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韩国人不被焦虑击垮，韩剧也是拼了

最近有一部韩剧着实让我感到意外。

或许你会以为我要聊的是IU主演的那部《21世纪大君夫人》？实际上并非如此。这部剧的故事设定实在太过老套，若不是IU的出演，恐怕根本无法激起任何波澜。

今天要说的是《努力克服自卑的我们》。

不得不说，韩剧的翻译质量有时真的令人堪忧。不知道是哪位翻译人员负责的，某些剧名的翻译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部剧的韩语原名直译过来是：“每个人都在与自身的无价值感抗争。”

网飞将其翻译为英文剧名《We Are All Trying Here》。虽然“我们都在这里努力着”这个译名也算贴合主题，但与韩语原意相比，还是显得不够精准。

因为这部剧并非单纯讲述“努力”或“克服”的励志故事，而是聚焦于一种“抗争”的生存状态。

正如剧名所言，“每个人都在与自身的无价值感抗争”。

这句话初听起来或许有些拗口，但换个更通俗的说法就是：我们都不愿接受自己的平庸。

若以剧中男主角的设定来诠释，那就是：我们都不愿接受自己一事无成的事实。

没错，这部剧的男主角正是这样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一事无成者。

为了凸显他的失败，剧集特意安排了对照组。

二十年前，八个满怀激情的年轻人组成了“八人会”，誓要在影视圈闯出一片天。他们一起喝酒、聊电影、讨论剧本，许下要共同改变韩国影视圈的豪言壮语。

然而二十年后，除了他之外，其余七人都取得了不俗的成就，有的获奖无数，有的票房大卖，有的在电影节上备受瞩目。只有他，依旧默默无闻。

或许你会觉得这个设定很俗套，不就是中年失意嘛？这种题材在国剧中并不少见，秦昊、徐峥、黄轩等演员都曾演绎过类似角色。

但国剧在塑造这类角色时，往往倾向于将他们描绘为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的形象，怨时代、怨环境、怨伯乐不识。总体而言，作品还是偏正能量的，总让人觉得主角的光芒只是暂时被遮蔽。

然而这部韩剧却截然不同。

它并未给观众提供任何安慰。剧集没有暗示他的一事无成是因为时代不好、伯乐不识或小人作祟，而是残酷地呈现了一个事实：他并非被埋没，而是真的无才。

这引发了许多值得探讨的问题。

比如，坚持追梦的人如果一直不成器，是否还应该继续？

以现实为例，生活中有不少人多年考公考研却一直未能上岸，大家对他们怎么看？嘴上不说，心里多半觉得这类人的行为是不耻的，认为他们是在逃避现实。

剧中的男主角也是如此，亲哥哥劝他去找份正经工作，他却坚持写剧本、改剧本、看电影，二十年如一日。四十岁的人了，还借住在大哥家里，连物业费都不交，就靠偶尔的兼职维持生计。

他死抓着电影梦不放，真的是因为热爱吗？未必。

因为只要他还在写剧本，他就可以对自己说：“我在为电影事业奋斗。”这句话足以让他挡住整个世界的质问，让他不必进入他可能根本无法胜任的普通职场，也不必面对在另一条赛道上可能同样会失败的自己。

换句话说，对他而言，与其在真正的竞争中暴露自己的平庸，不如躲在一件注定会失败的神圣事业身后。

剧中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大部分人提起男主角都是一脸厌弃。

这不仅是因为他的生活状态，更是因为他的性格。这也是这部剧在我看来最出色的一点，对这样一个人物的内心刻画之精准、细腻，简直令人惊叹。

当初“八人会”中的一位成员新作上映，邀请大家去看首映。他往那一坐，就开始啃爆米花，指指点点，说这片怎么无聊怎么烂。看完后第一时间就去影片评论页面留言，说片子如何无趣，说这种电影票房能大卖观众都是傻子。

