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耗时20年才敢欣赏所谓的“坏女人”
2026-10-27 13:06:54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或许并非真心想成为恶人,但一味循规蹈矩,有时却无异于默认“老实人就该被欺负”的潜规则。
作者| 花花
编辑| 晶晶
排版| 苏沫
本文图片源自网络
文章首发时间:2026年10月20日
随着《嫁金钗》的热播,一段精彩片段在网络上迅速走红。田曦薇身着红裘,举手投足间给了侍女一记响亮的耳光,眼神中透露出不屑。这段视频在社交媒体上持续霸屏多日。
在《卿卿日常》中,她饰演的李薇是个心思单纯、直率可爱的姑娘。
这两个角色,不仅跨越了数年时光,更映射出观众心理的巨大变迁。
回溯20年前,同样的镜头或许会让演员遭受网络暴力,评论区沦陷。
2003年,《至尊红颜》中的徐盈盈,由杨童舒饰演,她对昔日姐妹的笑容越温柔,手段却越狠辣。
2005年,《小鱼儿与花无缺》里的江玉燕,由杨雪诠释,从任人欺凌的孤女到几乎让剧中人物灭绝的狠角色,网友戏称她为“杀到只剩剧名的女人”。
许多观众小时候看这两部剧时,内心充满了恐惧。这种恐惧并非源于死亡,而是源于那种毫无缘由的恶。她们作恶时毫不犹豫,事后也不后悔,如同执行程序的机器。那时的恶女角色缺乏背景故事,也没有委屈可言,她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女主角的善良。
观众需要这样的参照物。那个年代的剧集传递着一个信息:好人会受苦,但最终会胜利。恶女越坏,好人的胜利才越显得珍贵。
杨雪因此长期被贴上“恶毒女配”的标签。同样,许多饰演恶女的演员也遭遇了观众的排斥。比如,容嬷嬷的扮演者在街头被围攻,吴越因饰演凌玲而关闭评论,林有有则成为观众持续谩骂的对象。那时的观众对恶女角色恨之入骨,难以分清戏里戏外。
《甄嬛传》成为了转折点。华妃的嚣张跋扈、骂人、取人性命,一句“贱人就是矫情”成为了经典台词,流传了十几年。然而,她临死前的那句“皇上,你害得世兰好苦”却让无数观众动容。观众首次发现,坏女人也有令人心疼的一面。
浣碧是另一种类型的坏女人。蓝盈莹将她的不甘心演绎得淋漓尽致。同为父亲的女儿,一个是小姐,一个是丫鬟,她的所有算计都源于这份不甘。安陵容则更为狠辣,她的黑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自卑之上。
这一阶段的共情仍带有一定的俯视色彩。我们心疼她们,如同站在岸边心疼落水的人。看完后还会补上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如同免责声明,既表达了同情,又划清了界限。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最近三年。
李梦在《墨雨云间》中饰演的婉宁公主,害人、发疯、甚至捂死病重的父皇。然而,她在敌国当质子的经历,以及被糟蹋到无法生育的遭遇,让她的疯狂有了出处和账可算。
陈都灵在《长月烬明》中的叶冰裳宣称“这世上没有人比我自己更值得我去爱”。代露娃在《白月梵星》中歪着头、嘟着嘴说“错了,是要杀你”,观众非但不害怕,反而反复观看。郑合惠子在《兰香如故》中饰演的杜翠雀,投毒被拆穿后不哭不悔,昂首挺胸地说:“我下的毒。”李一桐在《我不是大师》中的江飞燕,更是被编剧直接定义为纯恶女,不洗白、不解释。
恶女名单中还有周也。《少年的你》中的魏莱,是唯一一个没有苦衷的角色。她家境优越、成绩优异、长相漂亮,却纯粹因为好玩而霸凌他人。这个角色至今仍让人不寒而栗,也最接近真实。有时候,坏种是天生的,不需要理由,这种坏会让人联想到许多社会新闻。
