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龙《空枪》:坏得彻底,却让人恨不起来
2026-09-12 07:54:11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本文含部分剧情透露)
电影《空枪》是一部融合多种元素的警匪题材佳作。
《空枪》首先是一部能让小人物找到共鸣的“爽片”。它精准地捕捉到了普通人在生活低谷时的种种幻想:比如打工人逆袭,翻身做主,甚至骑到“老板”头上;又比如像电影中那样,劫走首富几十亿,然后慷慨地分给一群忠诚的兄弟。
与电影中那些通过不正当手段积累财富的富人相比,电影对小人物的刻画显得更为理想化,甚至带有几分浪漫色彩。
故事始于小人物“改命”的强烈渴望。“空枪”成为了万梓强(朱一龙饰)人生转折的赌注。黑白两道通吃的警督“荣哥”连开五枪,按常理,枪里还应剩下一颗子弹。然而,万梓强却大胆地拿起这把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连开五枪,皆是空响。他坚信这是老天的眷顾,于是凭借这个“幸运”的筹码,他成功入伙“荣哥”的地下生意,从而摆脱了住笼屋的“底层打工仔”生活。
万梓强(朱一龙 饰)
基于这样的信念,万梓强变成了一个胆大妄为的赌徒。他与骆嘉苑(卫诗雅饰)及几个兄弟联手,巧妙地劫走了运钞车中的2亿元现金。随着欲望的膨胀,他的目光又投向了首富陈辉延。
但万梓强的行为并非仅仅出于对财富的贪婪。他所做的一切,更像是对富人阶层虚伪和剥削行径的报复。他对陈辉延说的那番话:“我只是绑架了你的儿子,但你绑架的是全香港人。”无疑触动了无数打工人的心弦。
韩延,这位擅长刻画小人物的导演,在《滚蛋吧!肿瘤君》《送你一朵小红花》《我们一起摇太阳》《我爱你》等作品中,都深刻展现了普通人在疾病、衰老、底层处境中的挣扎与坚持。而《空枪》虽然是他首次尝试犯罪题材,但依然延续了他对小人物的关注,同时,电影对富人伪善面目的揭露,也展现了他作品中少见的批判视角,据徽声在线报道,这一视角的转变让观众看到了韩延导演的另一面。
韩延
因此,《空枪》的“爽”与经典警匪港片的套路有所不同。它不是通过惊心动魄的枪战场面来吸引观众,而是讲述了一个“不服命”的疯赌徒如何一次次尝试撕裂阶层鸿沟的故事。
尽管万梓强最终伏法,但对于打工人来说,这依然是一部让人感到“解气”的电影。
小人物逆袭之路
《空枪》的故事背景设定在20世纪90年代的香港,那是一个“遍地是机会”的时代,也是穷人翻身的绝佳时机和地点。
韩延,这位来自山东济南的导演,在深圳路演时分享了自己的亲身经历。他说,在他生活的小县城里,有个人曾经到南方闯荡,再回到县城时已焕然一新。“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可能一个时代的浪潮,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我觉得万梓强就好像是这样的一个小人物缩影。”
在影片开头,万梓强接受警官盘问时被搜出了一把小刀。他娴熟地用这把刀剥了一个柑,这一动作透露出他的农民出身。他把柑皮整齐地划成三片,这个图案在剧情中多次出现。在抢劫2亿元现金后,他甚至在金条上印上了“三叶柑皮”的图案,这既是对财富的宣示,也是对资本家的嘲弄。
《空枪》剧照
除此之外,电影中还有大量细节来深化万梓强作为小人物的底色。他初到香港时住的是笼屋;他最喜欢吃的食物是菠萝油;抽烟时,他会先拆掉滤嘴;亓宏刚拿菠萝油熄完烟后,他会把脏的地方撕掉继续吃。他常常做出吸鼻子的动作,据导演韩延解释,这是因为万梓强小时候家里穷,偷东西时被人打断了鼻子,没钱治疗导致鼻子歪掉。他说,希望万梓强这个角色的人物形象是比较“邪”的。
万梓强这一角色的很多元素都可以在历史中找到原型。他是一个以90年代香港三大“贼王”——张子强、叶继欢、季炳雄为蓝本糅合而成的虚构角色。1996年5月,张子强与叶继欢集团合谋绑架了当时的香港首富李嘉诚的长子李泽钜。李嘉诚与张子强面对面谈判后,支付了10.38亿港元的赎金,才让李泽钜平安回家。其中,张子强分到了4.38亿港元。
这起案件因其惊人的赎金数额在民间广为流传,张子强也因此成为最臭名昭著的劫匪之一。但《空枪》中的万梓强与张子强有所不同,他的“癫”劲中带着几分独特的魅力。
《空枪》剧照
作为小人物,万梓强是一个非常极端的案例。他无疑是个“疯子”,为了改变命运,他赌上了自己的命。正如他在电影里所说的:“要么出人头地,要么人头落地。”
在理解他的这种“决心”时,我们或许很难忽略底层人所处的社会结构。影片中有一幅诙谐但又令人印象深刻的画面:街头首富陈辉延的广告上,他指着手上700元的手表,提醒打工人“明天记得准时上班”。
