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强援”助力，中部省会郑州的“氢都梦”能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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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正迎来与国家级城市群携手共进的重要契机。

近日，工信部等三部门联合宣布，批准五个城市群开展为期四年的氢能综合应用试点。在京津冀、大湾区、东北（含蒙东）—长三角、新疆—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等国家级城市群之外，以郑州、鄂尔多斯为双核心的黄河几字弯—中原城市群脱颖而出，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与其他入围城市群相比，该试点覆盖河南、内蒙古、宁夏、陕西、山西、湖北六省，涉及省份数量最多。作为领头羊，鄂尔多斯在制氢领域实力强劲，内蒙古整体绿氢制氢量更是位居全国前列。相比之下，郑州在氢能领域的知名度尚待提升，但其潜力不容小觑。

实际上，郑州对氢能产业的布局早已开始。2021年，郑州作为牵头城市，联合11个地市和5个示范城市群，成功入围全国燃料电池汽车示范应用城市群。此后，郑州不断加大氢能产业投入，燃料电池汽车成为重点发展方向。到2024年，郑州更是提出建设“中原氢都”的宏伟目标，并规划到2035年，全市氢能产业总产值突破千亿元大关。

在业内专家看来，氢能产业虽仍处于发展初期，但前景广阔。对于竞逐“氢都”的城市而言，这是一次前瞻性的布局。此次有了“国家级”试点的加持和“强援”的加入，郑州能否实现“氢都梦”，备受期待。

“氢都梦”的起源

郑州的“氢都梦”，源于对新能源汽车产业的深远布局。

据徽声在线报道，早在2014年，当全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尚处起步阶段时，郑州便高瞻远瞩地将新能源汽车列为战略支撑产业，全力打造万亿级产业集群。

当时，郑州尚未迎来比亚迪等巨头的落地，当地主要生产商用车的宇通客车、郑州日产等企业成为新能源转型的主力军。以商用车为主的产业基础，使郑州新能源汽车产业从一开始就与氢能紧密相连。

早在2009年，宇通客车便开始氢能领域的研发，成为国内最早推出氢燃料客车并获得资质的企业之一。郑州也积极推动基础设施建设，2015年建成全国第三座加氢站，并于2018年开通河南首条氢燃料电池客车示范专线。

宇通新能源厂区车间生产线 图片来源：新华社

2019年全国两会，氢能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被誉为“未来最有发展潜力的二次能源”和“万亿产业赛道”，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省市的发展规划中。

早一步行动的郑州，因此获得了率先的政策支持。2020年，五部委决定开展燃料电池汽车示范应用工作。经过一年的选拔，郑州城市群最终获批，与京津冀、上海、广东及河北等四个燃料电池汽车示范城市群共同入围。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为郑州的“汽车梦”指明了更加面向未来的方向。

同济大学新能源汽车工程中心副主任张存满在接受采访时分析，郑州发展燃料电池汽车应用，既面临环境约束和能源转型的紧迫要求，也有经济发展的内在需求。郑州在整车产业及示范应用基础方面具有优势，城市群成员如新乡、洛阳、开封、焦作、安阳等城市，在燃料电池堆研发、氢气制取、运输、加氢站装备及配套氢能零部件等方面也具备产业优势。

此后，燃料电池汽车更加频繁地出现在郑州汽车产业发展规划中。在《郑州市“十四五”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总体规划（2021—2025年）》中，郑州将纯电动汽车、燃料电池汽车和智能网联汽车列为新能源汽车的发展重点。此次被纳入氢能综合应用试点，“开展氢燃料电池汽车推广”同样是核心方向。

燃料电池汽车是新能源汽车行业的新高成长性赛道。据中国氢能联盟预计，到2050年，燃料电池商用车将达到160万辆，市场占有率37%；燃料电池乘用车市场占有率将达到14%。而到2025年底，我国氢燃料电池汽车累计销量预计将达近4万辆，居全球首位，且增长空间巨大。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新能源汽车竞逐中一度稍显滞后的郑州，正力求在下一轮产业爆发前抢占先机。

突破口何在

然而，“车”的优势无法掩盖郑州在“氢”方面的短板。

厦门大学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林伯强向徽声在线指出，从氢能制、送、储、用的全链条来看，各环节基本技术攻关已完成，应用不存在技术障碍。氢燃料电池汽车推广的瓶颈在于制、送、储氢环节的高昂成本，需通过产业链技术进一步突破来解决。