再来看近期的《许我耀眼》,许妍的角色更加直白。她那句“好女人得到名声,坏女人得到一切”被剪辑成无数短视频。这句话虽然刺耳,却道出了近几年观众的心声。
或许并非真心想使坏,但一味守规矩有时却等同于默认“老实人活该被欺负”。
于是,观众开始探究恶女为何会变成这样。看她算计、看她抢夺、看她撕开体面,心中会有一瞬间的痛快。这一瞬间至关重要,因为它揭示了我们也曾有过类似的念头。我们看她,其实是在借她的故事活一遍。
以前的恶女必须死,死了才算有个交代。如今婉宁死时,弹幕上却满是哭泣。允许一个坏人活着,或者允许她死得让人难受,是一个社会对自己有了信心的表现。
此外,共情逐渐演变为消费。恶女开始成为标签、赛道,甚至选角时的标准——“这姑娘长了一张反派脸”。演员被追着演同一种角色,观众看多了也会腻。田曦薇的君黛角色就是现成例子,愤怒靠瞪眼、狠毒靠冷笑,情绪单一。一个本该有城府的贵女,被演得过于表面。
一个角色类型被大众接受,往往也意味着它开始被过度消费。
还有一个技术层面的原因。短视频让恶女形象简单化,一个抬眼、一次冷笑,三秒钟就足够。善良需要铺垫和前因后果,而恶意则不需要。代露娃的角色二创剪辑一度比女主还多。传播规则变了,恶女在素材上先赢了。
说到这里,不得不泼盆冷水。我们共情的从来不是恶,而是没得选。
徐盈盈没得选,江玉燕也没得选。杜翠雀读了一肚子书,却无法参加科举、从军,除了嫁人没有第二条路。观众心疼的是她们的处境,而非手段。真把刀递到手里,大部分人还是会犹豫。
因此,恶女的火爆恰恰说明现实里我们越守规矩。影视里的恶是安全阀,而非宣言。看完两集,气顺了,第二天照旧上班、咽下狠话,因为戏外的我们连皱眉都要看场合。
这与道德环境有关,只是方向与大家想象的不同。过去评价一个人看的是她对不对,标准在别人手里、族谱里、单位里。现在评价一个人看的是她值不值,标准挪到了自己心里。道德没有消失,它从公共纪律变成了私人账本。账本一旦私人化,那些从前不可原谅的事就有了商量的余地。
同样心狠手辣,男人被称为枭雄、权谋家,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女人则被称为恶女。这个词本身就是一次审判,它承认你有本事,同时提醒你越界了。
回到《嫁金钗》,君黛是这批恶女中最特殊的一个。她没被夺走过什么,生来就在金窝里,骄纵是本能。开篇一支发簪寓意不合心意,她抬手就打,眼里没有算计,只有被惯坏的理所当然。
婉宁有质子前史,杜翠雀有性别封锁。观众能顺着伤口摸到她们的逻辑。君黛没有,她的恶是平的、没有纹理。演员只能靠微表情支撑,撑不住就只剩瞪眼和冷笑。
剧里也没给她留余地,吵架、摔东西、放狠话一场接一场。田曦薇把这些戏全用同一档力气演,眉毛、嘴角、下巴一起动,人物的城府反倒没了。因此这部剧立住的是设定而非表演。一张脸两条命一个在泥里往上爬一个在云端往下坠这个镜像有力量换谁来演都行。
甜妹脸配恶女心这组搭配屡试不爽。我们都被笑得好看的人伤过真正的恶意很少长着獠牙她通常化着妆说话轻声细语递给你一杯温水一张无害的脸做出狠毒的事。据徽声在线观察这类角色只会越来越多。观众没变坏只是终于肯承认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一直都在。
这或许是恶女角色这十几年最大的功劳。她没教谁使坏只是把“好女人必须忍气吞声”这条规矩划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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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味毒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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