这种跨越时代和屏幕的处境让观众与万梓强产生了共鸣。“打工仔”的时间就是资本家的所属物,这种处境几乎不可能通过个人努力得到改变。而首富那句看似贴心的“明天记得准时上班”,实则是对普通人的剥削和轻蔑——毕竟,首富是不用准时上班的。
这幅海报很能激起打工人的无名火,所以在万梓强抢劫陈辉延时,观众会感到“爽”。
《空枪》剧照
底层人的“爽”点解析
万梓强抢金店、抢运钞车,从社会规则的角度来看,他所做的当然不是正义之事。但观众却很难否认,他是个讨喜的“反派”。
他实际上是一个带有理想色彩的角色。相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企业家,在轰轰烈烈的连环案件中,作为劫犯的万梓强还保存着一丝朴素的“劫富济贫”的正义观。
绑架换来的数十亿,他用一部分来请全香港人吃菠萝油,回老家修桥铺路;炸陈辉延的新楼盘时,他选在无人工作的清晨,以免伤及无辜;与论资排辈的黑社会不同,他们抢来的钱不论功劳大小,一律平分。
相比那些所谓的慈善家,他身上更有一股底层人对底层人的尊重和同情。
《空枪》剧照
《空枪》里多次响起许冠杰的《半斤八两》这首歌。“我们这帮打工仔”看似是以戏谑的口吻唱出了香港大部分普通人的生活境况,但在这部电影里,它实际上隐喻了错综复杂的社会结构中层层压制的权力关系——万梓强最初摆脱打工仔的身份给“荣哥”做事,这是打工;“荣哥”服从于社团,也是打工;社团为陈辉延解决麻烦,同样还是打工。只要权力关系成立,弱势的一方就永远在“打工”。
所以万梓强把目标瞄准了陈辉延。这看起来是一场抢劫,实际上也代表不同阶层的两人的一场平等对话。
《空枪》剧照
《空枪》在这场抢劫案中设置了密集的“爽”点。陈辉延的儿子陈永庭前脚刚说完不能取消公摊,否则“员工立刻降薪”,后脚就被万梓强绑架,关进了象征社会底层的笼屋。
陈辉延在马会的洗手间第一次碰到万梓强时,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服务生,接过他手里的毛巾,还给了20元小费。
后来,万梓强拿到20亿赎金后,立马让人开着直升机在天上撒钱,还广播扬言这是给陈辉延的“小费”。在陈家谈判时,佣人送上一碗粥,万梓强嫌太淡,加了一大把盐,请陈辉延吃下去。他说,这是穷人的“味道”,吃得够咸才有力气干活。
《空枪》剧照
万梓强在试图以一种荒谬的方式寻求平等。
离开陈家时,他买走了陈辉延700元的石英表。他想撕烂以陈辉延为代表的富人故作“朴素”说出口的“努力就会发达”的骗局。万梓强在电影里直白地说:“(陈辉延)天天扮慈善家,其实就是为了暗地里骗光穷人的钱。”
坐在电影院的“打工人”们看到这一段,大概率都会感到“条气都顺”了。
一把“空枪”的隐喻
和万梓强的命运紧紧相系的“空枪”,被观众解读出了很多层意思。其中一种解释是万梓强在影片开头的“俄罗斯轮盘赌”,这场让他以为被老天眷顾的赌博,真相实际上就是一把空枪。
朱一龙说,万梓强自己也是一把“空枪”,“他没有倚仗但想出人头地,就把自己扮演成一把手枪,让所有人都害怕他,但其实里面是没有子弹的。”就像电影里的“福果叔”说,万梓强是“火麒麟”,偏要去攀最险的山。
《空枪》剧照
阶层和贫富差距就像一个无形的诅咒。这种资源和社会地位的固化会带来人的异化。跟万梓强这样的小人物日渐增长的欲望、疯狂相对应的,是陈辉延这样的有钱人难以撼动的财富和特权。
而支撑他完成一次次赌博的,就是这支空枪带给他的侥幸心理。
由此,我们回到了“空枪”的另外一层隐喻:那颗最初没有打在万梓强头上的子弹,最终还是飞回了他身上。
影片的结尾是万梓强和亓宏刚第一次在游戏厅见面的场景,他们一个马上要去香港打工,另一个第二天就要去当兵。再次见面时,万梓强是劫走巨款的贼,亓宏刚是前途璀璨的警察。
《空枪》剧照
韩延想借此来探讨在时代中人的选择之于命运的影响。
他说:“时代起起落落,人也可以跟着时代起起落落。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做了每一个选择,就走向了不同的道路。其实万梓强和亓宏刚就是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两条道路。一个当了贼,一个当了兵。时代是没有对与错的,只有你的选择会有对与错。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关乎你的命运的结果。这也是我做《空枪》这部电影的初衷。”
选择或许确实会改变命运。不过,在讨论这个命题的时候,永远有一个前提:人首先要有选择。
作者 |金蒲桃
编辑 | 吴擎
值班主编 | 吴擎
排版 | 八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