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声在线专访《八千里路云和月》编剧卞智弘：深度剖析战争中的人性“活法”

由知名导演张永新执导，吴楠、卞智弘、田雨共同担任编剧，王阳、万茜、黄澄澄领衔主演的全景式百姓抗战题材电视剧《八千里路云和月》已于4月7日盛大开播。这部剧的剧名“八千里路云和月”取自岳飞的经典词作《满江红》，编剧卞智弘对此解释道，一方面它象征着一段波澜壮阔的抗战历程；另一方面也隐喻着剧中每个人独特的人生旅程。“每个人在人生中都会经历属于自己的‘八千里路云和月’，这其中包含着思想观念的转变以及所遭遇的种种磨难。我们最核心的创作意图，就是展现中华民族在这段历史进程中的‘八千里路云和月’。”4月9日，卞智弘接受了徽声在线记者的专访，深入讲述了《八千里路云和月》背后鲜为人知的创作故事。

剧集开播之后，卞智弘难掩内心的激动，忍不住在朋友圈发文：“这是我们投入时间最长，在情感和精力方面付出最多的一个剧本。”此言绝非夸张。早在2012年，卞智弘和编剧吴楠在完成电视剧《十月围城》的剧本创作后，便对“从小人物视角去创作历史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进而萌生出以平民视角来展现抗战故事的想法。到了次年5月，《八千里路云和月》的第一稿原创剧本大纲便顺利完成。然而，这部剧的命运却充满了波折。在随后的数年里，尽管有公司对拍摄这个剧本表现出兴趣，甚至筹备工作推进到了即将开机的阶段，但最终还是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而搁置。“当时市场并不看好这个题材，普遍认为抗战题材就应该是低成本的爽剧。直到前几年，总制片人穆小勇积极牵线搭桥，让我们有幸与张永新导演相遇，这部剧才得以起死回生。”卞智弘感慨地回忆道，这部剧从最初构思剧本大纲到最终成片播出，整整历时14年，“在未来的影视创作中，恐怕很难再出现这样漫长的创作周期了”。

《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故事起始于淞沪会战的爆发。为了生动讲述这段历史，卞智弘与其他两位编剧吴楠、田雨精心挑选了两位极具代表性的人物：八十七旅旅长张云魁（由王阳饰演）与厨子孟万福（由黄澄澄饰演）。张云魁怀着一颗炽热的报国之心，然而却因为高层指挥出现严重失误，导致阵地丢失，陷入了绝境之中，九死一生。而孟万福只是一个一心求生的普通人，却被国民党强行抓去充军。在为旅长张云魁报丧的过程中，他阴差阳错地承担起照顾张家老小的重任，与张云魁的妻子丁玉娇、父亲张汝贤在患难之中相互扶持。

“从他们面对战争、面对生死所展现出的态度，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出，张云魁和孟万福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卞智弘分析道，张云魁是典型的“死国之士”，是中国传统士大夫精神的杰出代表，为了国家和民族，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没想着能够活着回来；而孟万福则秉持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观念，他只是一个来自山东的厨子，为了生活来到上海成为沪漂，对战争和国家并没有深刻的概念，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上海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一张安稳的床，能够在这里落户、结婚，过上平淡而幸福的小日子。“我们想要表达的主题是，当普通人在面对战争这一巨大灾难时，会如何受到周围人的影响，最终形成最真切、最本真的态度。”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剧的编剧、导演、摄影、制片人等核心创作团队成员大多是“70后”。卞智弘回忆道，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们这一代人阅读了大量关于抗日战争的史料文献。“现在的年轻一代可能会觉得抗战这段历史有些遥远，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们希望通过这部剧，将我们这一代人对于这段历史的深刻理解展现出来，让大家对历史始终保持充分的敬畏之心。”

张永新导演加入创作团队后，对剧本提出了核心的修改意见，即“去传奇、更写实”，主张运用现实主义的手法来呈现历史、塑造人物。卞智弘解释说，从戏剧结构的角度来看，张云魁、孟万福、丁玉娇、韩小月等人物之间确实会存在十字花式的命运交叉；但在剧本修改过程中，着重去掉了谍战等部分情节，努力做到去传奇化、去类型化、去概念化。“并不是说这些类型不好，而是僵化的类型化创作方式是不好的。我们希望剧中发生的事情更加贴近现实、更加接地气，就像在现实生活中真实发生的一样。”剧本的修改工作一直持续到电视剧杀青。“我曾对导演说，你的战场在片场，而我的战场在书房。”卞智弘笑着说道。