郑州的瓶颈恰在上游。根据《郑州市氢能产业发展中长期规划（2024—2035年）》，郑州氢能产业链尚不完整，上游环节缺失，需进一步拓展和延伸；氢能保障供应能力相对薄弱，周边氢源潜力有待开发，加氢基础设施建设滞后，氢能输运体系亟需加强。

对此，郑州并非没有努力。近年来，郑州推进“郑汴洛濮氢走廊”建设，旨在调动周边150公里范围内伟祺新洁能源、河南心连心化工集团、金马焦化等企业的低成本工业副产氢。据徽声在线报道，河南工业副产氢年产量约55万吨，占全国总量的7%，为郑州低成本制氢提供了重要支撑。

内蒙古华电氢能20万千瓦新能源制氢示范项目储氢罐区 图片来源：新华网

但仅靠工业副产氢，似乎难以支撑一个千亿产业的发展。在林伯强看来，工业副产氢整体规模太小，要真正推动制氢端降本，必须依靠大规模的风光电，提升绿氢的价格竞争力。而三北地区丰富的风光电资源，正是绿氢制备的关键能源要素。

此次与郑州“配对”的鄂尔多斯等内蒙古城市，恰好充当了“强援”的角色。

数据显示，作为资源富集地区，2025年内蒙古发电量预计达8517亿千瓦时，居全国首位，其中风力发电量2033亿千瓦时，太阳能发电量512亿千瓦时，分别居全国第一、第二位。内蒙古如同巨大的绿色“充电宝”，源源不断向外送电，仅去年外送电量就突破1800亿千瓦时，其中绿电达900亿千瓦时。

由此产生的绿氢规模同样惊人。2025年，内蒙古绿氢产量预计突破1万吨，同比增长约4倍；同期绿氢产能将达到6万吨，占全国超22万吨产能的近3成。

更重要的是，内蒙古正在探索向外送氢。2024年，内蒙古印发全国首个省级绿氢管道专项规划，构建“一干双环四出口”绿氢输送管网。目前，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至包头市区绿氢输送管道已全线贯通。

协同性挑战

眼下，如何打通从制氢端到用氢端的通路，仍有待进一步探索。

事实上，此次入围的五个试点中，除了郑州所在的黄河几字弯—中原城市群，还有长三角、成渝分别与东北、新疆“结对”。在林伯强看来，这种搭配旨在推动上下游联动，核心目的是协同探索降低用氢成本。当然，现阶段困难仍较明显，因此需要通过试点寻找可行之法，甚至探索建设相关体制机制，以实现大规模推广。

对于郑州而言，在实现“软联通”之前，首先要打破与制氢大市的物理隔阂，完成基础设施链接。

在现有内蒙古绿氢管道专项规划对省际联通通道的布局中，绿氢资源外输重点放在“京津冀、辽宁、陕西、宁夏等用氢地区”。而此次与郑州纳入同一试点的鄂尔多斯、包头、乌海和锡林郭勒盟四座内蒙古城市，规划的外送通道亦主要通往陕西、宁夏、天津、河北、辽宁等省份，尚无直达郑州的通道规划。

从某种意义上说，更远的距离构成了一定障碍，但与另外两个“结对”试点相比，郑州与内蒙古城市更为靠近，理应更快一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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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黄河流域城市群长期以来存在的问题密切相关。

此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公共管理与人力资源研究所李佐军等人研究黄河流域2000年—2020年夜间灯光遥感数据发现，黄河流域协同发展水平不高，且近20年整体经济联系度并未增强。其中，一个核心问题在于“产业分工协同不够紧密”。

其进一步分析指出，中上游矿产、电力、劳动力等资源富集，下游现代制造业较发达，但流域上中下游产业发展缺乏统筹规划，地区之间产业分工有待优化，互补性亟须加强，尚未形成全流域紧密衔接的产业链条；不仅产业同质化竞争问题较为突出，并且下游推进新旧动能转换与上中游地区之间协调不够，尚未形成推进整个流域发展动能转换与升级的合力。

而氢能产业正是一个依赖区域分工协作的产业。除了上下游耦合外，根据此次试点内容，鄂尔多斯等市还将开展氢能在工业领域应用试点，与推进燃料电池汽车与氢能创新应用的郑州等城市一道，推进“城市群共同打造集工业与交通示范应用于一体的黄河流域氢能产业生态圈”。

从这个意义上，我们不妨再次回到最初的问题：此时入围国家级试点对郑州意味着什么？

作为中部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郑州面对“十五五”期间GDP冲刺两万亿的目标，需要找到新的增长点，并通过发挥更强的辐射带动力，推动打造黄河流域经济高地。氢能产业，或许正是一个有益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