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女阵容电影登顶票房,观众为何又哭又议?
2026-04-13 02:17:55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在当今的电影市场,一部能够打破地区长达18年票房纪录的影片,究竟需要具备哪些独特元素?
《阳光女子合唱团》(以下简称《阳光》)给出了它的答案:借鉴16年前韩国电影《和声》的成功模式,以亲子情感和女性友谊为纽带,不断触动观众的泪腺。关键在于,影片要巧妙规避争议性话题,即便涉及,也要为支持者提供合理化的解释,以“情有可原”、“无伤大雅”的视角来为其辩护。
4月4日,《阳光》在中国大陆正式上映。此前,它已在中国台湾创下7.5亿台币的票房佳绩,荣登中国台湾地区华语片影史票房冠军宝座。韩国原版《和声》讲述了一位女囚在狱中诞下孩子,为了给孩子留下美好回忆,她联合狱友组建合唱团的故事。
这一题材无疑是展现“女性互助”精神的绝佳载体。全女性环境加上极端场所下的相互扶持,再巧妙融入一些幽默元素,让观众在泪水中找到片刻的欢笑,便能打造出一部既时尚又叫座的商业大片。
(图/《阳光女子合唱团》)
并非我对女性题材电影过于苛刻。实际上,在观看过原版《和声》后,我认为《阳光》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然而,一部电影是真心想要讲述一群人的故事,还是仅仅为了投机取巧,其间的差别仍然显而易见。
(以下内容可能涉及剧透)
一部“近乎完美”的翻拍之作
不可否认,在细节处理上,主创团队付出了巨大努力,使得影片在剧情逻辑上更加流畅。在《和声》中,主角贞慧组建合唱团的动机仅源于一次慰问演出;而在《阳光》中,李惠贞(陈意涵饰)的动机则更加丰富,她不仅因为看了一次慰问演出,还因为女儿芸熙对音乐展现出浓厚兴趣,这为后续女儿展现的音乐天赋埋下了伏笔。
陈意涵饰演李惠贞。(图/《阳光女子合唱团》)
在角色塑造上,《阳光》也减少了狗血情节,使得人物更加完整且具有普世性。
在《和声》中,女子监狱合唱团的指挥老师文玉(罗文姬饰)的犯罪手法极为冲动——发现同事与丈夫出轨后,她直接开车撞飞了两人。而新狱友由美则是为了抵抗兽父性侵而失手杀人。原作中她们个性鲜明,但缺乏深度挖掘的空间。
罗文姬饰演老年狱友、合唱团指挥老师文玉。(图/《和声》)
而在《阳光》中,指挥老师杨玉英由金马最佳女主角翁倩玉饰演,其命运更加悲惨。杨玉英年轻时是知名歌手,因小儿子突发疾病可能智力受损,丈夫对她百般责骂,甚至出轨被她撞见也毫无愧疚,还时常对无辜的小儿子发泄。忍无可忍的杨玉英决定与痛苦的根源同归于尽。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身边是满脸泪水的大女儿。
相比原作中文玉因不愿面对过去而回避演出,杨玉英的故事让她的回避行为更加合理。
翁倩玉饰演杨玉英。(图/《阳光女子合唱团》)
而激情犯罪的情节则转移到了新狱友刘宥芯身上。
她从小被母亲抛弃,由奶奶和父亲抚养长大。两位至亲相继去世后,她不得不独自承担为支付父亲医药费而欠下的高利贷。为了偿还债务,她凭借国标舞功底在娱乐场所表演钢管舞。然而,债主却对她加倍欺凌,总是在表演结束后驱散众人,对她施暴。最终,刘宥芯找准机会实施了复仇。
何曼希饰演刘宥芯。(图/《阳光女子合唱团》)
《和声》在影片后半部分内容显得有些牵强,为了榨干观众的眼泪而强行推进剧情。而《阳光》则通过杨玉英的命运推动了合唱团的成立,用一个母亲的遗憾圆满了另一个母亲的念想。
导演林孝谦在路演场映后透露,为了这部电影,他和团队进行了三年的田野调查,其中不少人物经历取材于真实故事。
例如,杨玉英的故事取自40年前的陈高连叶毒杀儿童案,她因罹患肌瘤摘除子宫后,丈夫并未关注她的焦虑和失落(民间传言是嗜赌的丈夫出轨后她又遭婆家嘲笑),她数次意图自杀,最后却将矛头转向了享有幸福生活的外人。又如电影中另一位狱友邱秀兰,因帮人走私充电宝被查出夹带毒品而入狱,这一命运则是一个委内瑞拉女子的真实经历。
然而,这并未让人深感感动。他们花费了大量时间进行考据,却只采用了真实故事中最不重要的部分——作案手法。荧幕上的女性各自承受着苦难,在严苛的监狱制度下努力寻求一丝温情,但这与观众的现实生活又有何联系呢?
合格的商业片导演,
是否都该效仿陈思诚?
