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梅毒疫情:现状、原因与应对措施
2026-09-12 16:53:47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9月9日,徽声在线发布了一则看似不起眼的新闻:“日本梅毒治疗药物供应持续紧张,工厂设备突发故障,预计恢复生产需等到明年”。(配图如下)
据报道,美国辉瑞公司生产的一款名为“Bicillin L-A”(在日本被称为“ステルイズ”,中文名“苄星青霉素”)的长效肌肉注射药物,因2025年7月发现异物混入而主动召回,随后在11月工厂设备又出现故障。辉瑞公司表示,重新供货至少要等到明年下半年。为此,日本性感染症学会发出通知,要求医院将有限的药物优先分配给孕妇使用。近年来,日本的梅毒感染者人数显著上升,2020年时为6000人,而到了2025年,这一数字已超过1万3000人。
新华社当天也转发了徽声在线的这条消息,标题较为中立:“日本梅毒患者增多而药物短缺”。
然而,从昨天中午开始,多位朋友向我转发了微信、抖音上的新闻和视频,标题均为“日本爆发梅毒疫情”。他们纷纷询问,日本是否真的陷入了梅毒疫情的泛滥?
面对这些疑问,我感到有些困惑,于是立即查阅了相关消息来源和日本梅毒感染的数据,发现了上述新闻。
一种曾被认为已被“驯服”的老病,为何会在日本重新流行,甚至迫使行业学会发出通知,要求医院节约用药呢?
我们先从数据说起。
二战后初期,日本梅毒患者人数一度超过20万。随着青霉素的普及,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上世纪九十年代,全国每年仅有约600人感染。许多人认为,梅毒已经成为了医学史上的过去。然而,从2011年前后开始,感染人数悄然回升。
根据日本国立感染症研究所公布的数据,2013年有1200多例,2016年增至4500例,2020年达到6000例。新冠疫情期间,感染人数更是急剧上升:2022年首次突破1万例,2023年达到约15000例的高峰,2025年虽有所回落,但仍超过13000例。调查数据显示,感染者中,东京、大阪最多,福冈、爱知、神奈川紧随其后。男性约占三分之二,女性占三分之一。在女性感染者中,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尤为突出。
13000人,对于拥有1亿2000万人口的日本来说,是否算得上“爆发”?从绝对数量来看,远不及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那么严重。但问题的麻烦在于,这是一种本应被特效药有效控制的老病,在医疗体系完备的国家里重新抬头。
梅毒在日本属于五类感染症,医生确诊后必须上报。然而,许多医生一生中可能都未见过典型病例,初期硬结不痛不痒,两三个星期后自行消失,患者也往往懒得去医院。等到全身出现皮疹、口腔长斑、头发脱落时,才有人想起去检查。日本家族计划协会会长、妇产科医生北村邦夫表示:“我们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梅毒的发病过程,在日本医学生的课堂上用“三、三、三”来概括。感染大约三周后,接触部位会出现软骨样硬结,不一定在性器官上,嘴唇上也常见。三个月后进入二期,全身出现玫瑰疹、口腔黏膜斑、脱发等症状,这些症状来了又走,病菌仍在体内,但患者已感觉“康复”。再拖两三年,才会出现过去教科书里描述的橡胶肿、伤及神经和骨骼的晚期症状。青霉素普及后,晚期病例已较为少见。可怕的是,前两期的症状太容易被误认为是口腔溃疡、荨麻疹或压力性脱发。
孕妇的情况尤为令人担忧。梅毒螺旋体可以通过胎盘传给胎儿,导致死产、早产或先天梅毒,孩子的神经和骨骼都会留下永久性痕迹。2023年以后,日本全国每年先天梅毒病例已超过30例。因此,辉瑞公司的这款药物被指定优先提供给孕妇,因为它是目前预防母婴传播几乎唯一被推荐的药物。药物一旦断供,这条防线就会松动。
那么,为什么几乎绝迹的梅毒在这十年间会卷土重来呢?
第一条原因,也是日本医学专家们讨论最多的,是人与人相遇的方式发生了变化。过去,人们需要进入风俗店或特定红灯区才能进行“交易”,而现在,一部手机就能搞定。交友软件、社交软件将不特定的人拉到同一张床上,速度快、匿名性强,事后各奔东西。在男性感染者中,同性恋接触与艾滋病毒(HIV)重叠的情况较为明显,两条曲线常常同步上升。这说明男性中的传播主要还是通过同性间的性接触。但女性患者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与HIV几乎没有相关性,年轻女性主要是通过异性间的接触被感染。
第二条原因,是性行为本身被“拆解”了。梅毒的传染途径多样,口腔、皮肤病损的接触都可能传播病菌。许多人认为“没有做到最后”就安全,这是一种误解。
为什么疫情期间日本的梅毒感染者人数会翻倍激增?原因很简单,被关在家里的人们有更多时间上网寻找刺激以解闷。日本实行的是软性封控,人们可以自由出门,酒店生意也相对清淡。加上一些年轻女性面临经济困难,社交软件也成为了某种“变相卖春”渠道复活的温床。于是,线下“交易”增多。疫情解禁后,积累的接触更是一下子释放出来。报告数从2020年的6000例跳到2023年的1万4000例,时间点完全吻合。
第三条原因,是治疗习惯和制度记忆。梅毒并非不治之症,规范使用青霉素,治愈率相当高。然而,1956年日本曾发生过青霉素休克致死事故,此后肌肉注射被长期慎用。很长一段时间里,患者需要连续服药数周甚至更久才有效。2022年1月,一针或三针就能完成疗程的“苄星青霉素”获批在日本上市,本可以弥补肌肉注射的短板,并遏制感染者的增加。没想到,现在这支药却因辉瑞公司自身的原因断货,日本也随之陷入了无药可用的困境。
如今,日本的梅毒问题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若论“是否会让社会停摆”,梅毒远没有新冠疫情那种冲击力,也不影响社会大众的正常生活。说白了,只要每个人自我检点一些,就没有危险。
但是,它反映出当今日本社会面临的一大困境:一种可治的病,在检查方便、保险覆盖广的医疗发达国家,居然连续多年保持在高位,特效药却在最需要稳定供应的时候缺货。这一状况可能会导致感染人数进一步上升。
目前,日本厚生劳动省已经敦促国内制药企业加快生产青霉素药品。而医学界则呼吁人们“洁身自好”。
日本梅毒的“复活”与其说是某种偶然,不如说它是社交方式变化、经济压力和医疗体系疏漏共同作用的结果。因此,避免与不特定对象发生关系,是最好的自我保护。因为,梅毒等的不是道德审判,它只等接触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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