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部AI院线电影票房遇冷被讽,但失败根源不在AI:质量堪忧
2026-10-27 17:42:55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随着AI视频生成技术的迅猛发展,普通用户如今只需借助家用电脑,便能轻松创作出短片和动画剧集,这无疑在某种程度上推动了影像创作的民主化进程。
然而,在任何领域,都存在着一定的层级差异。例如,网络大电影总是渴望跻身院线行列,电视剧演员也时常梦想着能在大银幕上崭露头角。但AI技术的崛起,却让这种传统的鄙视链开始动摇,甚至出现了反转的迹象。
10月23日,国内首部AI仿真人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正式登陆大银幕,其龙标后特别标注了AI字样,并明确指出“本片全部画面及部分声音均由人工智能生成”。据悉,这一标注是出品方博纳影业主动添加的,并非国家电影局新设的许可证类别,该片在送审时仍遵循了传统电影的审核流程。
传统电影公司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积极地拥抱AI技术,确实令人感到意外。这不禁让人联想到上世纪电视普及后,电影业面临的挑战。当时,电影业并未选择在宽银幕、立体声等硬件上进行升级,也未与电视台合作出售老电影播放权以实现共赢,而是选择了在电影院里降低画质,播放电视剧或电视电影,这无疑是一种短视的行为。
那么,这种“降维”策略,真的能取得预期的效果吗?
-技术革新快于计划布局-
9月27日,《三星堆:未来往事》宣布定档,这一消息引发了广泛关注。次日,博纳影业股价便应声涨停,国庆假期后又连续两次上涨,这与之前国内首部上星的AIGC长剧《后西游记》引发的股市效应如出一辙,当时出品方芒果超媒也曾连续两个交易日涨停。不难推测,博纳老板于冬此举或许正是为了提振股价而“第一个吃螃蟹”。
然而,与股市的火热相比,影市的表现却显得颇为冷清。上映前一天,《三星堆》在猫眼平台上的想看人数不足6000,淘票票平台上的想看人数约为1.76万,两大平台合计预售票房仅约14万元。10月23日上映首日,票房收入为31.7万元,观影人次为1万。据灯塔专业版预测,该片总票房约为250万元,而猫眼专业版则未给出预测数字。目前,该片首周末票房仅为118万元。
至于影片的成本,据片方透露达到了千万级别。但如果仅从算力成本来看,按照顶级视频模型制作标准(如seedance2.0 vip 4K版),单次生成一分钟的成本为480元(以即梦为例),若抽卡4次(短剧一般抽卡2-3次),每分钟成本大约不到2000元。因此,一部100分钟的电影,算力成本最多也就20万元(当然,博纳影业肯定是通过接入API来降低成本,费用比平台便宜2-3成)。
许多AI影片都喜欢强调精益求精,为了提升品质而反复抽卡。然而,这往往并非营销话术所能掩盖的事实,而是技术不足时的无奈之举。根据我们的经验,AI视频创作必须事先规划好提示词。如果一开始没有想清楚或者技术水平达不到,反复抽卡只会浪费算力,因为AI每次生成的内容都是随机的,并不一定比前一次更好。这与摄影棚实拍不同,演员可以反复打磨表演直到极致。
因此,如果《三星堆》真的耗资千万,那么博纳影业无疑成了冤大头。合理评估的话,包括算力、人工和宣发在内的总成本,不太可能超过500万元。
据悉,博纳影业原本计划将《三星堆》拍摄成真人电影,但预算至少需要数亿元,风险太大。于是,他们决定先拍摄AI短剧进行试水,再考虑拍摄长片。(还好没有选择实拍,否则按照现在的剧本品质,恐怕会成为博纳影业史上最大的败笔。)
2024年7月,13集、每集4分钟的《三星堆:未来启示录》上线。虽然全网播放量据说达到了一两亿之多,但豆瓣至今仍未开分,评论也寥寥无几。
这部两年前拍摄的短剧,以如今的眼光来看,只能算是一部“动态漫”。面部表情极为僵硬,完整的台词也寥寥无几。想要用它来交代复杂的剧情,确实勉为其难。这自然是受到了当年AI技术的限制。同年3月在美国首映的《我们的终结者2重制版》,由50位AI艺术家历时3个月分段创作,也存在画风混乱、AI生成场景粗糙、角色肢体表情不协调等技术缺陷,被定位为非营利性的AI技术实验项目。
在过去的两年里,AI视频模型取得了日新月异的发展。然而,与短剧的短平快相比,电影的创作周期无疑要漫长得多。据悉,《三星堆》今年4月份就拿到了龙标,但随后AI模型又有了新版本更新。于是,制作方不得不重新提升影片画面质量。从2025年9月送审到后续修改,小幅调整超过100次,项目累计生成120余万张底图,完成了上百次全片迭代。
