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183次水刑、裸体拘押,“9·11”主犯审判仍遥遥无期

2026-10-01 02:03:39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年复一年,听证会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循环,始终没有得出任何实质性的结论。”丽莎·哈贾尔在描述她多次前往关塔那摩旁听“9·11”案件听证会的感受时如此说道。

哈贾尔,作为美国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的教授,长期致力于法律、冲突以及美国“反恐战争”中拘押制度的研究。她已经16次亲临关塔那摩湾,参与听证会。

“回溯到2010年左右,‘9·11’听证会曾吸引了众多目光,一次听证会可能有四五十位记者到场。”哈贾尔回忆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听证会逐渐演变成了技术性的法律辩论,记者们的兴趣也随之减退。到了2018年,现场往往只剩下三四名记者。”

2001年9月11日,是一个让全世界铭记的日子。19名“基地”组织成员劫持了4架民航客机,其中两架冲向了纽约世界贸易中心的双子塔,一架撞向了五角大楼,还有一架在乘客们的英勇反抗下,坠毁于宾夕法尼亚州的尚克斯维尔附近。这场恐怖袭击共造成了2977条无辜生命的消逝。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尽管已经过去了25年,这场改变了美国乃至全球政治格局的恐怖袭击案件,却仍然停留在预审阶段,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据徽声在线报道,当地时间2026年8月26日,美国空军中校、关塔那摩军事委员会法官迈克尔·施拉马宣布,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及其另外3名被告的审判计划将于2028年6月5日正式启动。



2001年9月11日,客机撞击美国纽约世界贸易中心的瞬间 图/IC

“黑狱”中的非人折磨

“我认为,案件拖延至今的关键因素在于酷刑和保密,这两者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哈贾尔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如此表示。

2003年3月1日,被美国政府指认为“9·11”事件主谋的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在巴基斯坦落网。然而,他并未被直接押回美国接受审判,而是被中央情报局(CIA)控制,在多个被称为“黑狱”的海外秘密拘押点中辗转了数年之久。

“9·11”事件后,美国政府启动了由CIA负责的秘密拘押和审讯项目,在阿富汗以及波兰、罗马尼亚等国家设立了秘密拘押设施,用于审讯那些被认为掌握重要情报的“高价值被拘留者”。

2006年9月,时任美国总统小布什在公开讲话中首次正式承认了CIA海外“黑狱”的存在,并宣布将包括穆罕默德在内的14名“高价值被拘留者”转移至关塔那摩。

2007年,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对这14名从“黑狱”转移出来的囚犯进行了秘密访谈,并将他们在拘押期间所遭受的待遇撰写成了一份报告。报告中详细记录了穆罕默德所遭受的多种酷刑,包括长时间剥夺睡眠、殴打、撞墙、裸体拘押等。他甚至被连续数日甚至更长时间强迫保持站立姿势,并遭受了高达183次的水刑。

“‘9·11’事件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但案件仍然无法得到解决的核心原因就在于CIA曾实施了残酷且明显违法的酷刑。”约翰·基里亚库在昆西国家事务研究所网站的评论文章中如此写道,“由此获取的供词无法在任何法庭上,无论是军事法庭还是普通法庭,被用作指控被告的证据。”

基里亚库曾是CIA的分析师和行动官员,也是最早公开证实CIA实施“水刑”计划,并明确将其称为“酷刑”的前CIA官员之一。美国政府曾以泄露机密信息等罪名对他提起过诉讼。



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2003年资料照片) 图/视觉中国

在“黑狱”拘押期间,穆罕默德曾向CIA作出了大量关于袭击策划过程的描述。然而,辩方主张这些供述是在酷刑下获得的,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因此,美国政府在2007年前后选择了让联邦调查局(FBI)介入。”哈贾尔说,“FBI和CIA是两个不同的机构,他们组建了FBI团队,试图获得在没有酷刑情况下的所谓清白证据。”

2007年3月,穆罕默德在听证会上公开承认策划了“9·11”事件,并声称自己与侄子在1994年于菲律宾就策划了飞机撞击美国地标的设想,并随后告知了“基地”组织领导人本·拉登。

然而,案件并未因穆罕默德的供认而结束。因为辩方不仅追问某次讯问是否使用了酷刑,还关注此前的酷刑是否会影响之后获得的供述。

“最好的证据当然是认罪,这是常识。”哈贾尔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但他们遭受过酷刑是事实,酷刑不会因为他们被转移到别的拘押地点、换了一批讯问人员就自动消失。”

2026年8月28日,施拉马法官在这一问题上作出了裁决。他认为检方未能达到“优势证据”标准,无法证明穆罕默德2007年向FBI作出的关键陈述是自愿的。同时,CIA此前对穆罕默德实施的“严重胁迫和心理控制”酷刑与之后的讯问存在“无法中断的延续”。此外,FBI人员也未明确告知穆罕默德有权保持沉默以及可以寻求律师帮助。

