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后西游记》导演李东珅:首部上星AIGC长剧的诞生之路
2026-09-12 10:09:30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一只充满科技感的“数字灵猴”从古籍的神秘世界中一跃而出,径直闯入了卫视的黄金时段。8月下旬,国内首部上星播出的AIGC长剧《后西游记》震撼开播,当晚便以惊人的表现拿下省级卫视同时段实时收视冠军。这部剧改编自明末清初一位匿名作者所著的同名神魔小说,它可是《西游记》三大续书中的经典之作。故事巧妙地取用了原作的故事框架,讲述在取经千年之后,世人对真经产生了曲解,从而滋生出诸多乱象。此时,孙小圣挺身而出,带领一众“西游二代”再度集结,毅然踏上重取真经真解、破除世间迷障的全新西行之路。
这部剧的诞生意义非凡,它不仅是国内首部上星播出的AIGC长剧,更是“广电21条”政策出台后首部采用“边制作、边审核、边播出”模式的剧集。导演李东珅透露,《后西游记》第一季计划制作30集,目前已经播出的5集属于第一季的“花果山篇”,并且明年极有可能推出第二季。他表示:“正是得益于(21条)这一政策,我们才有机会先播出五集,与观众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共创。通过这种方式,我们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观众的意见,进而对后续内容进行调整和修改。”
这位充满创新精神的导演便是李东珅。
李东珅此前在纪录片领域可谓是成绩斐然,他是《河西走廊》《中国》系列等高分纪录片的制片人。这位在历史纪录片领域深耕十六年,一直秉持着对史实高度负责态度的“手艺人”,如今却主动登上了AIGC影视化的首班车。在今年8月的Seedance2.5发布会上,他正式对自己的身份进行了重新定义:“从今年开始,我不再仅仅把自己局限在纪录片导演的角色里,我要把自己定义成一个‘全能创作人’。”他坚定地认为,“传统影视工业化的所有壁垒已被AIGC大模型彻底击穿。”
如今的李东珅对创作有了全新的认知,他把“作品”重新定义为“产品”——“首先,它是一个产品,产品存在的意义就是可以被更多的人讨论、娱乐和消费。”
近日,徽声在线记者有幸对话《后西游记》导演李东珅,深入探寻这部国内首部AIGC长剧背后那些鲜为人知的创作故事。
01 从古典中汲取灵感
与观众携手共创精彩
李东珅萌生制作《后西游记》的想法,源于去年那部聚焦台湾历史的纪录片《台湾岛记》。当时,团队大胆尝试用AIGC来完成该片的制作,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成功跑通了一个长剧集AIGC工作流。
“现在回想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就如同AIGC的石器时代一般。”今年年初,李东珅决定转换创作方向,尝试用剧情片来表达自己的想法。长期拍摄历史纪录片的他,习惯从中国古典文化中寻找创作载体,首先想到的便是四大名著。而《西游记》作为四大名著之一,还有着丰富的改编可能性。作为《西游记》三大续书之一的《后西游记》,自然进入了李东珅的视野。这个讲述“西游二代”故事的独特设定深深吸引了他,于是他巧妙地借用这个动机,开启了这次充满挑战与创新的创作之旅。
与传统版本的《西游记》相比,这部剧在故事立意和人物塑造方面进行了核心创新。每一次创作,李东珅都会将自己代入其中,孙小圣其实就是他自身成长的一个缩影。“在我的生命中,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命运把我推到哪里,我就走到哪里。”在他看来,孙小圣也是如此,原本是一只快乐无忧的小猴子,却被命运无情地推着被动向前。除了命运的推背感,李东珅还想通过这部剧告诉观众,人生的意义不在于获得了多少物质财富,根本在于内心的强大。
李东珅透露,在后续的故事中,孙小圣将迎来重生,还会遇到他西天取经的新伙伴,包括唐僧的继任者、猪八戒的儿子、沙僧的徒弟,以及来自龙宫的又一匹龙马。“他们五个人将重新踏上取经的旅程。这是我第三个想要表达的观点,就是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都有属于自己的西游梦,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取经。”
在角色形象塑造方面,李东珅坦言这次AIGC发挥了重要作用,成为了创作的加分项。以往,无论是依靠摄影机拍摄还是使用建模工具,想要呈现什么样的角色形象,基本都能按照预设实现。但AIGC不同,它会接收人设动机,然后给出自己独特的理解反馈。“虽然人设图都是我们精心制作的,但是角色的表演、情绪等方面,AIGC给了我们很多意想不到的反馈。如果有惊喜的地方,我们就会果断选择采用。”他告诉徽声在线记者,现在的孙小圣和通臂,与真人扮演的猴子截然不同,和建模动画、卡通形象也有很大区别,“它们就是活生生的猴子,这一点在以前是很难做到的”。
