱。

西班牙马德里顾客在水雾装置附近用餐以避暑 /新华社发（古斯塔沃·巴连特摄）

印度气象局的调查显示印度城市的夜间温度上升速度比日间还要快。新德里、勒克瑙和班达这些城市夜间最低气温通常不会低于33℃至35℃。印度乃至南亚的大城市已经失去了昼夜温度调节功能成为了日夜一样湿热的温室热岛。

这对于空调普及率极低的印度来说也是相当致命的。

造空调还得依赖中国

在印度社会，睡觉能否享受空调也是身份的象征，这背后有着根深蒂固的种姓贵贱观念。

据统计，印度家庭的空调普及率仅为8%，空调是中产阶级以上才能拥有的奢侈品。要到2050年印度家庭的空调普及率才能达到40%。如果印度所有家庭的空调需求都得到满足，那么印度家用空调的总用电量将超过非洲目前的总用电量。

对于一个没有正式合同的印度打工者来说，整夜开着一台最基本的大型风扇或一台二手空调，每月的电费可能就要吃掉月收入的四分之一。在绝大多数印度家庭看来空调是要动用多年积蓄储备才能买得起的奢侈品。

印度本地的空调产品大多数是使用进口零件和本土生产的零件组装而成。根据《印度财富杂志》的介绍印度本土的空调零件长期面临产能疲弱问题。印度本土的压缩机、电子元件和内沟槽铜管产能供应非常脆弱长期依赖中国。而这三样零件恰好是一台空调最主要的零件。

印度本土空调零件产能不足

“印度的压缩机制造工艺明显落后，导致了印度本土空调生产制造大概有60-70%依赖中国的压缩机进口。印度制造商既没有相关技术也没有制造经验。”当地一名空调制造商这样说。可以说印度想要独立自主用本土工艺和生产力制造出一台空调还是遥遥无期。

印度媒体针对热浪的报道几乎每年都打出一次“破纪录”的标题。印度本土空调产能“扶不起”的问题也是年复一年的老调重弹。越加严重的问题和束手无策的无奈仿佛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一个轮回。

本国造不出空调，但印度政府长期又对外国空调采取限制措施。早在2020年10月印度对外贸易总局（DGFT）就发布通知将含制冷剂的空调整机（HS编码8415）列入“限制类别”。这一政策需要进口商提交专项审批申请实际上等同于切断了中国空调整机对印度的直接大规模出口通道，迫使中国家电企业只能通过向印度输出关键零部件来维持当地市场。

顾客在海尔空调专卖店内选购空调 /新华社记者王东震 摄

事实上，印度空调压缩机的本地产量仅能满足约35%的需求，缺口主要由中国来补。

但印度政府还没有就此罢休，试图把核心部件的贸易路径也堵上。同一年，印度全面冻结了对中国大陆工厂的BIS现场审查和证书续期。由于中国压缩机巨头的认证陆续到期且无法续签，大批中国零部件在海关被扣留或拒绝清关。

更重要的是，印度规定所有进口空调、冰箱及其核心部件（如压缩机、温度控制器）其海外生产工厂必须通过印度标准局（BIS）的外国制造商认证计划（FMCS）。这实际上直接卡死了中国核心部件的进口。

2023年以来，印度政府的冻结政策迎来了高温的迎头暴击。连续几年逼近50℃的极端热浪使得印度本土空调需求暴增，但本国压缩机产能严重不足，本土空调企业面临倒闭和停产风险。空调行业呼吁为了公共利益印度政府应放宽限制。

印度一名工人在老城区市场制作空调部件

2024年4月，在高温炙烤下，迫于压力的印度政府通知制造商允许从中国进口制冷量最高达2冷吨的空调压缩机，中国工厂无需获得印度标准局强制性认证豁免期为一年。

时间来到2026年，冒着更剧烈的高温莫迪政府再度收紧政策，将家用空调压缩机的进口配额直接砍到了上个财年进口量的三成。留下70%的市场空白，试图逼迫中国拥有核心技术的压缩机巨头去印度本土建厂、或者与印度本土企业合资，以此榨取中国的技术完成印度自身的产业链升级。

在持续热浪与产业政策之间最终承受代价的仍是普通印度民众。

作者 |远游

编辑 | 阿树

值班主编 | 张来

排版 | 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