在剧中，张云魁所在的八十七旅几乎全军覆没，但却被国民党高层无端扣上临阵脱逃的污名。垂死的张云魁意外得到救援，然而却面临着为战友们“正名”这一更为艰巨的难题。最终，在绝境中的张云魁与新四军团长谢语峰相遇，他毅然决然地返回家乡组建民团抗击日寇，并最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尽管张云魁及其所在的“八十七旅”是艺术虚构的，但编剧在创作过程中尽量做到有据可查、有史可依。“人物的台词都要‘有所本’，虽然现实中没有这个番号，但这样的部队处境是真实存在的，前六集所展现的淞沪抗战的惨烈场景以及指挥系统存在的问题，也都是符合历史事实的。”卞智弘强调道，包括后来张云魁选择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一转变和成长过程也是真实可信的，并且并非一蹴而就。“我们不能以现代的眼光去简单看待历史。张云魁首先想到的是，全旅都覆没了，还被污蔑，应该如何正名、伸冤。如果伸冤不成，他可能会陷入消沉、绝望之中；在碰到中国共产党后，他也要经过一番观察和甄别，才会最终选择加入其中。到后面，还会有形形色色的人出现在剧中，会有影响张云魁的人、影响丁玉娇的人，可以说剧里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八千里路云和月’。”

通过《八千里路云和月》这部剧，编剧团队还希望深入探讨中国传统的士文化在当今社会是否还有发展的前景。“以张云魁为例，‘死国’只是他精神品质的一个方面，而‘追求真理’同样是士大夫精神的重要体现。虽九死其犹未悔，张云魁所代表的传统的士子们，他们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不断探索，最终追求到了最能代表真理方向的中国共产党。但并不是所有传统的士大夫都能顺利抵达这一目标。有的人在追求过程中不幸玉碎，有的人没有选择苟活，而是继续坚定地寻找真理，剧中也有一些很有文化但行为却很混蛋的人。”卞智弘深入剖析道。

张云魁的父亲张汝贤更是士文化的典型代表，张汝贤与孟万福的相处过程，实际上也是士文化和百姓朴素的草根文化的一次激烈碰撞。通过他们的互动，我们可以看到这两种文化如何相互影响，以及最终能够达到怎样的融合境界。“我们可以看到老百姓是如何被士大夫的精神所感染，士大夫又是如何更加接地气。比如孟万福虽然没有文化，但他所具有的‘不忍之心’其实就是中国人担当精神的生动体现。”

对于观众十分关注的于和伟所饰演的商界人士田家泰一角，卞智弘透露，“他并非只是客串，而是剧中中腰部分的关键人物，是当时民族资本家的典型代表，身上有一种‘老钱’的气质，是一个非常有智慧的人物，他的戏份将会非常精彩、有看点。”

从全剧的整体架构来看，《八千里路云和月》通过“战火和炊烟”的双线视角，巧妙地展现了“战争与和平”这一深刻而宏大的命题。“张云魁一直在前线奋勇作战，而孟万福、丁玉娇则相对地一直生活在大后方、沦陷区，他们依然要努力维持生活。在战争的大背景下，想要做到玉碎并非那么容易，死也艰难，活同样不易。”卞智弘感慨万千地说，在创作这部戏的过程中，编剧们“把眼泪都流干了”，很多戏份都是含着泪写完的；导演在给演员说戏时，说着说着也会情不自禁地流泪，整个剧组都沉浸在一种感同身受的氛围之中。“剧中塑造了这么多人物，其实是在展现每个人在战争中的‘活法’。我们笔下所描绘的这些‘活法’，实际上也融入了今天所有人的生活态度。我们始终想要探寻的，是什么才是中国人的精神内核？”

原标题：《徽声在线专访《八千里路云和月》编剧卞智弘：写出每个人在战争中的“活法”》

栏目主编：施晨露 图片来源：剧方提供

来源：作者：徽声在线 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