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重温,《边缘行者1》依旧触动心灵,续作却令人意难平
2026-10-23 18:51:29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怪物马戏团 | 改写
在《边缘行者2》上线之际,徽声在线对过去的一篇深度文章进行了全新修订,旨在带领读者重温四年前那部真正触动心灵的佳作。
四年时光流转,《赛博朋克:边缘行者》的魅力依旧不减,持续震撼着粉丝的心灵。
近日,备受瞩目的《边缘行者2》终于与观众见面,一次性释出全部10集内容。上线当晚,B站上多个相关视频迅速突破百万播放量,足见其热度非凡。
然而,与高涨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该作品的口碑却显得平平无奇,甚至让不少一代粉丝感到失望,纷纷给出差评。原因在于,这一部的叙事线索显得杂乱无章,剧情发展仓促,导致人物动机模糊不清,他们的爱恨情仇仿佛只是随意贴上的标签,角色成长轨迹也显得突兀而不连贯。
颓废的角色依旧颓废,变强的角色却缺乏合理的转变过程,而所有的爱情线索也显得突兀而生硬——从这一角度看,《边缘行者2》似乎成了第一部的反面教材。
此外,制作组在开播前曾承诺这一部将更加黑暗、更加催泪,但实际呈现的却是一个略显二流的热血故事。主角们的结局虽然看似美好,却缺乏通过牺牲和战斗赢得的厚重感,更像是为了联动活动而预留的伏笔。
显然,《边缘行者2》未能延续第一部的辉煌,它缺少了那种即使四年过去,仍能以爱和创伤深深触动观众的力量。或许,对于这部作品而言,真正的续作和解药,真的寄托在了《鸣潮》的联动活动上。
有趣的是,当你浏览一代的相关视频时,会发现昨晚许多视频的同时播放量激增,成百上千的观众选择重温《边缘行者1》,而非继续观看令人失望的续作。
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直到今天,这部动画四年前的音乐MV仍然是网飞油管官号上热度最高的视频,播放量已突破惊人的9000多万。
借此机会,徽声在线将带你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温这部作品——通过挖掘那些你可能未曾注意到的细节,串联起整个故事。
因为你会发现,《边缘行者1》与《边缘行者2》的区别,并非仅仅在于画面精细度的提升,更在于第一部通过无数巧妙的细节和构图,深入描绘了角色们的内心世界。
大卫、丽贝卡、曼恩和露西,这些角色的灵魂是真实可感的,它们支撑起了海量的细节,填补了动画背后的沉默与浩瀚。
《边缘行者》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它讲述了一个少年在失去一切后,如何燃烧自己以寻求新生。在这个过程中,他找到了朋友和爱人,但最终,这一切如幻梦般破碎,友人相继离世,他也失去了生命。
主角大卫,一个单亲母亲的孩子,叛逆而坚韧。他在学校惹是生非的背后,隐藏着对贫穷和阶级歧视的愤怒。
当大卫穿梭于夜之城的街道时,我们目睹了这座城市的罪恶与混乱。猥亵、斗殴、抢劫随处可见,一个镜头中,流浪汉呕吐在标有“方便食品”的贩卖机上,仿佛象征着在这里,罪恶和贫穷将在污秽中无限循环。
17岁的大卫对这些景象早已习以为常,穷人在夜之城是没有童年的。接着,大卫在短短一天内跌入谷底:母亲因车祸离世,被赶出出租屋,还要忍受仇敌的嘲讽。他身无分文,孑然一身,仿佛只能死在街头。
这个开头简单而有力,因为它揭示了游戏未曾细说的一个关键点——在夜之城,是没有中层阶级的。这里只有虚伪的太阳和匍匐的微尘,没有苦中作乐的人生。
它让我们恍然大悟,为何游戏中的杰克要冒着让爱人心碎的风险去追寻财富。当我们看到一个个角色因追求力量而毁灭时,会想起这个开头所展示的原因——造成悲剧的不是瘾和贪欲,而是这座城市中游荡已久的、更深层次的事物。
