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艺路|文淇:千禧一代的思辨与孤勇
2026-05-05 20:34:01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编者按:在2026年五四青年节即将来临之际,徽声在线·上海文艺频道以深度评述的形式,推出系列人物专题《谈艺路》。该专题聚焦于优秀青年艺术工作者的艺术探索、创新实践与突破历程,深入剖析其背后的理想信念与时代背景,旨在激励更多青年文艺工作者积极投身于新时代文化文艺事业的繁荣发展中。
千禧一代对具有强烈主体性的早慧偶像情有独钟。这类偶像年少成名,性格果决沉稳,生命力旺盛,面对逆境展现出超凡的坚韧意志。
2003年出生的文淇,正是这一群体的杰出代表。
年仅14岁,她便凭借在电影《血观音》中饰演的棠真一角荣获金马奖最佳女配角奖,同年,在电影《嘉年华》中,她以酒店员工小米的形象深入人心,一年之内便拥有了两部代表作。而今年,她主演的电影《我,许可》再次让观众见证了她的无限可塑性。
然而,在《我,许可》上映前,文淇的演艺之路并非一帆风顺。角色不适配、作品质量参差不齐、同类型演员的激烈竞争,以及业内对她票房号召力的质疑,让她在年少成名后迅速遭遇了职业生涯的瓶颈期。
但文淇的故事远非爽文女主式的简单叙事,她所展现的是一个更加鲜活、思辨、充满自我探索精神的千禧一代女性成长历程。
演员文淇:一个狮子座女孩的坚韧与决心
文淇拥有一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眼睛,它们既似霜剑般锐利,又如流火般炽热,让人相信这双眼睛的主人拥有非凡的决心与勇气。
2003年8月出生的她,作为狮子座的一员,父母来自中国台湾,4岁时因父亲工作调动,全家迁至苏州。她与艺术的初次邂逅,始于平江实验小学的舞蹈班。在班主任的鼓励下,她报名参加了模特比赛,并在9岁时夺得了一项少儿模特比赛的冠军。那时的文淇,梦想着成为一名顶尖模特。
她那张极具辨识度的面庞,在当时就吸引了业内人士的广泛关注。如今,这种面庞被影迷们亲切地称为“龙系长相”,兰西雅、王圣迪、杨恩又等新星也被视为“龙系长相”的新锐女演员代表。而文淇的独特之处在于,她拥有一双狭长而锋利的眼眸,下半张脸却带有佛像般的宁静与慈悲,这种锋芒与钝感的完美结合,让她的面庞更加引人注目。
在电影《嘉年华》中,文淇饰演的小米一角,让她获得了第54届金马奖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10岁那年,文淇被演员韩雪发掘,出演了民国剧《淑女之家》。而她的早期代表作,无疑是电影《嘉年华》和《血观音》。12岁时,为了争取《嘉年华》中女主角小米的角色,她特意去酒店做了一周的清洁工,每天刷马桶、浴缸,擦洗手台、镜子,清理浴室排水孔,将筛选出的头发扔进垃圾桶,以此向导演文晏证明自己的适合度。
文淇饰演的小米,出身底层,为了生存而挣扎,同时害怕卷入事端,但内心的善良让她无法对罪恶视而不见。她通过生活化的表演,将小米的腔调、行为和思想斗争展现得淋漓尽致。影片中,小米骑上电瓶车与载有梦露雕像的卡车并行的那一幕,成为了观众热议的经典镜头。
同年,电影《血观音》与《大佛普拉斯》并列为2017年台湾影坛的佳作。这部影片讲述了一个三代“恶女”交织的名利场故事,政商腐败、家庭罪恶、闽南唱腔、奇情欲念被创作者巧妙融合,呈现出一部当代台湾版的《第一炉香》。
文淇在《血观音》中饰演的棠真,是一个具有自毁气质的角色。她将棠真崩溃时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一抹地狱般的苍白笑容,让人印象深刻,而非公式化的苦情戏。
凭借对《血观音》中棠真一角的精彩塑造,文淇击败了吴彦姝、陈湘琪等资深戏骨,荣获第54届金马奖最佳女配角奖。
盛名之后的沉潜与成长
文淇的起点之高,让她在后续的演艺生涯中,每演一部戏都会被人拿来与《嘉年华》《血观音》相比较。2018年至2025年,成为她年少成名后的沉潜阶段。
2017年后,由于学业和疫情的影响,文淇的接戏数量有所减少。她坦言,自己之前挑戏较为随意,但进入大学后,开始认真挑选剧本,却发现很难接到自己喜欢的本子。
这也是中国女演员普遍面临的困境——好演员众多,但真正适合她们、能最大限度发挥她们实力的作品却寥寥无几。
从2017年到2024年,文淇在兼顾学业的同时,努力拓宽自己的戏路。她在《天坑鹰猎》中饰演元气俏皮的长白鹰屯少女菜瓜,在《生活家》中饰演勤奋早慧、善良懂事的女儿邱冬娜,在《三滴血》中饰演卷入拐卖团伙的李棋等,都是她拓宽戏路的积极尝试。
《天坑猎鹰》中的少女菜瓜形象深入人心
对文淇而言,演戏是一门理解的艺术,只有把握细节与逻辑,才能贴近人物本身。她是一名方法派演员,以梅丽尔·斯特里普和娜塔莉·波特曼为学习榜样,年纪轻轻就对理解和扮演各色人物充满了兴趣。
文淇的思考力同样体现在她对角色的深刻理解中。
例如,在出演网剧《异人之下之决战!碧游村》中的“毒身圣童”陈朵时,她被陈朵悲剧性的命运所吸引。这个生来被当作炼毒工具、拥有释毒与控毒能力的孩子,既是人们眼中的天才少女,又渴望挣脱命运的囚笼。