在心态上,李东珅也实现了从“作品思维”到“产品思维”的转变。他表示,这是他创作生涯中最快乐的一次经历,因为没有太多的责任束缚。以前制作历史纪录片,必须严格按照历史事实来呈现,容不得半点差错。但现在不同了,可以更加随心所欲地进行创作。“我所说的没有责任,是指没有过于强烈的历史包袱。”
以前做纪录片时,他总觉得每一部纪录片都应该成为经典之作,要名垂青史。“这其实是我自己给自己背上的沉重包袱。”而这一次,他把《后西游记》看作是“产品”。“产品就是面向观众的,观众想要什么,我们就尽量满足他们。所以这次的创作思路和以往完全不同。”
值得一提的是,《后西游记》是“广电21条”出台后首部采用“边审边播”模式的剧集。李东珅直言,这一政策为电视剧创作者提供了绝佳的机遇,大大增强了创作的时效性。“以前制作一个片子,从做好提案准备到最终推出,可能需要两年时间。结果等片子推出时,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观众的情绪和喜好也可能不同了,那么片子的效果可能就会大打折扣。”
而传统影视剧集的拍摄和修改成本都非常高,几乎很难实现边播边审。但AIGC则不同,它更容易进行修改。李东珅透露,最开始《后西游记》的故事线也进行了很大的修改,把反1号从牛魔王改为猕猴王,整个创作过程的机动性非常强。
边播边审的模式,也让李东珅和团队能够更直接地接收到观众的反馈。他坦言,在做纪录片时,经常会有一种恐慌感。“因为纪录片的观众通常比较沉默,他们很少会主动表达自己的看法,所以在纪录片的创作过程中,往往有一种闭门造车的感觉。”但这次完全不一样。“观众非常有趣,他们会有很多灵动的想法。”李东珅说,他和团队会把观众的意见及时融入到后面的剧集中,甚至考虑开放人设图和场景图,让观众参与到番外篇的创作中来。
02 在模型与人之间构建秩序
与传统影视形成鲜明对比
李东珅强调,AIGC并非简单的工具,而是“有自身理解逻辑的智能伙伴”。“它是一个智能体,但又和人类完全不同。”他说,“模型一定会不断成长,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提前做好工作流的准备。”
他分享了制作《后西游记》过程中的一个小故事。在孙小圣成长为孙悟空的情节中,第四集结尾时,孙小圣所有的表情和行为状态突然变得特别僵硬。团队使用了一样的提示词,同样的模型和抽卡师,但内容就是不对劲。团队花了整整十天时间来解决问题,最终发现问题的根源在于最初的人设图里没有尾巴。“因为没有尾巴,AIGC就默认他是一个人在扮演猴子。”由于是人来扮演,面部有假体、软体等做造型,AIGC就认为不能随意动,导致表情僵硬,动作也显得不自然。“后来我们加了一点点尾巴,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因为这个时候AIGC就认定是一个猴子在演猴子,这就是模型的逻辑。”
《后西游记》的制作深度依托于芒果灵创AIGC平台,李东珅称其为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芒果灵创的楼上楼下都是导演和制作人,他们能够随时得到制作需求的反馈,所以这个平台的适用性非常好。”
在李东珅看来,建立工作流是技术上的关键难题。虽然目前AIGC几乎可以实现任何场景,但建立一个与AIGC模型有效沟通的逻辑和方式至关重要。“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想象力跟不上模型的能力,如果在未来我们能够从观众那里获取更有意思的想象力,我觉得可以把视觉效果变得更加独特。”
“传统影视的所有组别在我这里都不复存在了。”李东珅说,《后西游记》的制作团队构成与传统影视截然不同,是对规则和秩序的重构。整个团队总共一百余人,分为四五个组别:导演编剧组,李东珅亲自担任编剧;制片组只有两个人;美术组有30多人,负责人物和场景设计图;抽卡师或AIGC导演有60多人;还有算法工程师小组。作为导演,他的工作更像是一个任务的发起者和终结者:将叙事要求下达给美术组,美术组反馈成图后,再交给AIGC生成组生成运动画面,最后由他进行审核终结。虽然一些组别名称和以前相似,但实际工作逻辑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同时推进一批素材,也不完全是按照一个剧本逻辑来制作的。”
在效率与成本方面,自然也和传统影视有着很大区别。仅仅三个月的时间,团队就制作出了十六七集的量,成本主要由工作人员的吃喝拉撒睡费用、人员劳务费用和算力成本构成。“算力目前占预算的约1/4到1/5,因为还没有制作完成,所以不太好预估,而且算力的价格也可能会发生变化。”
对于AIGC的未来,李东珅持非常积极乐观的态度。“保守地说,两年之内,甚至可能大概一年之内,我觉得90%的影像产品,不包括新闻在内,都会或多或少、不同程度地用到AIGC。两年以后,一半以上的长篇(作品)都将依靠AIGC完全抽卡生成。”
当然,在李东珅看来,目前的AIGC仍有提升的空间。比如人物的面部细节,尤其是眼睛的情绪细节可以进一步增强,而如何更完整地实现表演的连续性,也将是AIGC影像作品需要突破的一个关键点。“目前来看,AIGC的文本大模型在编剧方面还不太行。”李东珅说,“可能还得需要用人力再干一段时间,但我估计也不会太久。”
采写:徽声在线记者 余晓宇
图片由受访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