这意味着穆罕默德此前的供述将无法成为之后的庭审证据。



2026年9月10日,美国纽约世贸遗址附近亮起两道“光芒致敬”灯柱,纪念“9·11”事件25周年 图/视觉中国

特别军事法庭的独特性

关塔那摩湾位于古巴的东南部。1903年,美国与古巴签署了协议,租用了关塔那摩湾的部分土地和水域作为海军基地。1934年的新条约再次确认了这一安排,且租约未设置固定终止日期,除非双方同意修改或废止。

2001年11月,时任美国总统小布什在“9·11”恐怖袭击后签署了《关于在反恐战争中拘留、对待和审判某些非美国公民的军事命令》,授权设立军事委员会,对被捕的外国恐怖嫌疑人进行审判。

2002年,美国政府在关塔那摩设立了拘押设施,最多时曾关押着约800名囚犯。到了2025年1月,美国将11名也门籍被拘押者转移至阿曼后,关塔那摩监狱仅剩余15人,其中就包括“9·11”案件的五名被告。

哈贾尔多次前往关塔那摩,对这里的印象是“特殊的古怪”。“我当时非常想去关塔那摩看看,但社会学家是不被允许进入的。”哈贾尔说。后来,在律师朋友的提醒下,她尝试以记者身份申请并获得了许可。

“这里就像一个美国小镇,有麦当劳、游泳池和电影院。”她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但同时,这里又是一座监狱。”在关塔那摩,所有记者都没有行动自由,必须接受严格的安全审查,路线由军方安排,出行需要乘坐军方车辆,并由军方人员陪同。

“我们不得不像孩子一样坐校车,集体出行。”哈贾尔说。这种“特殊的古怪”同样体现在军事委员会的审判制度上。

关塔那摩军事委员会诞生于“反恐战争”的特殊背景,既非常规意义上的军事法庭,也与普通的联邦刑事法院大相径庭。它本质上是一套特别的军事司法机制,专门用于审判被指控犯有战争罪、恐怖主义等罪行的特定被告。

“军事委员会是一个人为创设出来的法律体系。”哈贾尔说,“军事委员会本来是用来审判军人的,但这些人是平民。即便他们被指控为恐怖分子,他们也不是士兵。”

2006年6月,美国最高法院在“哈姆丹诉拉姆斯菲尔德案”中裁定,小布什政府此前设立的军事委员会缺乏国会授权,也不符合《统一军事司法法典》以及《日内瓦公约》第三条的要求。

此后,美国国会通过了《2006年军事委员会法》,重新为军事委员会提供了法定依据,并对其审判权限、程序和证据规则作出了规定。2009年,国会又通过了新的军事委员会法,对相关证据规则进行了修改,加强了被告的部分程序性权利。

然而,军事委员会的法律地位得到确认,并不意味着关塔那摩的审判就此变得透明。在普通刑事法庭上,旁听者可以即时听到庭审内容。但在关塔那摩,受害者家属、记者等旁听人员只能隔着厚重的玻璃,通过延迟处理的音频系统听取庭审内容。一旦出现涉及机密的内容,安全人员会随时切断声音。

此外,特殊的保密制度也对被告的辩护形成了限制。按照刑事诉讼中的基本原则,被告有权知道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并据此提出疑问。但在关塔那摩,一些证据可能涉及美国政府不愿公开的情报来源、秘密拘押甚至酷刑历史,政府可以以国家安全为由对相关材料进行保密处理。

因此,案件只能一次次陷入漫长的等待之中。

“认罪协议”的波折

2024年夏天,一切似乎迎来了转机。

经过两年多的谈判,美国检方与穆罕默德、瓦利德·本·阿塔什和穆斯塔法·艾哈迈德·豪萨维三名被告达成了认罪协议。三人同意承认相关指控,作为交换,检方同意不再寻求死刑,而是寻求终身监禁。

然而,另一名被告阿马尔·巴卢奇则拒绝加入协议。其律师阿卡·普拉丹曾表示,巴卢奇希望任何协议都能包括针对其长期遭受酷刑所造成伤害的医疗救治。至于第五名被告拉姆齐·本·希布,则因长期遭受拘押和酷刑后出现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被认定不具备接受审判的能力。

对于已经等待了20多年的受害者家属而言,这意味着案件终于可能迎来一个结果。“我的第一反应是兴奋,因为终于看到了结束的曙光……这终于要结束了。”伊丽莎白·米勒在接受采访时如此说道。

伊丽莎白的父亲是一名纽约消防员,在“9·11”袭击中不幸遇难,当时她只有6岁。她曾多次前往关塔那摩旁听案件审判。在她看来,认罪协议不仅意味着案件可能走向终结,也意味着受害者家属长期以来的一些疑问终于有望得到回答。

