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佩伦的正剧初体验:守界与幸运的交织
2026-09-13 18:49:41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闫佩伦与导演沈严在宁波的初次见面,氛围显得颇为内敛,两人都带着几分拘谨与低调。没有繁琐的试戏环节,也没有围读剧本的仪式,只是匆匆一见,简短交谈后便各自等待消息。当得知自己成功入选《重器》剧组后,闫佩伦的第一反应便是调整自己的状态,他刻意降低了音量,选择先默默观察剧组中的每一个人。“我留意到大家交流时的音量,便努力让自己的音量与之保持一致。”
这位在喜剧舞台上总是能点燃气氛的演员,在踏入正剧片场后,最先领悟到的却是“别越界”的生存法则。
这或许正是当下演员们的真实写照。闫佩伦并非那种怀揣着“终于等到转型契机”的励志梦想的主角,他更像是一个在行业寒冬中意外接到优质项目,然后全力以赴想要把工作做到极致的普通职场人。当《重器》的邀约降临,他的第一反应并非“我要借此证明自己”,而是满心感慨:“这戏居然会找我”,“能接到这样的大制作,对我来说,真的是太难得了。”
他的话绝非客套。在这个开机率逐年下滑,甚至低至三成的影视行业里,一个喜剧演员能够获得《重器》这样的正剧机会,“难得一见”这四个字,既是对现实的客观描述,也透露出他内心的珍惜与感慨。
调低音量,保持“不出画”的状态
“其实,无论什么类型的戏,我都愿意尝试,毕竟我拍的戏并不多。”闫佩伦在谈及自己的职业态度时,显得既坦诚又务实,他接着补充道:“只要哪位老师觉得我还行,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下。”
这并非卑微之举,而是一个成熟演员对行业周期的深刻洞察。因此,当他坐在《重器》的片场,他并未急于释放自己的表演天性,而是先努力调整自己的音量,与剧组氛围保持一致。因为他深知,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不能因为自己的“出画”而白白浪费。
从内蒙古呼伦贝尔额尔古纳市走出,闫佩伦在2012年从天津传媒学院表演系毕业后,便踏上了北漂之路。他住过地下室,投出的简历也大多石沉大海,没有回音。然而,转折点出现在《一年一度喜剧大赛》:第一季他的表现平平无奇,第二季更是在初赛阶段就被淘汰,但他并未选择离开,而是以助演的身份留了下来。整季比赛中,他参演了14个作品,成功塑造了14个各具特色的角色,最终被节目组授予“年度后援团宠”的称号。此后,他更是连续三年登上央视春晚的舞台,2025年在《借伞》中饰演当代许仙,以一把西湖绸伞巧妙串起四大剧种。而到了2026年,他更是迎来了职业生涯的重要突破,首次在正剧中挑大梁,主演律师陆则铭——一个嘴贫、通透、知世故而不世故的青年刑辩律师,被观众亲切地称为“陆家嘴”和“政法五子里的吐槽担当”。
然而,在高光时刻与现实落地之间,闫佩伦比谁都清楚中间隔着什么。
让陆则铭这个角色真正鲜活起来的,是钱兴良案。为了还原当事人的行走路径,陆则铭(闫佩伦饰)往鞋里塞了石子,亲自走了一遍。剧组中有人劝他别放了,但闫佩伦却坚持道:“不放的话,肢体动作肯定就不对,因为演出来的疼和你真正感受到的疼,完全是两回事。”
真正走完那一遍后,他深有感触地说:“想要做到公平公正,真的太难了。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努力就能实现的,需要所有人都去努力。每一个环节,所有人都得像往鞋子里放石子那样,付出实实在在的努力,才能使一个所谓有罪的人变无罪,才能真正救他一命。”
一个喜剧演员,在鞋里放完石子后,想到的并非什么宏大的法治信念,而是最朴素的职场逻辑:想要把事情做成,就得把自己负责的那道工序做到极致。
陆则铭(闫佩伦饰)为钱兴良案,在鞋里塞石子还原案发现场,这一细节让角色更加立体。
他对陆则铭这个角色的核心理解是:“首先,他肯定是爱钱的。赚钱是赚钱,正义是正义,他分得很清楚。”有些事情,他是为了钱去做,而有些事情,则完全不是为了钱。“中间接的那些案子,不是我主动去接的,是人家找我的。我把事情想通了,觉得没问题才去接。赚钱的话,我另有别的办法。”
这种爱钱但又不被钱所绑架的灰色地带,恰恰是陆则铭这个角色最鲜活、最真实的地方。闫佩伦能够演绎出这种灰色地带,与他这些年在行业里的摸爬滚打密不可分。他见过太多为了赚钱而混日子的剧组,也见过真正用心拍戏的剧组。他知道一个普通人在面对诱惑时的真实反应是什么样。但更关键的是,他作为演员有着敏锐的判断力:他没有把陆则铭演成一个最终被正义感召的圣人,而是演成了一个既想赚钱又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碰的普通人。这种灰色地带的演绎,并非生活所迫,而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
三个“well”与那本英语书
“不出画”并不意味着没有自己的想法。闫佩伦在剧组里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在看守所那场戏中,将剧本里的一个“well”改成了三个——“well well well”,以此来对应中国人说“好好好”时的语气转折。“我觉得一个‘well’肯定表达不出那种态度,所以我就自己改成了三个。”
名场面“well well well”,这一改动让角色更加生动。
