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未必是解药,却无情揭开了时代焦虑的深层病灶
2026-03-25 20:59:55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张雪峰或许以一种令人唏嘘的姿态,完成了自我命运的注脚:他未曾被外界的质疑或批评击倒,最终却可能因自身的局限而走向某种终结。
文丨青柳
3月24日晚,一个名为“张雪峰老师”的账号发布了一则令人震惊的讣告:敬爱的张雪峰老师,因心源性猝死,经全力抢救无效,于2026年3月24日15时50分在苏州离世。
这一消息迅速在网络上蔓延,引发了近乎全网的关注与热议。在撰写此文的此刻,热搜榜单上处处可见他的名字。
在一个社交群组中,有人分享了一段张雪峰之前的直播视频。视频中,他直言不讳:“我的目标就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各大平台会有个热搜叫张雪峰死了。”
如今,这个“目标”竟然成真,不禁让人感慨万千。
这无疑是一个现象级的事件,似乎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终结。张雪峰曾对新闻学不屑一顾,但此刻,从官方媒体到自媒体,都在纷纷报道他的消息;那些曾经撰文批评他的人,也只能在朋友圈转发这一消息,配以感叹号或省略号,表达内心的复杂情感。
张雪峰的离世,仿佛截断了某种时代情绪的洪流。围绕他,原本有那么多激烈的争论、汹涌的意见和情绪的宣泄,都在一瞬间归于沉寂。那些尚未说完的话、尚未达成的共识,以及反复撕扯的分歧,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为他感到惋惜的,绝不仅仅是他的粉丝群体。
01
张雪峰,本名张子彪,出生于黑龙江齐齐哈尔,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他却是80后一代中,典型的踩上时代红利的幸运儿。
尽管他后来成为了知名的考研名师,但他的学历背景并不显赫,毕业于郑州大学,甚至曾被人质疑学历造假。毕业后,他投身于考研辅导工作,随后登上讲坛,开启了他的名师生涯。
张雪峰无疑是幸运的。20世纪90年代末,研究生开始大规模扩招,1999年研究生录取人数仅为7.3万;而到了2023年,全国研究生(含博士)招生人数已达到130.17万。
在这一过程中,学生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迷茫,市场也存在着巨大的信息真空。在那个坚信“读书改变命运”的年代,考与不考、考什么专业、值不值得读,每一个问题都牵动着一个人和一个家庭的未来。
对于很多家长和学生来说,尤其是张雪峰的忠实粉丝,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踏入高等学府的大门,也搞不清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名称背后隐藏的含义。
信息不对称、路径不透明,使得选择本身成为了一门“生意”。
张雪峰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他不以学术见长,而是以“说话”为武器——用通俗易懂甚至略带粗犷的表达方式,将原本晦涩的升学路径拆解成可以被理解、被操作的单选题。
他会直言不讳地告诉你,读了什么专业可能会“后悔一辈子”,什么专业“没有背景别轻易尝试”,什么专业“绝对好就业”。这些话比那些“复合式发展”“市场缺口巨大”“前沿产业方向”等术语,要好懂得多。
听过他的直播就知道,他的话语从不含糊其辞,永远充满自信。张雪峰提供的不仅仅是信息,更是一种确定感。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太多人需要张雪峰这样的“定海神针”。
02
张雪峰从来都不缺乏争议。
他曾公开表示:“孩子要报新闻学,就直接打晕,随便一个专业都比新闻强。”这句话引发了新闻学界的集体回怼;
他又说对于文科生而言,如果不考公务员,那么体制外就业方向“大多数就是做销售”,这句话又得罪了一大批文科生。
