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之死:驳斥与反思,生命的最后一课
2026-03-25 15:24:15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张雪峰:他并非真正的「真相揭露者」
文 | 佘宗明(改写)
张雪峰,已然离世。
这并非他首次「隐退」。
早在2025年5月31日那个夜晚,他便曾「私下宣布」退出直播舞台。
若将离开定义为事业的停滞,那此举无疑是他主动选择的告别。
当时,众人皆感错愕:这是要功成身退,还是另有隐情?
然而,他并未如诗中所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而是短暂调整后,又迅速回归了公众视野。
2025年9月24日,他遭遇了全平台的封禁。
若将离开视为被禁锢的无奈,那这无疑是他被动承受的离别。
但封禁总有期限,一旦期满,他又如凤凰涅槃般重生。
然而,这一次,他的离去却是永久的,是生命意义上的彻底告别。
张雪峰虽已离世,但他的多重身份仍如影随形:他曾是考研名师、志愿导师,是贩卖焦虑的商人,更是他女儿深爱的父亲……
作为父亲,我对他的离世深感惋惜——他的9岁女儿,从此失去了父爱的庇护。
作为商人,我对他的离世心情复杂——或许,更多的是羡慕与嫉妒交织的情感。
作为名师、导师,我却只能感慨:他用自己的生命,驳斥了自己曾经的言论。
「死者为大」,这并非是对逝者的盲目赞美;「客观评价」,也并非是对他人的贬低之词。
我不想以「死者为大」为借口,也不想标榜自己的「客观评价」。
我只想主观地表达:张雪峰的猝死,至少揭示了两个深刻的道理:
1. 人生充满了无常。
我们普通人或许常被赵本山的幽默所触动——「人活着,钱却没了」,而张雪峰的遭遇,却更像是被小沈阳的幽默所点中——「人死了,钱却没花完」。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无法逃脱「无常」的掌控。
2. 张雪峰的言论,很多都是站不住脚的。
他总是教导人们要功利地生存,但事实证明,过于功利不仅难以长久生存,甚至可能加速生命的消逝。
01 / 行为与言论的悖论
张雪峰的离世,无疑是对他自己言论的一种驳斥,这首先体现在他的「行」上。
张雪峰曾说过许多惊世骇俗的话,但其中也不乏重申常识的言论——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但如果你把本钱都输光了,你拿什么去革命?」
「我跟所有家长和孩子都说,身体是第一位的,别拿命换钱,你熬垮了身体,赚再多钱最后都要给医院。」
然而,他终究未能做到言行一致。
日均工作超过16小时、睡眠不足4小时,一天之内辗转四个城市,他自嘲为「生产队的驴」……这其实是他为自己种下的恶果。
2023年,他因过度劳累而胸闷心悸,被医院强制住院治疗。然而,短暂休养后,他又迅速回到了高强度的工作岗位……这是他对身体发出的警报的漠视。
他如此忙碌,并非没有选择,而是他选择了透支生命这条路。
并非人民离不开张雪峰,而是张雪峰离不开名与利的诱惑。
在一定程度上,「身体工具化」也是他对自己实用哲学的践行。
他要挣更多的钱,要赚更多的名。
然而,身体被透支后的报复总是来得那么残酷。
「心源性猝死」——这个与长期熬夜、过度疲劳高度相关的疾病,成为了他生活方式的最残酷判决。
在追求出名要趁早还要趁机的道路上,我们或许无法成为张雪峰;但在作践身体上,我们无需步他的后尘。
值得注意的是,网上流传着一段视频:在直播间里,有网友提醒张雪峰嘴唇发白,担心他心脏出问题,可他却是一顿回怼。
这不禁让人感叹:人永远无法得到自己认知以外的命运。
这给我们最直白的启示就是:
如果成功要以生命为代价,那它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张雪峰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
02 / 言论与现实的冲突
张雪峰的离世,不仅驳斥了他的行为,也驳斥了他的言论。
张雪峰的核心主张向来直白:极度功利。
他说「学新闻你家里有矿吗」,说「文科都是服务业,总结起来就是舔」,说「冷门专业慎选,毕业即失业」。