今年的清明档,似乎成了新的“妇女节”档期。《阳光女子合唱团》《我,许可》《蜂蜜的针》,乃至讲述已故母亲故事的《我的妈耶》,都是围绕女性展开的叙事。
要说女性题材影视作品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但这个“小妇女节档”的作品数量仍然有限。即便这些作品能够顺利在影院与观众见面,也往往被批评为“过于苦大仇深”。因此,许多创作者绞尽脑汁想要为作品增添一些“轻盈感”。
而《阳光》的“轻盈感”则是通过商业片中屡试不爽的喜剧歌舞元素来构建的。
钟欣凌饰演王美丽。(图/《阳光女子合唱团》)
在《和声》中,由美是合唱团中唯一的女高音;而在《阳光》中,刘宥芯的技能点则换成了让“敌对阵营”叹服并自愿融入的爵士舞,合唱团的表演也因此加入了舞蹈串烧桥段。然而,很难理解的是,台湾金曲众多,她们之中又有相当一部分是性暴力的受害者,合唱团为何会选择唱“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好好爱不再让他离开”这样的歌曲?
相比之下,影片中仰拍女性扭臀动作的特写、在角色遭到性侵时将镜头对准受害者等缺乏警惕的镜头语言,似乎也就不那么令人惊讶了。
除了笑点,《阳光》对泪点的设计也堪称精准。影片开始后不久,我已经听到身边观众发出的啜泣声。或许是因为看过原作,我对催泪情节的“抵抗力”较强,但看到母女在演出时重逢的桥段,我还是被深深打动。后来朋友的话点醒了我:音乐是绝对的情绪放大器,多重元素叠加,不愁观众不哭。
原片中,为了体现小朋友的特征,多次给其手背虎口处的痣拍特写。或许是为了致敬原片,影片也在这里给了相应的镜头,但前半部分并没有埋下相应的伏笔。(图/《阳光女子合唱团》)
《阳光》并不回避苦大仇深的叙事,我想一方面是因为16年前已有《和声》这一成功范例。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它只是呈现悲剧,却不追问悲剧的源头和未来可能改善现状的举措。
连狱警陈育雯同情、优待李惠贞母女的理由,都只是“我曾经也可能拥有孩子,只是我没有你那么勇敢”。所有结构性的压迫,又缩回了个体叙事的框架。观众抹完眼泪,完全可以像看完一部古早苦情小说一样毫无负担地走出影院。说到底,这只是一部商业电影,没有义务扛起那么多命题。
苗可丽饰演方所长,陈庭妮饰演狱警陈育雯。(图/《阳光女子合唱团》)
看这部影片的时候,我不知为何想到了陈思诚。林孝谦的上一部作品《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同样翻拍自催泪韩影,徽声在线评分仅4.8,但十分卖座。众所周知,陈思诚也一度热衷于翻拍,不过他的赛道是悬疑。即便背负争议,陈思诚的作品依然有不少拥趸支持票房。无他,影片质感确实过得去。
为了迎合眼下的观影潮流,林孝谦几乎把能剔除的男性角色都换了性别。出生于女子监狱的小男孩敏宇,换成了小女孩芸熙,解决了小男孩在女监生活的性别问题;连领养家庭都是由一对“姐妹”组成,新爸爸可能在养育上不作为的问题也不复存在了。有意思的是,影片中的男性角色反而呈现了某种“圣娼二象性”——大部分都是施害者,只留一个典狱长,必要时充当“救世主”。
但影片的“先锋”之处,也就到此为止了。说到底,它和16年前的《和声》相比,内核没有任何不同。女人们努力自救,而世界依然喧嚣。
曾恺玹扮演小女孩芸熙的养母。(图/《阳光女子合唱团》)
《阳光》在中国台湾地区上映时,经历了前十天的沉寂,随后实现了口碑逆转甚至票房大丰收。我想,这或许也证明了,最擅长为好作品奔走相告的女性观众能看的故事实在太少。而《阳光》又足够聪明,它端出了熟悉且几乎没有理解门槛的叙事,努力不冒犯任何年龄及性别的观众,从而博得了基本盘的认可,打破了票房纪录。
这两年,大家都在呼吁对女性题材多一点宽容,“先上桌再挑菜”。我想,这也是观众能对《阳光》不吝溢美之词的原因。起码,林孝谦有一句话说得没错:“(票房)结果证明,一群‘阿姨’还是有一片天。”而这正是观众希望电影市场所正视的现实。
参考资料:
[1]最高法院78年度台上字第2452号,最高法院民刑事裁判选辑 第10卷2期949页,1989-06-23
[2]https://web.archive.org/web/20150403120500/http://mywoojdb.appspot.com/j9s/j9s?id=3973
[3]导演林孝谦:“哭片”《阳光女子合唱团》的核心是真实,陈晨,澎湃新闻,2026-04-05
题图|《阳光女子合唱团》
校对 | 严严
排版 | 一飞
运营 | 陈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