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档最大惊喜,这部潮汕方言片让人泪目
2026-05-07 01:59:14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情深义重,苦尽甘来。
作者| 冼豆豆
编辑| 晶晶
排版| 苏沫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文章发布初始时间:2026年5月3日
在踏入影厅之前,我仅知晓《给阿嬷的情书》是一部以潮汕方言演绎的影片,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好评称其为年度佳作。起初,我对这些赞誉持保留态度,认为或许有些言过其实。然而,当影片落幕,我深刻体会到,一部优秀的电影,无需观众听懂每一个字句,只需能领悟字里行间所蕴含的情感与深意。
这部影片运用了极具乡土气息的镜头语言,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情感的高地上,让人感同身受。
“家书抵万金”,这句古诗在银幕亮起的那一刻,仿佛化作了触手可及的实物,让人倍感亲切与温暖。
01
让我们先来讲述一个故事(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欠下债务、走投无路的潮汕青年晓伟,为了逃避现实的困境,瞒着家人远赴暹罗(今泰国)。他的阿嬷叶淑柔,一生都坚信着阿公在南洋是一位大富豪,那些年一封封从海外寄来的侨批(即海外华侨寄回家的信和汇款),支撑起了整个家庭。晓伟此行,便是带着投奔阿公的念头,希望能找到一丝希望。
这个设定本身就充满了趣味,一个被现代社会债务追得无处可逃的年轻人,却要去投靠一个只存在于旧时传说中的先人。两条时间线从一开始就错位交织,但导演蓝鸿春却以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前半段甚至融入了不少小幽默,让人差点以为这是一部轻松愉快的异国寻亲喜剧。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随着剧情在曼谷的热浪中层层推进,真相逐渐浮出水面。阿公郑木生,早在1960年就已离世,他是为了见义勇为而牺牲在南洋的。那些源源不断寄回唐山(今中国)的侨批,竟然来自一个与阿嬷素未谋面的暹罗华人——谢南枝。木生生前曾委托她寄钱写信回家,而这个妇人,竟然信守承诺,为阿嬷写了几十年的信。
影片中有许多令人难忘的镜头。其中,谢南枝粗糙的指节捏住笔,对着旧信纸上的笔迹,像临摹字帖一样笨拙而郑重地写下每一笔。那不是简单的写信,而是实实在在的描红,是在守护一个已逝之人的语气、口吻和身份。描红描红,描的是别人的风骨,用的是自己的心血。
蓝鸿春曾透露,影片中九成以上的情节都有真人真事作为依据。谢南枝代笔寄信二十年,长信在途中遗失,寄回的腊肉和单车等细节,都源自老一辈华侨的口述。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整部影片的感情如此真挚,不像是在表演,更像是将一段段真实的人生从尘封的侨批中倒出,摊在观众面前,让人通过那些纸张的褶皱就能感受到其真实性。真实的东西,无需刻意煽情。
02
潮汕人对食物的执着,在这部影片中得到了安静而倔强的展现。
油橄榄,更准确地说,是乌榄,成为了贯穿全片的小道具。阿嬷的桌上总是摆放着一碟腌乌榄配白糜(白粥),乌亮亮的乌榄沉默地堆在那里,像是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这种在当地作为送粥佳品的食物,在潮汕人的餐桌上已经存在了近两个世纪。腌乌榄入口先是咸涩,慢慢咀嚼才会泛出一丝甘甜。没有耐心的人第一口就会被劝退,而愿意等待的人,则能品尝到那份独特的甜头。阿嬷后来曾说,这就是“先苦后甘”的人生哲理。
导演几乎无需任何台词来解释这颗乌榄的寓意,只是简单地将其摆在那里,该腌就腌,该吃就吃。那碟乌榄与淑柔、南枝以及整部电影的情感逻辑形成了奇妙的契合。她们的人生也是咸涩的、苦涩的,但她们默默承受,最终熬出了某种让人眼眶发热的回甘。这不是隐喻,而是日常生活的真实写照。真正的好戏不会直白地告诉你“这就是人生”,而是让观众自己慢慢品味出来。
木棉的用法则更为直白。“木棉花开,心有所寄”,木棉在岭南文化中素有英雄花的美誉,但在这部影片中,它更多是一个思乡的符号,是南洋烈日下永远在记忆中盛开的那棵树。影片巧妙地运用了木棉和侨批两个意象,使书信仿佛生了根,更加贴近人心。
这部电影让观众泪流满面,不是因为它刻意煽情,而是因为它准确而普适地触动了人心。一个人在异乡思念故乡,不会去想那些宏大的叙事,想的只是一棵树、一朵花、一阵气味、一碟阿嬷腌的乌榄。
