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好东西》到《我,许可》:女性电影的“奥德赛时期”探索

2026-04-11 18:35:08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近期,“奥德赛时期”这一概念在网络上迅速走红,引发广泛讨论。回溯古希腊史诗,奥德修斯在特洛伊战争结束后,历经十年的漂泊与重重磨难,最终才得以重返故乡伊萨卡。时间来到2000年,美国社会学家阿奈特在“成年初显期”理论中,巧妙借用“奥德赛时期”来描绘现代年轻人普遍面临的一种人生状态:他们推迟步入稳定生活,在漂泊中不断探索,于试错中努力寻找真实的自我。这一概念精准地捕捉到了当代人流动、迷茫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生存现状。当我们把目光投向女性电影领域,会发现女性电影也正悄然步入属于它们的“奥德赛时期”。


现象剖析:女性叙事浪潮汹涌来袭

在近三年的时间里,无论是从电影创作的质量层面,还是从市场反馈的声量角度来看,我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女性叙事浪潮正蓬勃涌动。据灯塔专业版的数据显示,在2025年春节档,女性观众在观影人群中的占比高达63.5%,这一数据创下了历史新高。当女性逐渐成为观影市场的主力军,银幕上的故事也开始积极回应她们的关注与期待。2025年,众多女性叙事影片如潮水般纷纷涌现,像《向阳·花》《想飞的女孩》《水饺皇后》《酱园弄·悬案》《我会好好的》《初步举证》《日掛中天》《女孩》等。到了2026年,《非穷尽列举》《我,许可》等作品又接力上映,这份片单所呈现出的密度与广度,都是前所未有的。


这些影片在叙事内容上呈现出多样化的特点。首先是关于女性身体的讲述。在《热辣滚烫》中,杜乐莹通过拳击训练实现减重与增肌,将曾经被轻视的身体锻造成反击的有力武器;在《我,许可》里,许可站在讲台上,向小学生们开展一场关于身体常识的启蒙课,她坦然地告诉孩子们“处女膜只是阴道瓣膜,它从不代表贞洁”;而在《初步举证》中,女律师泰莎在遭受性侵后,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深入解剖创伤、细致分析证据链。从《热辣滚烫》对身体进行改造,到《我,许可》开展身体启蒙,再到《初步举证》聚焦身体伤害,女性身体从过去被视为欲望的客体,转变为宣告自身主权的第一战场。


其次是关于女性联结的讲述。在《好东西》中,王铁梅是一位坚硬如铁的单亲妈妈,小叶则是一个柔软敏感且深陷自我怀疑的年轻女孩,她们在弄堂的烟火气息中,形成了一种非血缘、非性缘的女性互助生态;在《我,许可》中,许可与正处于青春期的女学生之间,构建起启蒙者与共鸣者的双向关系;在《非穷尽列举》里,被采访的数十位女性群像,她们来自不同年龄阶段、不同社会阶层,却分享着相似的遭遇与抵抗经历,共同汇聚成一部口述的“女性生存图鉴”。

再者是关于女性选择的讲述。《热辣滚烫》中的杜乐莹,为了实现“想赢一次”的尊严,毅然选择了拳击;《出走的决心》中的李红,在家庭与自我的激烈撕扯中,勇敢地选择了出走;《我,许可》中的许可,选择在课堂上直面身体真相,即便这意味着可能会被投诉、被质疑,甚至被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


正如《我,许可》的导演杨荔钠所说:“女性导演擅长将私人经验转化为公共经验,以纯真的善意和独特的美感进行表达。”如今,女性叙事正逐渐形成一片相互呼应的群岛。女性的漂泊经验,正从私密的日记走向公共的银幕,从个人的挣扎转变为集体的共鸣。

思辨探讨:浪潮之下隐藏的暗礁

然而,在肯定这股女性叙事浪潮的同时,我们也需要以清醒的视角对作品本身进行审视。从《好东西》到《我,许可》,女性电影的叙事策略正经历着一场值得深入关注的演变。


先看《好东西》的处理方式。邵艺辉导演将叙事重心巧妙地放在王铁梅与小叶的日常相处上,通过一顿饭的温馨、一次醉酒的放纵、一场争吵的激烈、一次和解的温暖,将两人的关系细腻地铺展开来。影片并不急于进行说教,那些关于单亲妈妈的艰辛、年龄焦虑的困扰、女性友谊的珍贵等议题,都自然地融入到故事情节之中,观众往往是在被故事深深感动之后,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它讲了这么多深刻的道理”。

而《我,许可》则选择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表达路径。杨荔钠导演试图在一部电影里同时完成多重任务:从许可本人的成长创伤,到课堂上每一堂课所对应的一个身体议题,再到她与母亲之间的代际冲突、与女学生的情感羁绊,以及老年人就业困境等。每一个话题都具备足够的深度和广度,足以撑起一部独立的电影,每一个议题也都能够单独成为一部电影的核心内容,但《我,许可》却选择将它们全部压缩进约120分钟的时长内。这无疑是一种“宣言式”叙事——直接将议题摆到台面上,用高密度的内容来换取强烈的冲击力。