但如果要较真的话,中国首部AI院线电影的头衔,其实并不属于《三星堆》,而应该是今年2月28日上映的《团圆令》。两部影片都归类为动画,只不过《三星堆》是仿真风格,而《团圆令》则是真正的动画质感。因此,只能给《三星堆》加上一个定语——“首部AI仿真院线电影”。
《团圆令》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和新影联等出品,人设与故事走的是《功夫熊猫》的路线,以大陆赠台大熊猫“团团”和“圆圆”为原型。与《三星堆》相比,《团圆令》显然更为“主旋律”。该片票房收入为1500万元,豆瓣至今也未开分。
-“劣币驱逐良币”的争议-
徽声在线曾于2023年联合埃及国家电视台制作了4集纪录片《当法老遇见三星堆》,讲述了中埃两大古老文明的相似之处。比如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棺椁上的黄金面具与中国广汉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青铜人像以及薄如蝉翼的黄金面具等。
这部纪录片只是简单地对比罗列了一些历史巧合,而《三星堆:未来往事》则将这些巧合进行了大胆的想象和落实。比如名为蚕丛的古蜀王骑着大象遇到了法老,并对古埃及进行了国事访问。同时,他还在当地搭救了一个小孩,给他戴上了三星堆面具,从而演变成了荷鲁斯之眼——古埃及神话中众多护身符里极具代表性的符号之一。
《三星堆》不仅在地理国度上进行了乾坤大挪移,时间跨度也极为惊人。既有三千年前的历史场景,也有近未来的2045年和2095年。影片借助虫洞来完成时间穿梭,并加入了超脑预测等元素。不断的闪回加转场让这部100分钟的AI电影元素极为庞杂,几乎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与其说是一个完整系统的电影故事,还不如说更像是一次“当三星堆遇见法老”的博物馆主题展览。再用“超脑”的高新技术进行实时导览,不断变换展厅,还有各种名词和线索随时冒出来,让人难以消化,极易迷失方向。
如果卸下AI电影的外包装,只把它当成一部普通科幻电影来评价,放在真人片里比较,我们认为它顶多只能得5分(满分10分)。它更像是多部科幻与玄幻电影的名场面拼接——《星际穿越》里的虫洞、《木乃伊》里的沙尘暴、《攻壳机动队》里的人机接口以及《英雄》里的箭雨等等。同时,影片还配上了“三分钟看完一部电影”的解说风格,让观众信息过载,却唯独缺乏电影本身的沉浸感。
在社交媒体平台上,虽然也有肯定《三星堆》片方勇于试错的声音,但更多是指出影片在画面与叙事上的问题。其中有打一星的网友,颇为尖刻地用“劣币驱逐良币”来形容该片。
这不免让人回想起之前真正烧钱的全CG写实风格电影。不管是2001年的《最终幻想:灵魂深处》,还是罗伯特·泽米吉斯的《极地特快》《贝奥武夫》《圣诞颂歌》,或者号称首部华语真人CG电影、郭敬明执导的《爵迹》,在票房和口碑上都表现不佳。
不过,也有网友认为《三星堆》“死于宣发”,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如何把观众赶跑”的案例。大意就是不应该过分强调AI生成,别只把技术当卖点!这一观点本身并非没有道理。可能就好比2002年阿尔·帕西诺主演的那部《西蒙妮》,一开始电影里的观众并不知道女主角是个虚拟角色,把她当成一般明星那样崇拜。
但问题是,在影片本身质量不及格的情况下,在眼下这种挑剔的影市环境中,若真耗资数亿进行实拍,恐怕就更是大扑特扑了。
-博纳影业的AI探索之路-
博纳影业长期以来给人的印象无非是两大标签:主旋律和香港电影人。
两部《长津湖》电影是这两大标签的集大成者。然而,之后博纳影业便开始“盛极而衰”,主旋律电影的魔力不再,与香港电影人的合作也越来越少。博纳出品的电影以往跟前沿高科技挂钩的并不显著,这主要是因为徐克这位“技术狂魔”的推动。比如2011年的那部《龙门飞甲》,是中国内地的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3D武侠电影。但之后除了《智取威虎山3D》成功外,《三少爷的剑》《白发魔女传》等片相继失利,3D动作这一“高新科技”也很快就失灵了。
至于动画类型,博纳影业更是落后于整个行业。除了曾于2024年备案立项过徐克的《人体大战》外,一直没有实质性的动作。科幻也是博纳影业的短板之一,之前的主旋律电影都走现实主义路线,主打朴实接地气。而在《蛟龙行动》中给反派配备的那条武装到牙齿的机器狗,以今天的眼光来看,也谈不上有多科幻。更别说《蛟龙行动》成了博纳主旋律电影的滑铁卢。