就像画面中的大卫站在构图中,他往后一步是贫穷,向前一步则落入黑暗。
而游戏里虽然处处提及阶级困境,但玩家却很少能切身体会到。因为我们不会被赶出房屋,租来的豪华公寓仿佛成了永久的避风港,我们宛如城市之王,无人能挡。直到CDPR在DLC中修改了叙事风格,加入了更多的无力感。
《边缘行者》的剧情虽然简单直白,但这种简单却增强了它的感染力。
失去一切的大卫装上了母亲偷窃的军用义体,命运的扳机在不经意间被扣动,一颗终将撞击的子弹射出。随后,义体让他邂逅了露西,并成为她的帮手。动画在这时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在讲述一个男孩邂逅女孩的单纯故事。
当露西首次救下大卫时,她的身影与隧道的霓虹灯化作光雨,在凝固的时间中奔涌流逝,深深印在大卫的眼中。这个画面或许会被我们遗忘,但它将在结局时重现,仿佛一颗子弹,预示着故事的注定结局。
两人在月球的超梦里约会,露西告诉大卫,去月球是她的梦想。
这只是一种悲伤而徒劳的逃离,但在当下却显得无比浪漫。就像月球上两人的脚印,从分开再到交汇。大卫看着露西的手,犹豫是否该握住,这对应着《破碎故事之心》的名言“爱是想触碰又缩回的手”。大卫也正如塞林格笔下的主角:生于污秽,被它侵染,却不愿向其妥协。
然后,露西打破了这个瞬间,她主动抓起了大卫的手。仿佛在宣告,这个故事不会悬于迷茫中,它只有果敢的疾驰,哪怕尽头只有火与毁灭。那之后,大卫正式成为了露西一行人的共犯。
接下来,我们见证了大卫的佣兵生活,并接触到了动画的原创设定:过于强大的义体会抽离使用者的灵魂,让其在机械的迷宫里坠入虚空,沦为赛博精神病。
契诃夫的枪再次射出子弹,这颗子弹里不仅包含了赛博精神病的设定,还有大卫的空洞与天真,以及他初开的情窦。
仔细想来,你会发现大卫的一切都是捡来的:背上的标志来自最初的超梦和军用义肢的原主人;他的衣服来自母亲;之后,他还会继承曼恩的手炮和露西的梦想……他是一个没有归属的人,如幽魂般在夜之城中徘徊。
然而,在这座遗落了灵魂的城市里,这个空洞的少年却仿佛烈焰般燃烧,这正是故事最动人的核心所在。
他缺乏引导,对盗版芯片的危险不屑一顾,他把母亲交给疑似器官贩卖者治疗,又被露西迷住而落入陷阱。我们明白,总有一刻,所有这些子弹都会落地;而其中最沉重的那颗,是他对露西的迷恋。
在这种快节奏的推进下,我们来到了全剧最有魔力的一幕:大卫和露西在月下的拥吻。扳机社通过细节和构图,将这一幕推向了电影感的高峰。我们看到大卫对露西在月下告白,他把露西拽向抛下假面的边缘,让她差点撩开头发,向大卫坦白自己的过去。
坦白的时机稍纵即逝,但大卫没有停下,他向露西发誓会把她送上月球。誓言将背景插曲推向高潮,歌词却浮出画面:“我是骗子,我不值得信任”——第一层反差在于,这个真情告白的画面却配了一首诉说欺骗的歌;而第二层反差则是,它听着竟然如此撕心裂肺地真诚。
电影语言提前向我们述说了誓言的结局,同时它似乎还蕴含了更多深意。
露西回应了大卫,群星和宇宙从夜空消失,只剩下孤单的月球成为人类尚且无法驯服的旅游地。孤独的火箭带着游客的欢愉与昂贵的门票冲上天空。少年和少女在火箭的尾焰下拥吻,并不存在的月球淹没了整个屏幕,仿佛来自旧日的景象,尚未被资本开辟。
月岩之上,他们的影子投下了一座金字塔。大卫的母亲曾告诉他,要爬上公司金字塔的塔尖,这是悲哀的幻梦。但这一刻,在谎言和爱的歌中,大卫真的坐到了金字塔的顶端。
有人抱怨赛博朋克不该强调爱情,但爱一直是赛博朋克的重要主题之一。从最知名的两部《银翼杀手》到所有的《黑客帝国》,再到最初的《真名实姓》,爱情始终是这些作品不可或缺的元素。
很多时候,关于爱情的作品其实都不是单纯在说爱。被爱与对爱的追寻、渴望、缅怀与悔恨,它们阐述着我们在世上的生存状态和精神处境。这种对爱的描绘可以变成通往灵魂的窗口,因此它才是创作的永恒主题,就像死亡、罪与罚一样。
