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民谣之父”胡德夫：余光中的乡愁，终将迎来终结之日

“我们跨越万水千山，只为凝望那片熟悉的土地。你带着你的足迹，我携着我游子的思念。” 9月20日晚，“湾区升明月”2026大湾区电影音乐盛典在澳门璀璨上演。年逾古稀的台湾民歌泰斗胡德夫端坐于钢琴前，那浑厚而沧桑的嗓音缓缓流淌。一首《少年中国》在夜空中悠扬回荡，歌词与旋律交织，满载着游子对故土的深情厚谊。台上，他深情演绎；台下，观众泪光闪烁，共鸣强烈。

胡德夫的音乐旅程，深深植根于乡愁的土壤之中。

时光回溯至1975年，胡德夫与挚友杨弦在台北携手举办了一场意义非凡的演唱会，他们将台湾著名诗人余光中的诗作谱成曲，如《乡愁四韵》等，这一创举不仅开启了“台湾民歌运动”的序幕，更让这一运动绵延至今，已逾半个世纪。

在大湾区接受徽声在线记者专访时，胡德夫深情缅怀了已故的师友余光中。他感慨道，像余光中那样因历史原因离开故土、远赴台湾的人，数以百万计。“那是一份沉甸甸的乡愁……有些人，就这样，一辈子再也没能回到魂牵梦绕的故土，再见不到亲爱的父母。”

胡德夫还谈及自己家族中的男性成员，他们大多在十八九岁的青春年华，便跟随青年军踏上了台湾的土地。“每年中秋或春节，我姐夫总会拿起酒杯，用手指蘸取酒水，向西边轻轻弹去，随后喃喃自语，表达着对远方亲人的思念。姨丈、姑丈也都有着同样的举动。”

胡德夫坦言，余光中老师将乡愁镌刻在《白玉苦瓜》的字里行间，而他自己的乡愁，则从11岁离开台东、前往台北的那一刻起便悄然萌芽。“因此，我的歌曲大多描绘着我们的山谷、浩瀚的太平洋、翱翔的老鹰、放牛的孩子以及芬芳四溢的山谷。”后来，当他踏上大陆的土地，发现这里的年轻人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乡愁。“北漂”“南漂”的他们，用家乡的方言诉说着在外漂泊的点点滴滴。都市的喧嚣中，乡愁同样存在，人们怀念着被拆掉的旧居，追忆着曾经漫步的胡同。胡德夫认为，并非所有的乡愁都如余光中那般深沉而宏大，但他始终坚信，那份巨大的乡愁“终将迎来终结之日，那是我内心深处的渴望”。

“《少年中国》唱出了两岸同胞对团聚的深切期盼”

在台湾民歌运动的热血浪潮中，涌现出了许多璀璨的名字：李双泽、胡德夫、齐豫、齐秦、蔡琴、李建复、罗大佑、李宗盛……胡德夫回忆道，那时的年轻人只能私下里创作歌曲，以表达内心的情怀。“歌曲在人与人之间传递，活动与活动之间相连，逐渐汇聚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民歌运动后来也深刻影响了台湾流行歌曲的发展，进而在两岸广泛传播。胡德夫笑着说，民歌就像一位行者，“它会行走，会跨越千山万水”。

那个年代也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金曲，其中，《少年中国》这首歌便以其独特的视角，描绘了乡愁的另一种风貌。胡德夫表示，《少年中国》在他心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这首歌刚问世时，让我倍感惊讶，没想到在台湾竟能创作出如此作品。”1977年，胡德夫和杨祖珺在整理李双泽的遗物时，意外发现了这首歌的歌谱。“我们试唱了几次后，它便被禁止演唱了。”

然而，近半个世纪以来，胡德夫始终未曾放下这首歌，他在多个舞台和采访中一次次提及，让这首歌得以流传。而今年“湾区升明月”的舞台，更是让这首歌有机会唱给更多人听。“月光会洒满整个大湾，也会照亮台湾。”胡德夫感慨道，在“湾区升明月”的舞台上唱响《少年中国》，正是这首歌的初衷所在。

“我觉得这首歌蕴含着无限的力量，它让我们深刻感受到两岸同胞对团聚的渴望。每过一年，这种期待便多一分。”今年晚会的主题是“我们一家”，在胡德夫看来，“我们一家”是所有人的共同心愿。“就像由远及近的曙光，一直照耀着我们。这个希望、这种梦想，它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不会轻易消散。”

“大陆并不遥远，唱歌时便感觉如此亲近”

这些年，胡德夫频繁往返于两岸之间，他的足迹遍布大陆各地。从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到兰州的黄土高原，他将所见所闻融入自己的创作之中。“有一句话说得好，一个伟大的国家，必定会有伟大的民谣相伴。”胡德夫表示，大陆给了他无尽的创作灵感和滋养。“真正丰富的土壤，往往在歌唱之外的时间被发现。”

在采访中，胡德夫轻声哼唱起自己谱曲的歌曲：“天上的月何如水中的月，水中的月何如梦中的月。月入千水，水含千月，那一月是你，那一月是我。”他说，月亮总能引发人们的无限遐想，它的温柔照耀着你我，让我们思念起久未谋面的亲人，希望他们在月光下也能安好。

说到这里，胡德夫想对台湾的朋友说：“大陆已经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地方了。”他表示，大陆是台湾很多人的“父祖之地”，现在的台湾年轻人也应该来大陆走走看看，了解自己的乡土，慎终追远，明确自己的来处和身份。他还提及自己不久前在福建厦门、平潭的演出经历，望着台湾海峡的方向唱歌。“以前我们觉得遥远的事物，在唱歌时便变得如此亲近，如此紧密相连。”胡德夫感慨道，“就像我在淡水往大陆方向眺望的感觉一样，我们都在同一片国土之上。”

采访的最后，胡德夫告诉徽声在线记者，10月4日，他将在厦门闽南大戏院举办个人音乐会《牛背上的小孩》。音乐会的名字，恰好与他的来处相呼应。从台东山谷里放牛的孩子，到唱了半个世纪的“台湾民谣之父”，他将把60多年的岁月与山河，通过歌声传递给厦门的观众。歌声中将有太平洋的风、牛背上的童年，也有跨越海峡、从未断绝的乡愁与渴慕。（徽声在线记者 林静娴/文 钟洪 刘晋兴/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