此外,尽管他被视为“底层代言人”,但他推出的高达12999元和18999元的圆梦卡和梦想卡,却“非本人指导”,丝毫没有亲民的意味,也备受舆论的批判。
他还有一番“个人捐5000万、公司捐1亿”的豪言壮语,然而同月其账号甚至被禁止关注,这无疑又给他增添了几分争议色彩。
这些争议的出现并非偶然。事实上,追溯张雪峰的发迹史,就能理解这种逻辑。
张雪峰的走红,源自于2016年一段短视频《7分钟解读34所985高校》。在这段视频里,他使用了“牛X”“傻X”之类的口语化表达,甚至说某某大学“狗屁不是”,某某大学“破学校”,某某大学“中国最委屈”。
从这里就能看出,他追求的从来不是精确、四平八稳的表述,而是一种高度抽象的情绪性概括,让你以为自己“懂了”,就足够了。
他是老师,但也是网红,更是生意人。他要追求的是流量的最大化——表达越锋利,判断越绝对,情绪越浓烈,用户就越容易产生共鸣并“买单”。
争议,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正资产。
03
某种程度上,张雪峰和特朗普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他们都积累了巨额财富,早已不再是“阶级兄弟”,但却被很多人视为“底层代言人”。
他们的话语常常漏洞百出,太多不值一驳,但却始终被很多人视为“绝对正确”——最经典的例子就是2020年他曾推荐土木工程,如今很多毕业生怕是已经提桶跑路了。
这看似矛盾的现象,很多人也许会用“民粹主义”来分析。且不说要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分析,但有一点无可否认:张雪峰未必是解药,但他却无情地揭开了时代的病灶。
有太多的专业设计被重重话术所包裹;高度的专业分工让人生的容错率一路走低;学历膨胀、竞争激烈、内卷严重让无数人真切地感受到了焦虑。
他说的很多话确实存在漏洞,但谁又能说出更“正确”的话呢?他说文科是服务业,即便让人不爽,但那些扔简历扔到焦头烂额、在面试时笑到脸部僵硬的文科生又拿什么来反驳呢?
张雪峰像特朗普一样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反精英、反建制的气息。他不在乎那些重重叠叠、光环神话的大学叙事。
他更习惯用一种近乎“拆台”的方式把名校、专业、路径这些被不断包装的符号用柴米油盐的生存哲学重新阐释只提供一种“老百姓”最急切的答案——学了这个能吃饱饭吗?
从这一点来说张雪峰无可取代。他不需要保证信息绝对准确只需要“对胃口”就行。在时空压缩、资源紧缺的时候很多人需要“充饥”至于这是不是健康已经不在乎了。
04
张雪峰以这样的方式离去太令人意外。
或许在今天很多人才发现张雪峰早已超越了一个升学指导名师的范畴。他是一个情绪的承载者、命题的源头、时代的注脚。
可以赞同他或反对他但不可否认只要张雪峰存在那许许多多的讨论才能自洽地存在。
比如关于“选择大于努力”的焦虑、“读书改变命运”的希冀、专业设计的成本回报率这些都需要张雪峰才能永远有一个既娱乐化却又可以寓意深刻的落点。
张雪峰的粉丝难过很多他的反对者恐怕同样难过这多少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哪怕很多人对他的观点不屑一顾但都不能否认张雪峰就是那个最硬的顽石他的口才、他的人气似乎都坚不可摧。
与张雪峰观点的对垒恐怕令任何有表达欲的人都“心潮澎湃”——战胜他背后一种巨大的情绪去证明自己的理性与判断完成一次对这个时代叙事的校正。
这一切戛然而止。
张雪峰或许也以一种悲情的方式完成了自我定格:没有被任何人打败打败张雪峰的只能是张雪峰自己。
这也像一个寓言:张雪峰所代表的一种情绪化的、充满突破渴望、对经典化教育叙事充满怀疑的潮流终究不可阻挡。也会随着张雪峰的离去而被圣化再无可质疑。
当然这也可能是想多了。也许最后会走向另一种和解:
人们终于发现所有的功名利禄最终都不敌健康一切都无法违逆人体极限所有的阶层流动、抵御周期、改变命运在自然之数面前永远都会显得很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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