大卫和露西之所以注定相爱,是因为夜之城的野蛮和繁华会剥脱灵魂上的希望与美好。在赤裸的魂魄中,孤独会不断透过残破的金属表皮外溢。两人困于夜之城,身上的铁锈却不足以让他们安详沉入这片腐败的海中。于是,两个落难的人在海浪间依偎。
只是你不能永远在海中游泳,这是夜之城的真理。
在这个主题的支撑下,动画甚至不怎么依赖反转和悬念。一切只会滑向我们都隐约意识到的那个结局,像是伊卡洛斯追向太阳的蜡制翅膀般融化陨落。可我们也都知道,在陨落前,它会燃起炽热的火光,在稍纵即逝的刹那照亮黎明也无法驱散的黑夜。
在OP中,我们看到大卫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敌人。在他周身的影子里,只有粗野主义的摩天楼,这些冰冷建筑幻化成了人形。而在大卫的剪影中,闪烁的却是同伴的脸庞。
这个OP隐喻了全剧的基调:象征公司的死物将战胜人类最具人性的一面。而大卫会急速前行,分崩离析,用血的红色去对抗冰冷的蓝,如游戏中的任务名般,以残破的身躯化作烈焰。
然后,子弹开始出现。大卫和同伴的羁绊变得更深,同伴也一个个走向毁灭。画面不断在向你预示前方的悲剧结局。
大卫说自己是特别的,但说话时,他拿起的却是《边缘行者》超梦的最后一集。在游戏里,你可以在被遗忘的角落找到大卫的涂鸦以及这盘超梦,它记录的是另一个失败的结局。
大哥曼恩的神志逐渐失控,他说自己一路走到这里,不可能给义体降级。于是他走了下去,在第六集最后,我们知晓了一切都是军用科技和荒坂的博弈,众人皆棋子,曼恩和多莉欧则成了牺牲品。一场顶级分镜编织的毁灭交响后,老一代死去,新一代活了下来。
在最后的幻觉中,曼恩在荒漠上看着大卫逃跑,但四周只有一片焦阳下的荒漠,他又能跑向何处呢?
你会发现很少有人在这个故事中流泪,灵魂在夜之城似乎会失去流泪的能力。人们应对死亡的方式是复仇和暴力。这集最后,大卫流出了全片唯三的眼泪,但它很快就被掐断了,镜头仿佛和冷酷的夜之城一样,在禁止悲伤蔓延。
时间跳跃到近乎一年后,17岁的大卫已经爬上佣兵的顶层。露西放弃了去月球的梦,她曾带大卫去看象征梦想的月亮,而现在,她带大卫去看了繁星,并告诉他,它们只会在月亮缺席时才能被看见。
大卫就是她的星星,但这颗星星却没有离开过去。他一直没走出母亲的死,依旧随身携带她的骨灰,因为他一开始就是空洞的,脚下只有一条无归路。
他的自毁倾向愈发强烈,在一场行动中,他杀掉了一个像自己母亲的女人,我们可以从她桌上的照片看出两人的相似。这些细节将大卫逐渐推向疯狂边缘,每个人都察觉到了大卫正在失控。结局正在降临,而琦薇的背叛开启了最后一幕。
琦薇的背叛是夜之城式的,她是那个一遍遍劝告大家不能信任他人的佣兵,也是她在曼恩发疯时差点被打死。而现在,新的首领也快发疯了。她的背叛不像背叛,更像是在展示夜之城宿命的悲剧性,无法改变,无法逃脱。
在最后的大战前,大卫一行人如预期般中了圈套,他穿上了会杀死自己的义体金刚。当他站在悬崖边缘时,他自嘲疯狂和死亡是否终于降临,但随后,曼恩的义肢没让他失望,他的力量战胜了敌人。时机还未到,这还不是我们等待的那一刻。
直奔地狱吧,丽贝卡说,并帮大卫拿上了他母亲的外套,让他去拯救露西。她这时已经看到了自己和大卫的死。动画的人物完成了潜移默化的转变,你会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这些佣兵已经不再为钱和生存而战了。
接下来,扳机社最后一次展现了他们的特色:疯狂而酣畅淋漓的战斗。但这场疯狂不是纯粹的,BGM最初是暴虐的金属乐,却在半途加入了悲壮的合成器,在更低的声部牵引着乐曲,慢慢压熄疯狂的反抗。
大卫也在疯狂边缘支撑,他梦见自己回到了走过的街道。然后,他站在十字路口,茫然驻足,耳边全是交通灯处的“don’t walk”,一遍遍机械重复。
在这个象征意味极强的画面后,大卫突然看到了飞艇的霓虹灯,在他眼中仿佛第一次被露西拯救时的光景。这让他恢复了一半神志。露西用回忆再次救下了大卫,然后,丽贝卡托住了他的身躯——两份给他的爱,再一次拽住了他。