她曾对《新视线Wonderland》表示,自己在陈朵身上看到了相似之处。在陈朵的命运里,有一种令人怅然的错位感,“当她第一次吃到冰淇淋并很喜欢时,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消逝”。
而文淇的错位感,则体现在她的年龄与心境上。刚出道时,她看似少年老成,实则是对大人的刻意模仿,用以构建一个保护自己、抵御外部世界的坚固外壳。如今大学毕业,她反倒更愿意袒露天真,展现自己的活泼与鬼马。她的防御性一面正在松动,更加自信地向世界展现自我,而非迎合世俗眼中的深刻面目。
在网剧《异人之下之决战!碧游村》中饰演陈朵一角,文淇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
这一时期,文淇在表演上的客观短板也逐渐暴露。例如,她的台词尚需进一步打磨,在演绎古装剧和职场剧时,表演痕迹仍较为明显。有时,作为早慧偶像的文淇本人形象,甚至盖过了人物本身的气质。
文淇适合出演具有爆发力和思辨性的女性角色,如侦探、作家、侠女、恶女等。但倘若一个人物很吃阅历,而文淇欠缺这份阅历,只能依靠书本、影像知识去“脑补”人物形象时,她的表演就显得不够自然。
她也意识到自己在台词和阅历上的局限,进入中戏后,她通过舞台剧等方式不断打磨自己的台词功底,毕业戏《屈原辞》就是她投入大量心力的舞台剧演出。
文淇希望对自己的人生拥有更多主导权,演员这项志业经常出现的被动等待,也让她思考如何成为一名创作者。她开始尝试写故事、写剧本,并与青年导演郑子忆一起执导了短片《她问》,以屈原《天问》为灵感源泉,探讨家庭矛盾与母女关系。这部短片与之后的《我,许可》不谋而合,堪称文淇对女性主义电影的探索结晶。
不知不觉间,文淇已经出演了《嘉年华》《妈妈!》《我,许可》等多部具有社会议题属性的女性主义电影。其中有多部围绕一个核心议题展开挖掘——女性个体如何在森严的世界中建立疗愈彼此的小共同体?又如何面对共同体内部的具体挑战?
在与媒体人周轶君的对谈中,文淇表示:“(当下)女性主义还远未‘日常化’,只有当它变得普通,讨论性别差异才能走向真正的平等。”她渴望呈现女性个体的生命轨迹和具体困境,诠释她们未被泯灭的欲望和决心。
从棠真到许可,文淇塑造的女性角色并非道德符号,而是让观众看到了一种种熟悉的生命情境。
《我,许可》剧照,文淇的表演再次获得认可
一个在黑暗中醒着,一个在光明中睡着:文淇的思辨与表达
除了演戏之外,文淇还以她富于思辨性的表达而著称。从她的豆瓣主页观影记录和影评,到她在接受《陈鲁豫·慢谈》《展开讲讲》等对话节目中的精彩发言,都展现了她的深刻思考。
在《展开讲讲》中,她直言自己正处于一个情绪激荡的阶段,她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要成为谁,也从来都不想成为自己。”
她还有一段关于日记和隐私的思考值得摘录。文淇回忆,自己有写日记的习惯,和很多人一样,她的日记只写给自己看。但是,有时候当她写完一句话,她会突然意识到:“我在以一个公众的形象在写这些东西。我瞬间就觉得毛骨悚然,我觉得我是谁啊?我在最最私密的空间里面,我也无法直接地跟自己对话。”
在对话中,文淇经常反客为主,比如问出了陈鲁豫对于名梗“真的吗?我不信”的态度。这期对谈兼具深度与温度,播放量突破千万,文淇富于思辨性的表达功不可没。
在参加《陈鲁豫·慢谈》时,她直面恋爱与事业之间的取舍,坦承自己现阶段是事业脑,无法接受以搁置事业为代价,将自己完全投身于一段爱情里。
她也谈到了自己的焦虑。刚进组时,她就会担心起这部戏拍完后该怎么办。她不希望自己是无效卷,渴望参演更具思辨性、层次感,能够延展自我生命体验的作品。
《我,许可》就是一个令她兴奋的项目。这部电影能够产生社会意义的回响,让演员与更多女性的生命经验建立共振,这是文淇能具体感受到的满足感。但是,她在拍完后就知道,这种满足感是很短暂的,她很快就会再次感到饥饿——那是一种演员渴望投入下一段战斗所必需的饥饿感。
在文淇的身上有一种女战士的气质,她不是一个会满足于岁月静好和坐享其成的演员。她必须在流动和战斗中观测自己,去确认自己的潜能能通向何方。
天才少女、龙系长相、高智感人设,这些是如今附加在文淇身上的标签。但褪去这些标签,你能看到的,是一个不断保持思考的演员。她如何看见自己的内在,承认野心,运用野心,在不断精进中,奔向她渴望抵达的远方。
身为一名狮子座女孩,一个与敏感共舞、接纳不同自我的创作型演员,文淇直面与现实世界粗粝地带的每一次惊险周旋。而现在,她正掌舵着自己的人生——不仅是一名演员,同时是一名敢于表达的创作者。
在文淇的身上,你能看到一种强劲自我与敏感型人格的碰撞,是“一个人,没有同类”式的孤勇决心。但同时,在这个看似坚固的外壳下,藏匿着一个人对找到另一个同类、建立一种平等良善关系的渴望。恰如《我,许可》中胡春蓉与许可的母女关系。在那一刻,爱不再是控制,而是理解与互助,胡春蓉和许可,都可以走向更加快乐、开阔的天地。
来源: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