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全固态电池量产之路:固固界面与连续制造两大挑战待解
2026-09-05 05:33:04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全固态电池无疑是当下动力电池领域的热门话题,然而在产业实践的前沿,行业的讨论焦点已悄然从“何时能够实现量产”转向了“还有哪些关键难题亟待攻克”。
9月4日,在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全球先进电池前瞻技术专题会议”上,全固态电池、超充技术以及新材料应用成为了与会者热议的焦点。
徽声在线记者从会上获悉,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首席科学家王芳指出,近三年来,国内众多企业纷纷公布了各自的固态电池技术路线图,不少企业还明确了量产或预期量产的时间节点。但她同时提醒,行业和消费者对固态电池的期待值过高,从材料、电极、电芯到系统层面,固态电池仍有诸多环节需要进一步突破。
在圆桌讨论环节,长安汽车先进电池研究院总经理苗力孝直言不讳:“实际上,我们现在是硬推着往前走。”
先进电池前瞻技术专题会议现场盛况 图片来源:主办方
“固固界面”难题仍待攻克
全固态电池之所以备受瞩目,主要得益于其两大优势:一是安全性高,二是能量密度大。但苗力孝认为,这两大优势的实现并非易事。
以硫化物固态电解质为例,他提到,硫化物体系本身仍存在安全隐患;而为了提高能量密度,采用更高比容量的正负极材料后,材料膨胀问题会进一步加剧全固态体系的界面挑战。
在液态电池中,电解液能够填充颗粒间的空隙;但在全固态电池中,材料在反复膨胀、收缩过程中产生的缝隙无法被液体填补。因此,“如何确保固体与固体之间的材料紧密接触”成为了核心问题。
苗力孝表示,当前行业主要采取外部压力来维持界面接触,但要让大型动力电池内部大量颗粒始终保持均匀受力,仍面临巨大挑战。
北京汽车集团研究总院副院长袁文静也认同这一观点,她指出,目前固态电池的固固界面技术尚未取得突破性进展。她算了一笔账:部分技术路线的运行压力已从原来的几十兆帕降至约5兆帕,但传统液态电池的预紧力仅约0.1兆帕至0.2兆帕。即便降至5兆帕,仍是后者的几十倍。
压力的增加意味着什么?更厚的端板、更大的重量和体积,以及额外的成本。因此,袁文静认为,行业在降低压力方面取得的只是阶段性成果,并非最终解决方案。“真正需要在电芯端解决的是固固界面接触问题,避免给整车设计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制造环节则是另一道难关。苗力孝提到,全固态电池制造过程中需要通过高压实现致密化,但制造阶段的压实并未解决电池循环时再次出现缝隙的问题,部分工艺还难以实现连续制造。
“材料端的界面接触问题仍未解决。”在苗力孝看来,实验室中能够实现的高压力,并不意味着可以直接应用于汽车上。
中汽新能电池科技有限公司研发技术中心常务副院长李雪也指出,全固态电池工程化过程中对水分、温度等条件要求严苛,目前整体生产效率仍受影响。
这也是为何一些车企和电池企业并未将全部筹码押在“纯全固态”上的原因。袁文静明确表示,在固态电池真正成熟之前,固液混合电池仍是一条具有产业化竞争力、能够率先落地的技术路线。
李雪也持类似观点,她认为技术攻坚可以继续追求指标突破,但实际产品需要平衡多个指标,“先提升安全性,再提升循环性能,让固态电池尽快上车。”
瑞浦兰钧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侯敏认为,相比全固态电池,现阶段企业更关注固液混合体系的工业成熟度。
在这场讨论中,无人否定全固态电池的发展方向。从现场讨论来看,产业界对于固态电池的落地更多呈现渐进式思路:在继续攻坚全固态的同时,固液混合等路线被认为具有先行产业化的价值。
嘉宾在圆桌对话环节热烈讨论 图片来源:主办方
超充技术要实现规模化,安全、成本、性能缺一不可
与全固态电池尚处产业化攻关期不同,超充技术已快速走向规模应用。
比亚迪首席技术官孙华军在会上介绍,闪充技术需要打通电化学体系、电池包结构、热管理系统、整车高压平台、充电基础设施和用户场景等多个环节,而非单纯提高充电倍率。随着3分钟、5分钟等极短时间充电技术的推进,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
袁文静认为,超充并非简单地将普通电池的使用边界扩大,而是需要在材料和电芯设计阶段就“创造”出安全边界,并测出析锂边界、温度边界等。更重要的是,安全边界并非固定值。
“在大电流超充使用下,电池的老化和衰减理论上会更快。”袁文静表示,因此不能仅测试新电池的安全边界,还需测试不同老化阶段的电池,并根据电池状态动态调整控制策略。她强调,超充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电芯、整车、热管理、充电设施及云端预警共同参与,“非单点技术所能解决”。
李雪则关注温度问题,“超充3分钟、5分钟内升温速度极快。”她表示,一方面需要尽可能降低电芯内部阻抗,另一方面行业也在研究提高电解液耐温阈值,同时依靠内部传感、阻抗谱、大数据等方式判断析锂风险和动态安全边界。
侯敏提出的约束更为直接:超充要实现规模化,安全、质量、成本、性能“四个维度哪一项都不能弱”。
当充电速度不断逼近新极限时,行业关心的问题已不再只是“还能快多少”,而是快到什么程度后仍能保证电池寿命和安全。
这种“不要只看单点参数”的思路也延伸到了新材料领域。论坛上,磷酸锰铁锂、硅碳负极、高安全电解液等新材料被反复提及,但几位嘉宾并未将任何一种材料视为通用解决方案。
苗力孝认为,磷酸锰铁锂若单独作为正极仍面临挑战,硅碳负极则受制于体积膨胀问题。袁文静认为,不同新材料需结合具体应用场景选择,高安全电解液也可能伴随其他性能的妥协。李雪透露,中汽新能此前研究过磷酸锰铁锂,目前相关方向已暂缓,正在探索其他高比容材料。
从全固态到超充,再到下一代材料,技术路线日益增多,但论坛上反复出现的关键词却是“平衡”——能量密度要提升,但膨胀问题如何解决;充电要更快,但寿命和安全边界如何守住;固态电池要尽快上车,但压力、界面和连续制造问题如何破解。
动力电池进入技术“深水区”后,单项指标跑得最快已不再是量产方案的首要考量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