前者以“减法”的策略取得成功,后者以“加法”的方式努力突围。这两种策略本身并没有高低之分,但《我,许可》所面临的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当一部电影试图同时讲述太多内容时,观众可能会感到应接不暇,最终哪个部分都难以留下深刻印象。许可的童年创伤还没来得及深入挖掘,下一个课堂场景就已经开始;母女冲突刚刚有了一些苗头,又迅速切换到了老年就业的支线剧情。这种主题轰炸式的叙事方式,使得影片显得过于“庞杂”、过于“急切”。

但这恰恰是从《好东西》到《我,许可》最值得深入讨论的地方。如果说《好东西》代表了一种“已经找到节奏”的从容状态,那么《我,许可》则呈现出“还在拼命靠岸”的笨拙模样。我们可以批评它的叙事不够精炼,但更需要去理解这种“急切”究竟从何而来?

接纳包容:奥德赛时期的“试错权”

如果我们把女性电影置于“奥德赛时期”的框架下进行审视,这种庞杂与急切其实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奥德修斯的航行从来都不是一条笔直的路线,他在航行过程中迷失过方向、犹豫过不前、走过不少弯路。女性电影的“奥德赛时期”同样如此。到目前为止,这场女性叙事浪潮是一次集体性的、大规模的对女性经验的深入开掘与全面呈现。在这个过程中,不完美是再正常不过的常态,试错也是必然要经历的道路。

当女性电影终于获得讲述的机会时,创作者们急于表达自己的观点、急于发出自己的声音、急于让世界看到女性的真实面貌,这种心态与奥德修斯在海上漂泊时拼命抓住每一个靠岸机会的心情何其相似。正如《我,许可》的导演杨荔钠在采访中所说:“我们都清楚这是未被讲述的故事,但恰恰因为没人讲,在这个时代我们就更应该讲了。”

在这种语境下,“庞杂”未必不是一种必要。当女性议题长期被压制、被忽略、被简化处理时,创作者们想要一口气将所有问题说完的冲动,恰恰是对这种历史欠账的一种偿还。电影里的每一个议题,都对应着现实中无数女性沉默的伤口。将它们一起摆到台面上,本身就是一种有力的宣告:我们不再接受“一个一个慢慢来”的拖延策略。


更重要的是,“奥德赛时期”的本质就是允许试错。没有哪部影片能够做到绝对完美,没有哪一类型影片的探索能够一次就取得成功。在女性叙事浪潮不断涌现的当下,我们需要给予创作者们足够的试错空间。我们应许可她们的“庞杂”,因为女性经验本身就是丰富而庞杂的;许可她们的“急切”,因为她们已经等待了太久;许可她们的不完美,因为勇敢和真诚远比完美更加重要。



从《好东西》到《我,许可》,我们见证了一场正在蓬勃发生、充满无限活力的探索之旅。前者以从容的姿态细腻呈现女性之间的联结,后者以急切的姿态勇敢直面身体禁忌,它们就像奥德修斯航程中不同的岛屿,各自承载着不同的遭遇与深刻的启示。我们作为观众正在亲身见证的,就是这段充满挑战与希望的航程本身。在这场浪潮中,既有风平浪静的时刻,也有惊涛骇浪的考验;既有精准靠岸的成功,也有笨拙触礁的挫折。但重要的是,船已经勇敢地出海了,她们心中的伊萨卡,就在前方不远处。

— THE END —

作者 | 肖菲

主编 | 彭侃

执行主编 | 刘翠翠

排版 | 范雨函

点击展开全文
你关注的
芭蕾与杀戮的碰撞,这部新作让人欲罢不能芭蕾与杀戮的碰撞,这部新作让人欲罢不能 2026Q1古偶剧激战:营销盛宴下的剧情考验2026Q1古偶剧激战:营销盛宴下的剧情考验 Deepseek为何渐无声息,梁文锋的抉择错失发展良机?Deepseek为何渐无声息,梁文锋的抉择错失发展良机?
相关文章
从《好东西》到《我,许可》:女性电影的“奥德赛时期”探索从《好东西》到《我,许可》:女性电影的“奥德赛时期”探索 金鸡报晓首映计划盛大启动,首推佳作《植物学家》4·14全国上映金鸡报晓首映计划盛大启动,首推佳作《植物学家》4·14全国上映 台湾票房夺冠,这部电影为何让人又哭又骂?台湾票房夺冠,这部电影为何让人又哭又骂? 换个视角解读《异形》《银翼杀手》《末路狂花》,品读会等你来!换个视角解读《异形》《银翼杀手》《末路狂花》,品读会等你来! 8部烧脑科幻佳片大盘点,让你沉浸其中无法自拔8部烧脑科幻佳片大盘点,让你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卧底PUA群、直面质疑声,薛晓路25年“反暴力”征程卧底PUA群、直面质疑声,薛晓路25年“反暴力”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