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写小说套路大揭秘:Claude叙事平淡,GPT爱用梦境,Gemini视角单一
2026-05-31 11:05:24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先来做个趣味小测试。
看看下面这段文字:
“他感觉胸口发闷,冷汗顺着后背不断滑落,周围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昏暗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既像雨后清新的泥土,又仿佛是某种深埋心底的古老记忆在悄然复苏。”
再瞧瞧这段:
“李四内心充满了恐惧。他也不清楚为何会这样,但就是感觉不对劲。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时候奶奶给他讲的那个神秘故事。”
凭直觉,你觉得哪段是AI创作的呢?
大概率你会选第一段。这是因为我们似乎已经“进化”出了一种鉴别AI写作的敏锐“雷达”——那些过度渲染感官体验、把“恐惧”用一堆生理反应堆砌起来的文字,怎么看都像是ChatGPT的杰作。
在过去的一年里,网络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AI写作鉴别指南”。有人说爱用破折号的就是AI写的,有人说爱用“首先、其次、最后”这种表述的是AI写的,还有人说形容词堆砌严重的也是AI写的。然而,这些所谓的鉴别方法大多都只是基于“风格特征”,只要稍微换一套提示词,就能轻松绕过这些“关卡”。很多人坚信,只要掌握正确的“调教”方法,就能让AI写出和人类毫无二致的文字。
但马里兰大学和Google DeepMind的科研团队却要告诉你:别再白费力气了,AI写故事的“底层操作系统”和人类有着本质的不同,仅仅修改提示词是远远不够的。
(论文地址:https://arxiv.org/abs/2604.03136)
一场“文学深度剖析”实验
2026年4月,马里兰大学计算机系的Jenna Russell团队与Google DeepMind携手合作,在arXiv上发布了一篇名为《StoryScope: Investigating idiosyncrasies in AI fiction》(《故事显微镜:探究AI小说的独特特质》)的论文。
5月28日,沃顿商学院的Ethan Mollick教授在X平台上分享了这篇论文,并配文道:“关于AI写作的风格特征,比如破折号的使用等,已经有很多相关的讨论了。但这篇论文关注的焦点是AI的叙事特征。AI和人类在叙事方面存在着令人着迷的差异,而且即便让AI尝试用不同的风格进行写作,也几乎无法改变这种差异。”
Ethan Mollick于2026年5月28日在X上分享的论文核心图表,获得了31.5万次的浏览量
这条推文在短短一天内就获得了31.5万次的浏览量,3000多个点赞,以及近600次的转发。AI领域的学者、写作者以及普通读者都被同一个问题深深吸引:AI究竟会不会讲故事?
这次实验的规模堪称惊人:研究人员收集了10272个写作提示(相当于写作题目),然后让人类作者和五个大语言模型,分别是Claude、DeepSeek、Gemini、GPT、Kimi,各自根据每个提示创作一篇故事,每篇故事大约5000字。最终,他们收获了61608篇故事,并对每篇故事提取了304个叙事特征。
这是怎样一个概念呢?这就好比把六万多部小说的“骨架”一根一根地拆解开来,放在显微镜下进行细致的比对,从情节结构、角色的能动性、时间的连贯性到对话的密度,涵盖了各个方面。
研究团队开发了一个名为StoryScope的自动化分析流程,它能够从10个维度自动归纳出细粒度且可解释的叙事特征,这些特征涵盖了情节、主体、时间结构等多个层面。然后,通过对比AI生成的故事和人类创作的故事,看看它们的“骨架”到底存在哪些不同。
实验结果令人惊讶,研究人员完全摒弃了用词、句式、标点等风格信号,仅仅依靠叙事特征,就能够以93.2%的准确率区分出人类和AI的写作;在判断“六个作者分别是谁”的六类归属任务中,准确率也达到了68.4%。作为对比,包含了风格线索的完整模型,其准确率也仅仅高出不到3%。
换句话说,AI写作的“底层叙事逻辑”其实就像一张明牌,清晰可见。即便你把所有的破折号都删除,把所有的“首先其次最后”都换成口语化的表达,AI的叙事骨架依然会暴露它的真实身份。
AI写故事,究竟哪里不对劲?