另一个细节是书包里那本道具英语书。“道具老师真的给我们放了一本英语书,我没事就拿出来翻翻,看看里面有没有能用到台词里的词。”他甚至半开玩笑地说,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台词,哪些是后来加上的词,“因为我真的太投入这个戏了”。
在闫佩伦看来,这些看似即兴的发挥,其实是他对自己设定的工作标准的坚持:既然进了一个好剧组,那就要把能抠的细节都抠到极致。英语书被他翻得几乎烂掉,三个“well”被他琢磨得透透的,每场戏他都尽量多吃一点东西。他为陆则铭设计的“干饭人设”,被观众评价为“最接地气的人物表达”。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我每天到公司都会先把工位收拾干净”一样自然。这种合理的执念,他解释得很清楚:“如果一场戏需要起一个情绪,但这个情绪又没大到非要摔东西不可的程度,那你硬摔就会显得很尴尬。”而“合理”这两个字,恰恰是一个好演员最核心的品质。知道边界在哪里,不越界,但在边界之内把事情做到最好。
真正让他感慨“偷不来”的,是于和伟在片场的一个瞬间。有一天拍完一条后,于和伟突然拿起桌子上的道具往地上摔,把副导演吓了一跳。“后来我一想,啊,于老师应该是想通过摔东西来转换情绪。”闫佩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敬意。不是对影帝的崇拜,而是对一个真正在认真拍戏的人的欣赏。
于和伟在《重器》中饰演袁亦方,他的表演让闫佩伦深受启发。
“于老师到现场后,会四处看看,跟导演讨论‘这场戏我们要不要这么弄’,导演说OK后,他就叫人过来试一下。那是先进经验和从业经验积累出来的结果,你走到于老师那个位置、拍了那么多戏之后,才能有那样的经验。”但闫佩伦也知道,这些经验是学不来的。“不然20多岁找个大师把所有东西都学了不就好了?”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但背后却藏着一个很清醒的认知:好演员不是学出来的,而是通过拍好戏磨练出来的。而好戏,在2026年,真的太少了。
所以当他看到于和伟摔道具、看到整个剧组“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要学”,而是“这才是正儿八经拍戏的”。他知道什么是好剧组,也为自己能加入这样的剧组而深感幸运。
法治五人组“天之骄子”,群名“五条人”,他们在剧组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重器》里五位法学生组成的“天之骄子”,群名“五条人”。进组前,他们吃了几顿饭就迅速熟络起来。“尤其我们五个人,很快就打成一片了。然后主要拍的就是我们几个的戏,这对拍戏有很大的帮助。”
他形容剧组关系时用的词是“熟人”“吃饭”“吵架”,全是生活里最日常的词汇。但正是这些日常构成了剧组里最真实的艺术碰撞和灵魂共鸣。大家同进一个项目组,吃了一顿饭,然后开始干活。活干好了,大家关系就好;关系好,活就更好。就这么简单。
能开机的戏,就是最大的幸运
2026年对闫佩伦来说,无疑是名副其实的大年。他官宣结婚、举办了婚礼、《重器》开播、电影《年会不能停2!》上映,事业和人生同时迈入了新的阶段。
当被问到婚姻对他塑造陆则铭这个角色有没有影响时,他的回答既具体又动人:“婚姻对我唯一的影响就是,陆则铭对于丁蕊的爱,那种心疼的程度,跟我现实生活中对我老婆的爱是一样的。当你理解了自己爱一个人会出现什么行为或举动时,应用到戏里就OK了。”
一个在行业里学会了适应规则、学会了在流程里找支点的演员,唯一没有被磨掉、也没有被流程化的,是心疼一个人的能力。这种心疼直接转化成了戏里的动作:对方委屈的时候,他会主动上手逗她开心、去拥抱她。“起码我心里就不会跟对手演员对戏的时候那么拘谨,因为你知道那个感觉是对的。”
说到底,“心疼”和“合理”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一个知道心疼的人,恰恰最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不是冷冰冰的边界感,而是“我知道你疼,所以我不越界”。闫佩伦把这种分寸感带进了陆则铭的每一场戏里,也带进了他对行业的全部理解。
《重器》中陆则铭(闫佩伦饰)和丁蕊(张可盈饰)大婚的场景,温馨而感人。
采访最后,闫佩伦聊到了他对行业和未来的看法。他直言不挑题材,依旧是那句:“现在其实能开机的戏很少,能有一个戏的诞生就是已经非常幸运的事了,且我要在里面,那就更幸运了。”
至于怎么判断一个剧组值不值得进,他的标准很朴素:“一抬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人、这个剧组是正儿八经拍戏的,那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你当然也能看出来有的人只是为了赚钱混口饭吃。就像有的饭店好吃,有的饭店不好吃,很正常的事。”
说这话的时候,闫佩伦没有抱怨,没有愤世嫉俗,甚至没有一丝不甘。行业有行业的周期,演员有演员的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碰上一个好剧组的时候,把鞋里的石子走完,把三个“well”说对,把每一场戏都吃透。
这大概就是一个喜剧演员在行业下行期,最体面的职业自觉。不喊口号,不谈转型,只是在流程里把属于自己的那道工序做到最好。
徽声在线记者 石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