然而,协议达成仅两天后,时任美国国防部长劳埃德·奥斯汀宣布撤回协议,并收回此前授予关塔那摩军事委员会监督员苏珊·埃斯卡利尔的召集权。奥斯汀在备忘录中写道:“鉴于该决定的重要性……做出这样的决定应由我负责。”

尽管军事法官认定这些认罪协议有效,并认为奥斯汀无权撤销已经达成的协议,但2025年7月,美国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以2比1的意见裁定,奥斯汀拥有撤回协议的法律权限。案件由此重新回到了死刑指控的轨道。

“我真的感觉麻木了,这个决定是怎么做出的?”听到认罪协议终止后,伊丽莎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受害者家属大致可以分为两种。”哈贾尔在关塔那摩接触过不少受害者家属,据她观察,一部分家属像伊丽莎白一样支持认罪协议,希望案件能够尽快结束;同时,也有另一部分家属无比希望判处被告死刑,在他们看来,接受认罪协议意味着放弃在法庭上伸张正义的机会。“他们愤怒、沮丧,想为死去的亲人讨回公道,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要拖这么久。”

“如果我们希望确保这场闹剧最终结束,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达成一项认罪协议。这才是现实的做法。”哈贾尔说,“但显然美国政府并没有选择这种更为务实的方式,因为他们有一套意识形态,必须表现得强硬,必须打击、碾碎恐怖分子。”据她判断,在美国当前的政治环境下,这样的妥协并不容易实现。“特朗普政府不会接受认罪协议。”

审判之路遥遥无期

2026年8月26日,施拉马法官宣布,“9·11”案件的审判拟于2028年6月5日开始。施拉马已是迄今为止审理这起案件的第五位法官。

他拒绝了检方提出的2027年1月开庭的请求,认为案件还需要大约18个月的时间来解决大量审前问题,包括涉密材料、证据可采性以及其他程序争议。此外,施拉马也裁定,穆罕默德2007年向FBI作出的关键供述不得作为证据。

9月初,检方决定不对这一裁决提出上诉,以避免进一步拖延2028年的审判安排。但即便如此,一系列问题仍然待解:2028年6月5日真的能够如期开庭吗?如果开庭,没有了穆罕默德的关键供述,检方能否完成举证?即使审判最终结束,判决又将经历怎样的复审和上诉?这一过程还需要多久?

答案似乎遥遥无期。关塔那摩监狱有一辆拖车,是受害者家属在庭审间隙休息的地方。拖车墙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几位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去世的受害者家属的名字。25年过去,许多等待真相和审判结果的人已经永远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天的到来,而身为主谋的穆罕默德也已经60多岁。“我觉得,他们更像是在拖延时间。这可能就是最有可能的结局:他们永远无法真正开庭审判,只能等到这些嫌犯老死,直到所有人自然死亡。”哈贾尔说。

“美国政府永远不可能设计出一个在任何懂法律的人看来都合法合规的案件,他们只能继续拖延下去。但另一方面,他们绝不可能放弃处决这些人的目标。”哈贾尔说,“这就是真正的悖论。”

作者:殷晨浠

编辑:徐方清

点击展开全文
你关注的
79年对越作战我军阵亡近8千人,骨灰盒分2类,白色的不发放抚恤金79年对越作战我军阵亡近8千人,骨灰盒分2类,白色的不发放抚恤金 抗日剧也玩“换乘恋爱”?《八千里路》差评如潮,剧情让人瞠目结舌抗日剧也玩“换乘恋爱”?《八千里路》差评如潮,剧情让人瞠目结舌 徐正源正式执教辽宁铁人 5月7日将迎首秀对阵旧部徐正源正式执教辽宁铁人 5月7日将迎首秀对阵旧部
相关文章
历经183次水刑、裸体拘押,“9·11”主犯审判仍遥遥无期历经183次水刑、裸体拘押,“9·11”主犯审判仍遥遥无期 特斯拉Model Y高性能版震撼发布,价格引发热议特斯拉Model Y高性能版震撼发布,价格引发热议 湖南湘潭雨湖区住建局副局长群内辱骂业主,涉事者已停职并道歉湖南湘潭雨湖区住建局副局长群内辱骂业主,涉事者已停职并道歉 女子频繁约情夫酒店幽会,2024年情夫因不堪重负,带药赴约将其杀害女子频繁约情夫酒店幽会,2024年情夫因不堪重负,带药赴约将其杀害 深度剖析:日本梅毒疫情究竟严重到何种程度深度剖析:日本梅毒疫情究竟严重到何种程度 宋祖德被传去世引热议 法院文书曝光其造谣劣迹再遭起底宋祖德被传去世引热议 法院文书曝光其造谣劣迹再遭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