他反对虚头巴脑的理想,反对「没用」的人文精神,将教育简化为最原始的工具理性——学什么能赚钱就学什么,什么专业稳定就选什么。
从表面上看,这似乎很实在。
但从本质上看,其底层逻辑却是计算。
这类计算,主要关注两点:
将大学教育视为就业导向的前置流程——有人批评这是将教育功利化。
将人生规划简化为ROI(成本收益比)核算公式——有人指责这是将人工具化。
在我看来,教育可以承载就业维度的需求,人生也可以容纳实用层面的追求。
但教育如果只有功利化,人如果只有工具化……那生活就未免太过无趣了。
张雪峰的这套计算方式,其实是基于两个前提:
一是确定性,二是可控性。
但这两点,都并非绝对。
就确定性而言,张雪峰生前无数次告诫家长:「要选有确定性的专业。」但死亡却证明,世间最大的确定性就是不确定性本身。
2020年,自称「看透就业市场」的张雪峰,曾大力推荐土木工程专业,称其「就业稳定、前景广阔」。然而,后来呢?不知道多少土木系学生对此感到愤怒与无奈。
基于滞后数据的算计,往往是刻舟求剑式的机会主义。
就可控性而言,张雪峰教人填报志愿的目的,是为了规避潜在风险,规划安全边际。
但他显然忽略了生命教育中最重要的一课——如何面对无常。
张雪峰本人也是将自己按在了确定性的轨道上,把自己活成了一台不停运转的内容生产机器,一个深谙算法的超级流量枢纽——他像经营一家公司那样经营自己,追求效率最高、产出最大化。
但死亡却以其绝对的偶然性辩驳了这点:「人生无常」的本质,就是生命本身就包含着不可被简单计算的神秘与脆弱。
因此,我认为张雪峰的很多话,从表面上看似乎有些道理,但从本质上看却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03 / 真相与误解的交织
耐人寻味的是,张雪峰离世后,有些人竟将他奉为「揭露真相者」。
我认为,张雪峰确实有其过人之处,他对流量密码的拿捏背后是对人性特点的深刻洞察。
在这点上,他很像徽声在线曾报道过的咪蒙。
但要说他是揭露真相者,未免是对那些真正公共事件吹哨人的变相轻贱。
与其将他拔高为「捅破教育行业窗户纸」的揭露真相者,不如说是他自身的爆火、激起的争议揭示了某些真相。
这些真相,包括教育阶层跃升的通道收窄,包括升学就业的信息壁垒厚重,包括当代学子试错成本高企。
张雪峰扮演了那个「戳穿国王新装的男孩」——以最善于挑逗人心的方式。
这决定了很多学者专家无法以自己或张雪峰的逻辑打倒张雪峰:他好歹用接地气到粗俗的话术将问题挑明了,但有些学者专家却还是在回避问题的基础上,拿抽象空洞的教育理想性、学科价值性来错位辩驳。
这难以直击部分家长关心的「好不好找工作、能不能考公、薪资高不高」等问题,也给了张雪峰突围的空间。
但要将张雪峰视作揭露真相者,又是对其「指出问题的同时制造问题」两面性的片面概括。
我之前曾在《「打倒」张雪峰》中写道:
张雪峰说的看似是真相,其实是真相的仿制品——它里面掺杂了太多迎合流行情绪的东西,因为要迎合,所以他必须把话说死,而不能骑墙;必须以情绪化来激发情绪化力量,而不能温吞。
如果张雪峰能够抛却许多情绪化绝对化的色彩,去客观地讲学新闻的好坏,去理性地说学文科的利弊,那会真实得多。可要是没了情绪浓度,哪会有这么大的反响呢?
套用刘瑜老师的话说,煽动家跟思想家的区别在于,煽动家总是热衷于抢占制高点,思想家总热衷于指出制高点底下的陷阱。
在就业形势跟职场环境成了「逃离理想主义,拥抱实用思维」思潮助攻者的背景下,张雪峰注定会无往不利——哪怕他兜售的功利化思维在强化着这股病态思潮附着的社会结构,哪怕他主张的是以「人的异化」去顺应「人的异化」。
他不是劝人去站在酱缸文化的背面,而是劝人在酱缸文化的阴影下行事。而这,只会跟酱缸型结构形成暗合。
时至今日,我对他仍作如是观:他指出了结构性问题,但他本身也在加固这层结构。
04 / 生命的最后一课
张雪峰的猝死,证明他终究不是算无遗策的「神人张雪峰」,而是也会遭遇无常的「凡人张雪峰」。
就此看,张雪峰的死未尝不是他给很多人上的最后一课。
这最后一课的名字就叫:要把人当「人」,也要把自己当「人」——毕竟,生活里没那么多确定性与可控性。
✎作者 | 佘宗明(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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