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国》创作手记⑤葛临镫：守护《花开》，探寻历史深处的温柔与浪漫

去年春日，我家小院中那株已静默三载的牡丹，竟意外绽放。两朵硕大的花朵，玫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黄色的花蕊更是引人注目。这株牡丹，源自我在网络直播中偶然邂逅的一场花卉盛宴。

次日，我便踏上了前往六和塔的旅程，那里正举办着一场牡丹盛宴。六和塔，昔日吴越国钱王的南果园，自古以来便是牡丹的种植圣地。

在《花开》的拍摄现场，我们捕捉到了春天的气息。作为五集大型历史人文纪录片《吴越国》的璀璨篇章，总导演许继锋老师反复强调，第三集《花开》将是五集中最为独特的一集。它将以柔情似水、温暖如春且充满意识流风格的调性，为整部纪录片增添一抹别样的色彩。《花开》如同《吴越国》这部厚重史诗中的一缕温柔春风，轻轻拂过观众的心田。

时光荏苒，2026年的春天悄然而至。经过近两年的精心筹备与拍摄，我们终于迎来了《花开》的真正绽放。这如同一场漫长而无声的等待，只为那一瞬间的绚烂。

在这一集中，我们聚焦于五代乱世中吴越国这片净土上悄然绽放的“陌上花”，以及那些“王的女人”与她们细腻入微的情感。这些跨越千年的情愫，依托吴越文物得以传承，历久弥新。我们精心挑选了钱鏐夫人吴氏与“陌上花开”的动人故事、第二代吴越王钱元瓘的王后马氏与康陵玉器的传奇、吴越国末代王妃孙太真与“光流素月”镜的深情，以及钱鏐母亲水丘氏与秘色瓷褐彩云纹熏炉的雅致，用江南美学串联起了一个绚烂多彩的“吴越国春天”。

然而，如何让这些沉寂千年的文物焕发新生，成为我们面临的一大挑战。去年盛夏，我们携手克诺影视公司，运用克诺APEX EYES电影探针镜头进行拍摄。这款镜头以其高解像力、大光圈和极短的最近对焦距离，成功捕捉到了临安吴越文化博物馆及吴越南山造像等文物的细腻之处，让“文物开口说话”成为可能。

在特殊镜头的助力下，本集主摄影师姜蓁涛拍摄到了吴越康陵白玉牡丹纹花片上细如发丝的刻纹，以及烟霞洞口杨柳观音、白衣观音裙裾上的璎珞，纤毫毕现，令人叹为观止。

如何重现“陌上花开”、“马氏玉步摇”、“孙太真梳妆”、“水丘氏礼佛”等关键场景，同样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

我与搭档谢凯一决定采用越剧演员来演绎钱氏王室的女人们。戏曲演员的身段与眼波流转，自带古典诗意韵味。我们邀请了原浙江小百花越剧院演员、现为萧山文化馆文化干部的郭小璐饰演钱鏐夫人吴氏；上海越剧院优秀青年演员、越剧宗师金采风嫡传弟子史燕彬出演马王后；吴越国末代王妃孙太真一角则由浙江小百花越剧院（浙越团）优秀青年演员、王派花旦陈梦薇担纲。制片人邱珏老师还特意从钱王故里请来了临安区总工会文工团的越剧演员徐进，扮演钱鏐母亲水丘氏。今年元宵节，徐进老师仍在临安衣锦城遗址博物馆的舞台上，继续演绎越剧《本色钱王》中的水丘氏。

当这些越剧演员化身为吴越历史人物，走进湖州德清的博采AI虚拟影视基地，一场“技术+艺术”的深度实践在国内历史人文纪录片领域悄然展开。这里拥有全球单体最大、标准最高的LED虚拟影棚，直径达50米，由2.66万块LED屏组成。吴氏陌上花开、马王后吴越王宫庭院、孙太真梳妆台、水丘氏佛堂等历史场景瞬间呈现眼前。演员在巨型LED环幕前表演，沉浸式环境与真实光影将演员紧紧包裹，五代十国的建筑与生活场景实时切换，实现了“空间无界、细节可控”的拍摄体验，最终达到“现场拍完即是最终镜头”的完美效果。

特效总监、本集后期导演张拓老师也提前介入，为本集文物时空转换预留了特效空间。在第三集《花开》中，孙太真梳妆这一环节尤为引人注目。我们与执行总导演、情景再现导演汪哲老师商议，决定从一面铜镜道具中寻找通向文物“光流素月”镜的“时空通道”。

随着电视剧《太平年》的热播，钱俶王妃孙太真这一历史人物逐渐走进大众视野。然而，在史籍中，关于孙太真的记述却寥寥无几。2001年3月11日，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雷峰塔地宫进行考古发掘，意外发现了一面铜镜。这面铜镜直径10.3厘米，照容的一面绘制了线刻画。画中视觉中心，有脚踩祥云的一男一女，左右伴有龙凤纹样。专家分析，他们很可能就是钱俶和孙太真。而雷峰塔的原名“皇妃塔”，也通过《华严经跋》残碑的发掘而得以确认。

经过特效处理，“光流素月”镜文物线刻画从平面的线描图样变为层层上升的动态画面。星光闪烁中，被祥云围绕的钱俶和孙太真飞升仙界，周边楼阁星象、龙飞凤舞、天乐齐鸣。镜头的视角也从人间直达天上，最终与一轮从雷峰塔顶缓缓升起的圆月重叠在一起。这一段落也成为第三集《花开》的高潮部分。

相信等纪录片《吴越国》播出后，人们再次看到隔着西湖如镜的湖水遥相守望的雷峰塔和保俶塔时，定会有不一样的感触与思考！

而全片最核心的意象，看似是“花”，实则更是“情”。

吴越康陵出土的那枚白玉牡丹纹花片，花瓣舒展如初，仿佛刚从枝头飘落便被人拾起，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瞬间；水丘氏墓出土的秘色瓷褐彩云纹熏炉仍留存有香灰，仿佛历史的余温从未散尽；钱鏐写给王妃的信中，“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九个字，千年来被人们反复吟咏。田间阡陌上的花都开了，你可以在路上慢慢看、慢慢走，不必急着回来。这便是吴越国的那朵花——它开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是对人性的尊重、对安宁的向往。

在我们全片的结尾，数百万株月季花在杭州高架桥上绚丽绽放。在美好的季节里，走在回家的路途上，一路繁花相伴是独属于杭州的穿越古今的温柔与浪漫。

我们徽声在线的后门，那条路叫马塍路。

五代时，这里曾是吴越王钱鏐的养马场。而到了南宋时期，这里则成为了杭州城最大的花卉种植基地，《梦梁录》中记载“马塍艺花如艺粟”。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似乎总对种花、赏花、惜花有着别样的情结与热爱。

历史的根须，就这样悄然埋藏在我们脚下。

当我们坐在剪辑台前，为千年前的一朵花、一枚镜、一炉香而感动时，此刻，在地球的另一端，硝烟、废墟、奔逃的身影与窗外摇曳的花朵在同一时刻并存。这不禁让我们思考：历史从未走远，它只是把战场移到了远方，把花圃留在了脚下。

而文明，就是无论世界多么动荡不安，总有人在默默守护着那一朵花开。

来 源 ｜ 第三集《花开》导演 葛临镫

责 编 ｜ 徐慧芳

编 审 ｜ 吴思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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