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讲师年薪10万被摊派70万横向经费,领导暗示抵押房产“充值”!高校教师自费上班成常态
2026-10-28 02:31:26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近日,一则标题为“大学教师陷入‘自费上班’困境”的视频在高校圈引发轩然大波。
视频中的主人公吴彬,是中部地区某公办本科院校的文科教师。2021年入职时,恰逢学校积极申请硕士点,大规模招聘博士人才,“两年间招了三四百名博士”,他虽顺利获得教职,但压力也随之而来——入职后他才得知,自己每年需完成7万元的横向项目任务。
01
横向课题:从合作共赢到“自费KPI”的异化
横向课题,原本是高校教师与企业对接需求、解决实际问题的合作模式,企业提供资金,学校获得经费,教师积累经验,实现三方共赢。然而,在绩效考核和财政压力的双重挤压下,横向课题逐渐演变为部分教师不得不完成的考核指标。
吴彬所在的学校采用积分制考核体系:副教授每年需完成150分的科研分,其中一万元的横向课题可获15分,而30万的横向课题则被认定等同于一个国家级纵向项目。在发C刊难度大、纵向项目竞争激烈的情况下,横向课题成为教师凑分的“捷径”。
(来源:徽声在线《大学教师陷入‘自费上班’困境》视频截图)
然而,并非所有学科都能轻松接到企业订单。工科和应用社科领域的企业咨询、研发需求旺盛,但文科教师却面临困境——教《诗经》的教师如何与企业签订几十万的横向合同?研究古希腊哲学的学者又能对接哪些产业需求?
于是,“充值横向”成为公开的秘密——教师通过熟悉的企业,自掏腰包将资金打入学校账户,伪装成企业委托项目,再通过报销流程逐步取回资金。吴彬的一个几万元横向项目便是如此操作,资金进校后需扣除约10%的税点和5%的管理费,他花费两三年才报销完毕。算上买发票的成本,五年“充值”下来,相当于白干一年。
02
为凑数:卖房、贷款成常态
“自费上班”正从个别现象演变为普遍生存策略。
据徽声在线报道,西北某高校的考核标准为“教授8万、副教授7万、博士6万、讲师4万”,完不成者将扣减绩效、影响晋升。还有高校将引进人才的安家费与横向课题绑定:号称引进费100万,但若横向课题未完成80万,后期费用将无法发放。
(来源:吴阳. “教授 8 万副教授 7 万博士 6 万”:部分高校职称晋升现 “金钱游戏”,教师横向课题考核催生造假产业链 [EB/OL]. 2025-10-31.)
2026年5月,西安某民办二本文学院的助教因未能在规定时间内拉到4.5万元的横向科研经费被辞退。该文学系43名教师中,最终仅16人完成指标。院长在动员大会上直言:“要么走账,要么走人。”
(来源:王雯清. 大学教师开始“贷款上班”[EB/OL]. 徽声在线, 2025-09-16.)
更极端的情况出现在山东某公办二本:一位文科讲师年薪不足10万,学院却摊派了70万的横向经费指标。领导甚至建议:“把房子抵押了,自己注册公司凑齐资金。”
为凑齐横向经费,有人卖房,有人贷款。天津一位教师卖掉一套房,凑了40万打入学校账户;安徽一位教师晒出银行贷款截图,贷了8万专门用于走账。“学术贷”甚至形成灰色产业链——有中介专门为高校教师提供30至100万的横向经费注资服务。(往期有关“学术贷”的文章:青椒贷款50万“充值”横向课题,最后竟成老赖!付费倒贴上班已成现实,横向课题要求变成高校教师的生死线)
(图源网络,某社交平台上中介发布的横向课题合作宣传)
社科院的调查数据显示,近九成高校教师感知到身边存在虚假横向课题行为,近两成坦言自己曾亲身参与。“自费上班”已非个别教师的无奈之举,而是演变为一个被需求催生的地下产业。
(来源:陈雅静,刘越. 高校横向课题何以异化为“贷款上班”?[N]. 中国社会科学报,2026-08-25.)
03
异化背后:学校的压力与教师的困境
教师们心知肚明:这并非科研,而是数字游戏。但数字背后,是学校真实的压力。
吴彬所在学院的领导直言:“学校申请硕士点时发现科研经费不足,任务只能摊给教师。”
徽声在线此前报道,某高校文学院被下达702万横向到账指标,目的是为五年后申报硕士学位授予单位做准备。申硕需考察师均科研经费,学科排名依赖经费,办学绩效同样与经费挂钩——层层压力最终都转嫁到教师身上。
(来源:王雯清. 大学教师开始“贷款上班”[EB/OL]. 徽声在线, 2025-09-16.)
同济大学教育评估研究中心主任樊秀娣指出,“破五唯”政策推行多年,但不少教师的实际感受是‘指标更多了’:论文、项目的旧标尺未放下,又新增了‘唯经费’的要求。
吴彬表示,当初选择进入高校是希望与年轻人交流、分享知识,但如今发现,在高校的价值排序中,教学是最不重要的事。有教师在会议上听到领导说:“一天上那么多课有什么用,别人一个课题就把你们的课时费挣回来了。”教学,正在变成一件‘全凭良心’的事。
04
“自费上班”这四个字,听起来像荒诞段子,却已成为越来越多高校教师的日常。更荒诞的是,这种‘自己充钱给学校玩’的游戏,正被制度默许、被领导暗示、被灰色产业链支撑着运转。
一个基本工资5000元的教师,连续五年充值横向,相当于白干一年。那些被垫进去的钱,最终变成了学校的经费数据、学科评估的分数、领导升迁的政绩——唯独没有变成真正的研究成果。
一边是“完不成扣绩效、一票否决”的硬性规定,一边是“倒查追责”的高压态势。夹在中间,自掏腰包是违规,完不成是失业,两头都是坑。
或许,当“横向”不再与饭碗绑定,当“充值”不再是潜规则,产学研合作才能真正回归本质。对每一位仍在为指标奔波的教师,希望这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