朋友的电影正在上映，他却在群里大夸特夸同期竞争对手的片子。朋友电影的票房惨败，群里的朋友都不愿提这茬，他却当起了人生导师。

明明自己是最没本事的那一个，却硬是要将别人贬得一文不值。

这就是通俗意义上的“见不得别人好”。

对于男主角的这种心态和行为，剧里的人有两种态度。

大部分人认为这人心胸狭隘自私，自己不行也要把别人拖下水，纯粹是坏。

唯独女主角不同。别人奚落男主角，说他能不能把他尖酸刻薄的嘴闭上，女主角却忍不住为他说话，说他只是因为心里害怕。

这样一个二十年一事无成的人，该是处在崩溃边缘的。在女主角看来，男主角的这种尖酸、刻薄、见不得别人好，并非坏，而是他的一种自救方式。因为他无法通过生产来确立自我价值，所以只能通过否定来获得一种虚幻的优越感或存在感。

对于男主角的这种生活状态，哥哥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出道？还是出人头地？”

男主角的回答是：不再感到焦虑。

如果只是几年一事无成，他想要的或许真的是出人头地。那是社会性目标，是给别人看的。

可他是二十年一事无成啊。二十年前他或许还可以用来日方长、怀才不遇来安慰自己，但如今呢？时间已经替他做了判决，不是可能，他就是没有那个能力。

所以他现在已经不想着出人头地，不相信自己能够成功，不再奢求什么功名了。现在他想要的只是每天早上醒来，不用面对那个什么都做不成的自己，不用活在被同龄人远远抛下的耻辱感里，只想一觉醒来，不再焦虑，内心是安静的。

全剧所有人都烦男主角，想把他那张尖酸刻薄的嘴缝上，只有女主角懂他。

她知道男主角不是什么无可救药的烂人，而不过是一个溺水者罢了。挣扎的样子很丑陋，但他是为了活着，你不能怪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姿势不体面不优雅吧？

这也是编剧想让观众看懂的地方。

那些对男主角的厌弃与鄙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编剧都预先想到了。她所做的是把这些人性评判都抛开，想让大家看到的不是“好”与“坏”的道德问题，而是“活”与“不活”的存在问题。

一个在世俗意义上彻底失败的人，他凭什么活下去？

我们的社会有一套默认的叙事：努力就能成功，成功就有价值，有价值就配活着。

可如果有人在第一个环节就崩了呢？努力了二十年，依然两手空空？怎么办？

男主角就杵在那儿，一事无成地活着。那我们的社会，还能否容忍这样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坦然地活下去？

说得尖锐点，人人都是天才吗？每个人都能有出息吗？大家真的都能拥有光明的未来吗？不成功的人就该去死吗？就不配活着吗？

问题的答案，只要睁开眼看看周围就知道了。

不是的。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成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

我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只要你足够努力，你就能成为那个例外。可现实是，例外之所以是例外，就因为它不属于大多数人。

这部剧就把这样一个“失败”的男主角放在观众面前，日复一日地展示他的不堪、懦弱、可悲，然后借女主角的口提醒观众，他只是害怕。

谁不害怕呢？谁没有在深夜怀疑过自己到底行不行？谁没有在看到朋友开路虎的时候感到不是滋味？只是大多数人，还能用体面的生活将这些恐惧盖住。而这剧的男主角没有东西可盖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面对不如意的人生，我们能怎么办？

克服吗？不够好，就变得更好。失败了，就爬起来继续。深陷低谷，就一步一步走上来？

这话本身没错，但它预设了一个前提，那就是风雨过后就一定是阳光，低谷后就会有反弹，努力早晚都会兑现。可如果风雨后一直都是风雨呢？低谷后还是低谷一路低谷呢？努力了二十年的结果，只是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呢？

看看这部剧所展现的男主角，带着满身的缺陷、满手的一事无成，艰难地、不体面地活着。他可能永远会如此，但他没有去死。还在呼吸，还在跟人吵架，还在面对每一个新的清晨。还在进行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对抗。对抗那个说“你不配活着”的声音。

不是所有人都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有一些人就是一辈子会在泥潭里打滚的。他们不好看，不励志，不值得被写成心灵鸡汤，但他们也是人，也会害怕，也渴望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不再感到焦虑。

他们是配活着的。

剧的英文名，“We Are All Trying Here”，“我们都在这里努力着”。不是努力去赢，而是努力不被击垮。

写到这，我也才算是明白了这剧的路数，以及为什么韩国会出这样一部剧。

不得不说，韩国人民的生活压力着实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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