也就是说,不管是科幻、动画还是电影的“重工业”高新技术,以往跟博纳影业都不是紧密结合的。那么,这一次的AI电影为什么是它突然半路杀出来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主呢?这固然因为博纳影业跟之前的华谊一样连年亏损,亟需“降本增效”外,还有个更直接的原因那就是两年前博纳主投的成龙电影《传说》。
《传说》中很多场景在新疆实拍,特别是近万匹真马奔腾起来的画面相信是很烧钱的。但与此同时,影片还运用了Deep fake深度伪造技术还原年轻的成龙形象,包括让AI学习成龙年轻时的数据做出年轻版成龙的3D头像,再由真人演员表演全景武打、角色眼神等戏分,然后进行合成。
但这项技术当时也只能做到形似而已,3D头像没有眼神,瞳孔无法收放,转头不能超过90度。更要命的是,年轻版“成龙”在片中的戏份还不轻,跟老年版可说是旗鼓相当。这使得AI技术的弊端在大银幕上更为明显。
不难发现,《三星堆:未来往事》跟《传说》在人设和剧情上都颇多相似之处,都是古今结合、多线交织、远古文明、神秘圣物、千军万马等元素交织在一起。甚至连片尾的花絮都像成龙电影一样精彩。《传说》虽然讲的是汉朝霍去病与匈奴作战的那段历史,但结尾处那个地下圣地里压轴出场的那个圣物竟是青铜神树,灵感显然来自三星堆一号神树。现实中它是商代青铜器,1986年出土于四川广汉三星堆二号祭祀坑,现藏于三星堆博物馆。
《传说》票房收入为8000万元,都不及19年的《神话》高,豆瓣评分也只有4.3分,成为这几年博纳影业又一次票房口碑双失利的作品。但它至少给博纳影业留下了一笔“遗产”或者说是一份启示录,那就是如何用“迭代”的技术、类似的故事多快好省地拍出纯AI版本的《传说》来。那应该就是《三星堆》短剧和大电影的真正缘起。
但问题是,虽然《传说》中年轻版的成龙饱受诟病,但最起码是一张“大哥”的脸,而不像《三星堆》里的那些纯数字人脸。尽管有些侧面看起来像郑伊健,另一些整体又像是霍建华,但归根到底观众认知度为零。
再加上成片质量不及格,凭什么得到观众认可呢?
但老实说,《三星堆》也不能说是惨败。按照200多万的票房收入计算,片方能分到60万元,覆盖算力成本绰绰有余。下映后再卖给长视频平台或进行分账,回本应该不成问题。而博纳影业的股价从年中的4.6元涨到十月中旬的七八元(如今是6.1元),已靠AI概念攀升了2-3成(上映当天还上涨了4.4%),对应市值直接拉升了20亿元以上。对于冬而言,怎么算都不亏。
-价值表达仍是影视创作的核心-
通常都认为AI技术更适合展现以往那种特效大场面,如山崩地裂、石破天惊、上天入海、惊涛骇浪等。越是气势恢宏、不拘小节的场景,就越是AI的拿手好戏。然而,问题就出在当谁都可以多快好省地做出这些奇观时,就没人会真正当回事了。手机上的短视频是如此,银幕上的大电影更是如此。
《三星堆》里确实不缺大场面,不管是两军对垒、万箭齐发,还是沙尘雪崩、飞船黑洞等场景都应有尽有。但这显然已经吸引不了眼球了,真正需要的是在这些司空见惯的仿好莱坞特效奇观中做出前所未有的创意来。但这显然不是《三星堆》主创团队能够意识或者达到的。
所谓的超现实奇观常容易被认为太过冰冷、缺乏人性的温度。即使是像诺兰这样的导演,以往的创意剧本都非常精巧而复杂,还特别强调真景实拍、尽可能少用电脑特效,并与一流的演技派明星合作。但即使如此,还是很难避免上述的诟病。更何况像《三星堆》这样的AI电影几乎在各方面都站在了诺兰的对立面上。
公映后被严重质疑更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了。毕竟总不能简单地判定诺兰代表保守而AI象征了先锋,足以“一白遮百丑”。
与国内相比,美国电影的AI进程似乎要迟缓不少。这背后当然跟版权纠纷以及各大工会的抵制脱不了干系,而这些在国内都成不了气候。其中本·阿弗莱克22年创办的AI公司InterPositive被网飞重金收购,这笔交易让他成为首位公开承认深度使用AI的奥斯卡级导演。但他那部《人性本兽》是部现实主义风格的犯罪剧情片,AI只负责“润物细无声”的后期处理。
至于博纳影业就算《三星堆》出师不利,《计划外:广寒行动》已经“开机”。看片名和简介就知道是部主旋律风格的AI科幻电影。而今年6月华策就官宣跟AI公司Utopai联合制作《西游记之消失的五百年》,全片共6集、每集15分钟。
AI技术的更新换代以及对于影视制作的影响自然是一股不可抑制的潮流。但如果只是争先恐后地成为带有各种限定词的“首部”,或者简单粗暴地认为“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于是花样百出地弯道超车,未免太过武断与浅薄。
毕竟AI再先进,对于人类的自由表达和自身价值的尊重依然是重中之重。
撰稿|李翼
策划|文娱春秋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