研究团队将AI和人类在写故事方面的核心差异归纳为五个维度。
AI太热衷于“说教”了。AI创作的故事,就像一个生怕读者理解不了的语文老师,总是迫不及待地直接点明故事的主题:“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而人类作者这样做的比例只有52%。在AI故事里的对话中,出现哲学讨论的比例高达59%,而人类故事中这一比例仅为34%。
更明显的是,AI对其他作品的引用大多都是“模糊的暗指”(占比72%),而人类作者则更倾向于直接提及作品名称,比如“像《百年孤独》里那样”,明确提及作品名称的比例占到了50%。AI的潜台词似乎是:“我告诉你一个道理,你要认真听好。”而人类的潜台词则是:“你自己慢慢品味。”
你可能会说,这不是挺负责任的吗?把道理讲清楚有什么不好呢?问题在于,真正优秀的故事从来都不是靠“讲道理”来打动读者的。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的结尾并没有写“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出轨没有好下场”,而是让读者自己去感受其中的情感和道理。而AI却做不到“放手”,它必须把每一件事情都讲得明明白白。
人类擅长“跳时间线”,而AI只会按部就班。人类在讲故事的时候,常常喜欢玩一些花样,比如从葬礼开场,然后倒叙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再突然闪回到现在。然而,这种非线性的叙事方式在AI创作的故事中几乎不存在。数据显示,79%的AI故事“没有支线情节”,而人类故事中这一比例是57%。AI故事中主角驱动型结局的比例占到了69%,而人类故事中这一比例只有46%。
人类更喜欢给故事留下一些悬念,让读者自己去发挥想象空间。人类故事的结局更倾向于开放式模糊结局,让读者自己去琢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AI则必须给每个角色一个明确的交代,主角要么顿悟了,要么接受了现实(占47%),而人类故事中只有27%会这样做。
研究团队举了一个非常生动的例子:让AI和人类分别创作一个悬疑故事,人类可能会从葬礼开场,然后倒叙几十年前的恩怨情仇;而AI则会从第一条线索开始,按照时间顺序一路推进到大结局,中间没有任何“岔路”。
AI对“身体描写”情有独钟。回到开头的测试,AI写作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它不会直接表达角色的情绪,而是通过身体反应和环境描写来“演绎”情绪。
数据显示,在81%的情况下,AI会通过生理感受和身体隐喻来传达情绪(人类这一比例只有38%)。AI使用嗅觉意象的比例高达82%(人类为57%),还喜欢把环境设定作为角色内心状态的映射。人类作者写“王五害怕了”,就是简单直接的一句话。
而AI写“害怕”则是:胸口发闷、冷汗直流、灯光变暗、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气息……人类明确使用情绪标签(“感到害怕”“很愤怒”)的比例是29%,而AI只有8%。这暴露了一个本质问题:AI并没有真正的情绪体验,它只能从训练数据中学习“情绪的外在表现”,然后用一种“教科书式”的方式把它们堆砌起来。
它知道恐惧会让人出汗,但它根本不知道出汗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所以它的描写总是有一种“用力过猛”的违和感,就像一个人从来没有吃过柠檬,却要努力描写柠檬的酸味。
人类会“打破第四面墙”,而AI只会埋头创作。人类作者有一个AI很难学会的独特技巧:和读者直接对话。“你,亲爱的读者,一定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打破“第四面墙”的写法,在28%的人类作品中会出现,而AI作品中这一比例只有7%。
同时,人类写作中提及具体文本和作者的比例几乎是AI的两倍(47% vs 24%)。人类能够自如地在显性引用和隐性参考之间进行切换(37%的人类作品是“混合模式”,AI仅16%),而AI只能躲在模糊的暗指背后,仿佛生怕暴露自己“没有读过多少书”。
这并不是因为AI“没有读过”,它的训练数据里包含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而是因为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我在引用”,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换句话说,AI的叙事是“没有读者意识”的叙事。它不在乎读者是否在看,也不在乎读者能否跟上故事的节奏,它只是在机械地“完成任务”。
