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国》创作手记⑥曾辉、师永涛:陌上花开,千年浪漫依旧
2026-03-25 17:42:29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什么样的“花开”,历经千年依旧绽放如初?大型历史人文纪录片《吴越国》第三集《花开》,轻轻揭开吴越国那层温柔的面纱,引领我们探寻其繁荣安宁背后深厚的文化底蕴。今日,让我们跟随总撰稿曾辉、师永涛的创作足迹,聆听他们如何讲述江南深处那份绵延千年的浪漫情怀。
曾辉视角:
历史长河中的往事之花,永不凋零
撰写《吴越国》第三集《花开》的历程,实则是一场关于细节重塑的创作探险——面对博物馆中静默无声的器物,我们如何让它们“开口诉说”往昔?
器物,往往是情感的载体——我试图借用文学课堂上的理论来阐释——英国诗人艾略特(T.S.Eliot)提出的“客观对应物”(Objective Correlative)理论,指的是一组精心挑选的具体意象、场景或事件,它们与某种情感状态形成稳定且必然的对应关系。当读者触及这些客观元素时,会本能地联想到对应的情感,从而引发相似的体验。这种西方文学的追求,在杜甫的“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或李商隐的“蜜房羽客类芳心,冶叶倡条遍相识”中,均能找到相似的表达。在《花开》一集中,我们正是试图通过具体的器物或场景来激发特定的审美情感。例如,博物馆中那枚康陵牡丹纹白玉片,不仅是五代玉雕工艺的巅峰之作,更是王后马氏人格的化身。而钱镠母亲水丘氏墓中那个装有莲子的秘色瓷零食罐,则让历史不再仅仅是宏大的叙事,而是缩影为一位母亲晚年的生活点滴。这种从物到人的追溯,体现了微观史学的叙事手法:观察熏炉中的香灰、玉带上的纹饰,去捕捉那些曾真实存在、带着温度的瞬间。
再谈谈“花开”的意象,特别是这一集中的点睛之笔——“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段文字因剪辑考量未纳入最终文稿,但我愿在此复述陌上花的故事:“暮春时节,钱镠夫人吴氏回临安省亲已久。临安春色正浓,西湖亦是春意盎然,钱镠思念伊人,心中急切盼归。然而,落笔时却写道,夫人不妨再多欣赏明艳的春花,不必急于返回。”——且,也可,不必,急着返回,这其中的一波三折,委婉深情,耐人寻味。
作为对比,不妨引用西北地区广为流传的民歌《上去个高山哟望平川》,歌词中唱道:“上去个高山哟望平川,平川里有一朵牡丹;看去容易摘去难,摘不到手里是枉然。”显然,那种猛烈而直接的情感,与陌上花的含蓄相映成趣。然而,无论南北文学意象如何差异,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情感本质:含蓄也好,炽热也罢,无论身处江南陌上还是西北高山,中国人的生命之花,永远绽放。
在每一个花开的瞬间,从千年前的陌上花到现代都市的繁华灯火,我们试图通过时空的交汇传达:历史长河中的往事之花永不凋零,它们化作了器物上的卷草纹、石窟里的杨柳观音,化作了“满堂花醉三千客”的绮丽江南,以及人们心中那句“可缓缓归”的温柔守候。
师永涛感悟:
陌上花开,江南春色浓
纪录片《吴越国》第三集,我们从一封书信启程。这封信是钱镠写给夫人的,仅九个字:“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为何以此信开篇?因为它让我们窥见了另一个钱镠。第一集中,他是披甲执剑的将领;第二集中,他是筑城捍海的国主;而这一集,他是一个会思念、会等待、会在信中藏起深情的丈夫。
但这一集的挑战也在于此:如何展现柔软而不失力量?如何讲述家族而不流于煽情?如何让“花开”的意象承载起一个家族三代人的精神风貌?
这一集的叙事,是美学的展现,呈现的是吴越国的独特气质。若前两集是刚烈的、搏斗的,这一集则是向内的、柔软的。它不讲述战争与权谋,而是捕捉那些被历史忽略的瞬间——春日萌动的草木、器物上绽放的花纹、女子发间的玉片、铜镜中凝固的月光。
文物,是通往过去的桥梁,也是我们破解难题的钥匙。我们试图用光影追寻那个被“陌上花开”点亮的江南春天。
在吴越文化博物馆,我们见到了康陵出土的牡丹纹白玉片。它的主人是钱元瓘的王妃马氏,一位无子嗣却将庶子女视如己出的女子。
雷峰塔地宫出土的“光流素月”铜镜,镜上线刻画有一男一女脚踩祥云,专家推测是钱俶与王妃孙太真。
钱镠母亲水丘氏墓中的秘色瓷熏炉,炉内尚存香灰。四颗莲子安静地躺在小小的瓷罐中,仿佛母亲随手放下的零食还未吃完。
这些文物,让我们看见了吴越国三代女性的身影。她们不是历史的配角,而是家族精神的传承者。水丘氏的虔诚、吴氏的贤德、马氏的包容、孙氏的深情,共同编织了一张柔软的网。
但这一集的真正难题在于如何让这些柔软的时刻不被误读为简单的“温情叙事”。在那个“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屡见不鲜的五代乱世,钱氏家族内部的情感维系本身就是一种极其艰难的成就。它不是天生的,而是刻意为之;不是偶然的,而是被家训反复告诫的。
钱镠在《武肃王八训》中告诫子孙:“子孙若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便是破家灭门”。他将家族存亡与道德准则紧密相连,因为他目睹了太多因家风不正而分崩离析的家族。
这些温暖场景,是钱氏家族最有力量的一面:我们看到的千年不衰、后世名人辈出,是因为家族有一种内在的特别生命力。这生命力既来自钱镠的坚韧,也来自那些女性的温柔。
满堂花醉三千客,是钱镠留给世界的绮丽江南。而花开的意象,已绽放千年,至今仍在杭州的春天里延续。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九个字,是钱镠对夫人说的,也是一个时代对后世说的深情告白。
来 源 | 《吴越国》总撰稿曾辉 师永涛
责 编 | 徐慧芳
编 审 | 吴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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