03
这部影片最大胆也最漂亮的一个选择,就是“大家都是胶己人(自己人)”。
同样的故事,如果落在水平一般的编剧手里,叶淑柔和谢南枝的关系很可能会被写成大婆与暹罗情妇的狗血戏码。但这部影片没有,导演甚至刻意避开了这个陷阱。
谢南枝从未以任何形式的第三者形象出现,叶淑柔得知真相后也没有上演歇斯底里的场面。影片通过两个普通妇人的故事,展现了“唔系情敌系同类”的深刻叙事。南枝一生并未拥有完满的感情归宿,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一个承诺,对她来说重如千斤。
这正是这部影片超出预期的地方。更深一层的力道在于,它没有将女性角色塑造成牺牲品式的苦情符号。
叶淑柔半生守候,谢南枝半世代笔,两个女人的命运被一个不在场的男人绑在一起,但她们并非彼此的对立面,而是彼此的乡愁。一个在唐山等待,一个在南洋寄信,她们共同撑起了一个家、一个念想、一段跨山越海的情义。
导演似乎善于用细节来替代铺陈,用日常生活的质感去填补人物前史的留白。看完之后,观众或许讲不出南枝为什么会这么做,但能感受到她就是这样的人。这种通过细节传递出来的力量,有时比穷尽一切的心理分析更接近现实。
04
方言的使用是这部影片无法回避的话题。九成半的潮汕方言对白,对于非潮汕观众来说,语言本身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然而,奇妙的是,银幕上的阿嬷用八声潮语念出侨批里的句子,即使观众半个字都听不懂,那种语调本身的韵味也能穿过字幕直透人心。平平仄仄平平仄,好一首优美的中国诗。
潮汕话保留了古汉语的八个声调,念起来自带一种音乐性的抑扬顿挫。抑下去是思念,扬上来是叹息,入声短促像吞回去的眼泪。这种音韵的美感与侨批文白夹杂的措辞融合在一起,让“家书抵万金”这五个字突然有了实实在在掂在手里的分量。
潮汕话里有个词“番客”,意为“下南洋的人”。番客番客,番是外洋,客是一世做客。客这个字,本身就带着漂泊的意味。但侨批寄返唐山,落款的永远是“吾妻淑柔、夫木生字”,一字一句都是主人家的口气,半点不像做客。这种身份的撕扯,大概只有潮汕话的八声才能承载得起,忽近忽远,“行船入夜,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蓝鸿春自己是潮汕人,他说阿嬷是他童年记忆中最温暖的符号。这种私人情感投射在一部方言电影中,很容易变成“胶己人狂欢,但外人看不明白”的局面。然而,《给阿嬷的情书》在五一档的市场表现勇猛异常,连续逆跌,上座率高涨,说明它突破了方言的厚墙。大概这就是导演想要表达的——有情有义,情和义是不需要翻译的。
当然,影片的粗糙之处也难以掩饰。素人演员的表演偶尔显得生涩,特别是泰国部分的群戏,调度显然受到预算限制,质感的精细程度确实不如一些商业大片。但小成本制作的困境摆在明处,反而让人感到踏实。没有用精修的画面去包装一段粗粝的历史,本身就是一种叙事的诚实。
05
结尾的时候,我想起了潮汕人的一句老话:“三江出海,一纸还乡”。下南洋的先辈在异乡流汗流血,死后托付给故里的,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写着“一切安好,勿念”。
几十年光阴,一部关于漂泊的南洋华侨历史,最后叠成一个小小的信封装在船底返乡。这才是这部电影最打动人心的地方。
它讲述的不是家国情怀这种宏大的主题,虽然片中确实处处流露出这种情怀。它讲述的是一个更质朴的东西:潮汕人不爱外迁,但在动荡年代被迫漂泊时,那些被留下的女人们如何生活、如何撑起一个家、如何凭着一封小小的家书坚守原地、坚信亲人会归来。木生死了,信还在寄;淑柔老了,心还在等;南枝一世人替别人写信,写到最后连自己都恍惚了。
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脆弱的,也从不需要同情。她们扛住了历史压在身上的全部重量,每人用一种方式坚守。
一碟乌榄一碗粥,一吃就是一辈子。木棉花落,一年又一年。侨批上的字迹从清晰到模糊,从一个人摹成另一个人。
电影叫《给阿嬷的情书》,看到最后才明白,这封写了半个世纪的情书,收信人、寄信人和代笔人都不是同一个人,却共享同一片天、掬着同一颗心。
情书这种事,要紧的是有人写了,有人收了,有人在中间那条漫长颠簸的海路上,把一张薄薄的纸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里。
从未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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