AI创作的故事“千篇一律”。AI生成的故事在“叙事空间”中紧紧地挤在一起,而人类的故事则散落在各个角落。人类的故事素材库更加丰富多样,涉及更多的地点、对话占比更高、更多支线情节融入核心主题(42% vs 21%),也更常塑造存在道德矛盾的主角(59% vs 38%)。
人类的主角可以是好人,也可以是坏人,可以既善良又自私,具有复杂多面的性格;而AI的主角则倾向于“完美无缺”。AI的问题不是“写得不好”,而是“写得都一样”。它被困在一个狭窄的“默认叙事模板”中,无法突破。即便你给不同的AI模型同一个提示词,它们创作出的故事在叙事空间中的位置也会惊人地接近。
每个AI都有自己的“叙事独特印记”
论文中最有趣的发现来了:不同的大语言模型在写故事的方式上,就像不同作家有着独特的“笔迹”一样,各自都有一些明显的特点。
论文摘要中明确列出了三个模型的独特印记特征——Claude创作的故事中事件升级的过程格外平淡,GPT过度使用梦境序列来推动情节,Gemini则默认使用外部视角来描述角色。基于论文实验数据的进一步分析推断,DeepSeek和Kimi也呈现出各自鲜明的叙事倾向。
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你看到一篇小说里频繁出现“梦境的转折”,那么八成是GPT创作的;如果整个故事波澜不惊,情节推进像一杯白开水,那么大概率是Claude的手笔;如果每个角色都只是从外部进行描述,就像在看人物档案卡一样,那么Gemini肯定是“罪魁祸首”。更厉害的是,利用这些“独特印记”进行六类归属判断(从五个AI模型和人类中识别具体作者),准确率高达68.4%。
更让人扎心的是,论文还发现:所有AI模型生成的故事在叙事空间中都聚集在同一个共享区域,而人类故事则散布在更加广阔的空间里。
也就是说,不管你是Claude还是GPT,不管你如何调整“写作风格”,你们的“叙事DNA”其实都是相似的。这种“叙事趋同”现象,可能是大语言模型训练范式存在的一种固有问题——它们都从相似的语料中学习“什么是一个好故事”,然后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去AI味”还有必要吗?
这项研究的出现,恰逢“去AI味”成为网络上的热门话题。就在论文发布的同一个月,中文互联网上掀起了一场关于“豆包体”的群嘲热潮——那些“最”“非常”“深深地”等词语满天飞的AI生成文本,让网友们笑得前仰后合。与此同时,各种“消除AI味的不完全手册”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与此同时,尼日利亚作家纳齐尔的小说《林间之蛇》被指控存在大量“AI写作痕迹”,文学界关于AI写作的争议也愈演愈烈。
但StoryScope的结论却给这些努力泼了一盆冷水:修改词汇、变换句式、调整标点,这些都只是“表面功夫”。你让AI写“我很悲伤”而不是“一股悲伤涌上心头”,改变不了它的叙事结构。你把所有的破折号都删除,也改变不了它偏爱单线程叙事、回避道德模糊性的“底层代码”。
Ethan Mollick在推文中特别强调:“要求AI用不同风格写作,也几乎无法改变叙事层面的这些差异。”
这其实触及了一个更加深刻的问题:AI到底能不能“像人类一样”进行创作?
从风格层面来看,是有可能的。如果提示词写得好,AI能够模仿海明威的简洁风格、博尔赫斯的迷宫式叙事、王小波的戏谑口吻。但从叙事层面来看,AI在“怎么编故事”这件事上,和人类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它没有经历过真实的生活,不理解死亡的意义,不知道什么是“欲说还休”,所以它只能套用一个“标准的故事模板”。
这或许才是AI写作和人类写作之间,最难以跨越的巨大鸿沟。
论文的结尾,研究团队抛出了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随着AI生成文本越来越多地混入人类创作中,我们究竟该如何定义“原创性”?
他们公开了StoryScope的全部代码、10272个写作提示,以及51336篇AI生成的叙事文本(部分提示因生成失败未纳入),供学术界进行进一步的研究。这更像是一种“预警”——当AI生成的文字如洪水般涌入文学市场时,我们需要一套能够穿透表层、直达叙事底层的“照妖镜”。
而对于每一个使用AI辅助写作的人来说,这篇论文或许也在提醒我们:别只想着“去AI味”,多想想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因为AI可以帮你写出通顺的文字,但它永远无法替你经历一段真实的人生——而后者,才是好故事的真正源泉。(本文首发徽声在线,作者 | 硅谷Tech_news,编辑 | 焦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