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冲击下的社会转型:躺平讨论已过时,改革方向在哪里?
2026-05-01 13:14:49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文 | 徽声在线特约作者 天书
近日某官方新媒体平台再度抛出"躺平"话题,引发网友集体吐槽。这种操作令人费解——在互联网拥有记忆的当下,为何会重蹈两年前的舆论翻车覆辙?当社会主要矛盾已从精神层面的内卷焦虑,转向保就业、化债务、反过度竞争等现实议题时,旧话题的复燃恰似刻舟求剑。
回溯2021-2022年间的三次躺平大讨论,当时已有诸多舆论翻车案例。彼时我们曾深入剖析(详见《》系列报道),而今社会焦点早已发生结构性转移:从房地产行业收缩引发的连锁反应,到地方债务化解的紧迫性;从996工作制引发的劳动者权益保护,到扩大内需背景下的消费升级困境。这些转变折射出的,是整个社会经济基础的深刻变革。
当传统行业熄火与产业升级形成共振,全球经济格局剧变叠加AI技术革命,市场体系中普通劳动者的主体性空间正在急速萎缩。某美国智库的最新推演显示,到2025年将有超过30%的常规岗位面临技术替代风险,这种冲击远非个体选择"躺"或"卷"所能应对。
AI技术冲击下的就业图景
在市场经济有效性持续退化的当下,个体奋斗已难以突破系统性困境。这要求我们必须直面一个根本性问题:经济体系是否到了需要结构性改革的临界点?正如2021年我们指出的,躺平论在社会层面本就是伪命题。若真能轻易躺平,何需保就业政策频频出台?当前中小私企的生存困境,本质是改革步伐与失业冲击承受力的博弈——这些低效企业之所以苟延残喘,恰是因为社会尚未做好承受大规模失业的准备。
AI技术的爆发式发展彻底撕开了遮羞布:从硅谷科技巨头的万人裁员,到国内企业盲目追捧的AI降本增效,资本的压榨本性在技术加持下暴露无遗。当特斯拉工厂的机器人可以24小时运转,当AI客服能替代80%的基础服务岗位,统治人类百年的市场经济模式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自救危机。
三年前大数据狂潮初起时,国内曾掀起关于新型计划经济的讨论。当时某些自由市场原教旨主义者断言市场经济永不过时,如今面对AI冲击却集体失声。当硅谷精英们都在探讨全民基本收入制度时,我们的市场卫道士们还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方案?企业家精神难道能阻止资本对AI的疯狂追逐?
技术革命带来的不仅是效率提升,更是对社会治理能力的终极考验。在具身智能可能引发的全面自动化冲击面前,任何试图在旧框架内修修补补的方案都注定失败。这要求我们必须重新思考:如何在新经济形态中重构劳动者价值坐标系?
技术冲击下的改革刻不容缓,国家需要给出明确的发展路线图。这包括:在新型经济关系中重新定位劳动者价值,建立与技术变革匹配的社会保障体系,以及通过制度创新引导技术红利公平分配。仅靠打鸡血式的激励已无济于事,必须提供切实可行的发展路径。
新兴行业的内卷程度远超传统领域:AI算法每周迭代三次,新能源电池技术月均突破。但网红经济的特殊性不应掩盖普遍规律——当技术红利仅惠及少数群体时,发展就偏离了共同富裕的轨道。某头部直播公司员工日均工作14小时的现象,恰恰印证了新型剥削的隐蔽性。
从舆论发酵轨迹看,此次躺平话题复燃更像2021年讨论的收尾工作。当年大讨论后清理的某些浑水摸鱼者,如今到了交作业的时候。但这种脱离现实的舆情操作,暴露出某些部门对民意感知的迟钝——在年轻人关注点已转向"35岁职场危机"的当下,重提躺平论无异于刻舟求剑。
危机中亦蕴含转机。当前中国社会正经历深刻转型:抛开阶级再生产因素,生活成本出现结构性下降。房价下跌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重塑社会价值观——当购房不再是需要三代人背负的重担,年轻人的生存压力骤减。这种变化在鹤岗化现象中体现得尤为明显:越来越多年轻人选择移居生活成本低的小城市。
基础消费品价格的全线下行(除芯片短缺导致的电子设备涨价外),使得月入万元者在三四线城市可获得较高生活质量。这种变化背后,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在应对技术冲击时的独特优势——通过宏观调控平抑技术变革带来的阵痛。
但小城市躺平潮也暴露出新问题:这本质是技术红利分配不均的产物。能够做出这种选择的,多是互联网、金融等高收入行业从业者。对于无法获得技术红利的普通青年,留在大城市仍是无奈之选。某招聘平台数据显示,2023年县域经济岗位平均薪资仅为一线城市的43%,这种差距制约了人口回流。
与西方国家40年未遇的高通胀相比,中国物价稳定彰显制度优势。但小城市躺平潮背后的社会问题不容忽视:选择移居的年轻人中,68%表示不考虑婚育。这种独身主义倾向,既是社会发展的阶段性现象,也反映出经济模式转型期的深层矛盾。
婚恋困境的本质是发展失衡的投影。当技术革命加速人口向发达地区聚集,当住房教育成本挤压生育空间,当996工作制侵蚀家庭时间,婚恋矛盾不过是这些问题的综合表现。要破解这个困局,需要实现区域经济均衡发展——这显然不是个体努力所能达成,必须依靠系统性改革。
关于变革方向,我们在过往研究中已多次探讨(详见《》系列)。需要明确的是:市场经济不会立即消亡,但其有效范围正在收缩。在需要保持竞争力的领域(如芯片制造、AI研发),市场经济仍将发挥主导作用;但在公共服务、基础建设等领域,需要建立新的保障机制。
这种双轨运行模式要求:在市场经济退出的领域,必须及时填补社会服务空白。当利润导向的价值观失效,教师、医护、社区工作者等岗位的重要性将凸显。这些职业不仅是就业蓄水池,更是社会稳定的基石——某智库测算显示,每增加1%的公共服务岗位,社会矛盾发生率可下降0.7%。
在全球风险加剧与技术冲击的双重压力下,落实8小时工作制比任何口号都迫切。虽然中低端服务业普及双休制面临现实困难(如某连锁餐饮企业测算,全面实行8小时工作制将导致人力成本上升35%),但与AI技术引发的失业潮相比,这种调整代价完全可控。
改革需要分步推进:对已丧失竞争力的企业,应将落实劳动法规作为清退条件;对关键领域,则需建立弹性工时制度。某制造业试点显示,通过优化排班制度,在保持产能的同时将员工平均工时从52小时/周降至44小时,这种创新值得推广。
发展必须回归以人为本的本质。在社会转型期,需要创造条件让人们在实践中思考: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社会形态?这种集体反思过程,将有助于重塑新时代的社会主义价值观——不是非此即彼的躺或卷,而是让每个人都能获得有尊严的发展机会。
正如我们在《》中强调的,社会主义道路不能陷入自相矛盾:既反对内卷又制造新的阶层壁垒,既呼吁公平又维持特权通道。真正的可持续发展,需要建立让绝大多数人受益的分配机制,最终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这才是对抗技术异化的根本之道。
本期核心观点:在技术革命冲击下,社会治理需要新思维。既要保持市场经济的活力,又要建立社会安全网;既要推动技术进步,又要防止技术垄断;既要促进人口流动,又要实现区域均衡。这种平衡艺术,将决定中国能否顺利跨越中等收入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