可燃烧的那一刻还是到了,火焰终于燎起,大卫站到了亚当重锤前。他打入了最后一针抑制剂,之前所有大卫站在边缘的画面都被回放。最后一幕,交通灯前的“don’t walk”终于变成了绿色的“walk”,大卫的神智五分四裂。就是这一刻,所有的子弹即将撞击,所有的暴力、悲剧和复仇都会释放。这是画面一直在暗示我们的玉石俱焚,扳机社式的大决战——
——但这时,意外发生了,画面上不是爆燃的对抗和炸裂的BGM。在这最心碎的高潮,响起的却是游戏中最轻盈的乐曲。它透亮的旋律刺穿了所有的悲剧和暴力。某种超脱夜之城的事物就从这音符和画面中挣脱,诞生于两个孤独的灵魂里。它是注定要飞蛾赴火的,就像自毁的大卫。
大卫越过亚当,越过了战斗,抱着露西飞向她渴望的月亮。两人最后一次拥吻,这一次身下没有月球表面的支撑,前方只剩下坠落和死亡。但屏幕上,我们看不到任何其他事物,只有月光和星空,以及一对单纯陷入爱河的少年与少女。
露西的吻唤回了大卫的神志,因为爱是最高规格的抑制剂,爱是穷人们唯一负担得起的抑制剂。
大卫本可理智地避开悲剧,他已经替代月球成了露西的逃亡地,不需要更多的义体。但理性在夜之城是无力触到幸福结局的,在这里,理性只属于商战和股价,它和爱之间隔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时代。
这是他在夜之城唯一能守护她的方式,他无法守护曼恩和母亲,在空洞的躯壳中,他用隐藏的善良和真心打破了某种根深蒂固的事物。坚固不破的夜之城依旧伫立,但坚固不破的夜之城在此时此刻坍塌了。
这一幕的力量在于,一直以来,剧本以暴力和怒意哺育叙事,让我们以为它会终结在一场势均力敌却惜败的对抗中。但最后,所有的子弹都在此刻偏离了目标,我们等来的是一次星空下的脱壳蜕变,远离战场。
之后的战斗里,丽贝卡死亡,精疲力尽的大卫被亚当碾压。但你会注意到一个细节:大卫不再看向他的敌人,不论是亚当还是暴恐队,他把最后的目光献给了一个个同伴,背对一切攻击。
亚当站在暴力的聚光灯下,但故事和意义已经抛弃了他。大卫唯一一次面向亚当,也只是为了拖住敌人,他的目光是在看着亚当身后,露西逃离的身影。
直到死亡,大卫都不再在乎输赢,因为亚当重锤也很快会变成一堆废铁。因为没有任何人能逃过他们建造的夜之城,哪怕是那个碾碎亚当的V。
“我哪在乎啊?”他笑着告诉我们。
游戏里,你能在来生酒吧点上一杯名叫大卫·马丁内斯的鸡尾酒,伏特加配冰,兑上可乐。随着工业污染的酸雨下落,击穿往事和黑夜,在夜之城的血管中流淌,向下堕入坟墓。夜之城的传奇都在六尺之下,但酒精会挥发,微不足道的结晶飘向月球,被宇航头盔外划过地平线的手指抹去,留在回忆中。
扳机社用隐晦冰冷的意象,透过血和暴力,诉说了一个不愿放弃最后一点温度的故事。
它没有任何童话成分,毁灭无法避免,创伤无法修复。但在这之上,它却在意料外的地方,把一块黯淡无光的陨石抛向虚无,让它与一切罪恶与爱摩擦成焰,一路燃烧坠向城市,直到最后变成流星,留下无法被实现的愿望和难以忘怀的光。
就像开头所说,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它描绘了一场悲剧和爱的战斗,悲剧巍然屹立,爱则死了,被碾碎成渣,但它证明了自己的存在。最终悲剧获得了胜利,而爱获得了剩下的所有一切。
生命的悖论在于,一朵花拥有的最强烈的花香,往往是在它被碾碎成泥时发出的。
在回忆中,露西狂奔着逃离同伴和伤害,其实在每一集的ED里,她都在以同样的姿势逃离过去,这是她在边缘的奔跑。
但我们知道,最后她已经停下了奔跑,在月球上张开双臂,拥抱未被世人污染的光。我们和露西一样见过这道光,于是我们也无法将其忘记。当帷幕落下时,我们惯性般想用言语留住那道光的身影,但不等我们开口,言语就自行从消逝的故事中脱出:
晚安,丽贝卡、曼恩和大卫,晚安,所有燃烧的边缘行者。
永别了,露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