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全红婵这样的天才,平凡地开启新篇章
2026-04-08 18:10:07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在追求卓越成绩的道路上,全红婵等运动员不得不采取极端减重和严苛训练的方式,以抑制身体的自然发育、推迟月经初潮,这种做法无疑是对身体的极大摧残。
文丨侯虹斌
近日,全红婵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因身体发育和体重增加,她遭遇了网络暴力,巨大的舆论压力让她长期处于焦虑状态,甚至萌生了退役的念头。
尽管国家体育总局迅速公布了她的新转型方案和训练计划,但从她迷茫的眼神中不难看出,运动员生涯带来的压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对运动的热爱和享受。
全红婵这样的运动员,本应无可挑剔,她家境贫寒,不会引发他人的仇富心理。然而,正如那句老话所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或许是她生理成熟和心理成长过程中难以避免的一道坎。
欢迎踏入这个并不纯真的社会。
01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即便是在中国的奥运金牌明星中,全红婵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一旦失去保护,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各种嫉恨的言论如箭般向她射来。
与其挑剔全红婵的不足,不如深入探究这些负面言论的源头。
年仅14岁的全红婵,在东京奥运会上夺得金牌,15岁时便实现了奥运会、世锦赛和世界杯金牌的大满贯。此后,她每年都在多次大赛中夺冠;到了2024年,17岁131天的她更是超越了伏明霞,成为中国奥运历史上最年轻的“三金王”。
全红婵以其稚气未脱、天真乖萌的形象,被网友们亲切地称为“婵宝”。她爱吃辣条,喜欢小玩偶,于是收到了数不尽的辣条和挂满书包的公仔。大家看着她一点点长高、成长,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
然而,当全红婵的受欢迎程度达到一定程度时,不祥的兆头也随之而来。她的老家被跟踪、被窥视,长期有人在她家门口直播、偷拍,整个村子被围观者、直播者、偷窥者搞得乌烟瘴气,严重影响了当地居民的生活。全红婵一家不得不加高围墙,村子也安装了监控。
这并非真正的“喜欢”,往小了说,这是骚扰;往大了说,这是违法。
近日,一个名为“水花征服者联盟”的微信群聊(282人)被曝光,该群长期对全红婵进行人身攻击。群公告明确标注“禁止攻击其他运动员(全红婵与‘某乒乓球运动员’除外)”,并默许群成员对全红婵使用大量侮辱性外号。据徽声在线报道,网传陈芋汐、陈艺文、昌雅妮等现役跳水队员,以及一些体育记者都在群中。
群里充斥着对全红婵不堪入目的攻击言论。由于这些截图传播得有模有样,我们非常希望官方能够验证这些传言和证据的真伪。
——如果是假的,那么造谣生事者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是真的,那么这是一场针对优秀同行的大型霸凌,不仅是团队管理的失职,更是竞技精神的崩塌。
如果一个运动竞技项目如此肮脏,队友们要通过霸凌成绩优异的选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么这样的团队管理是否存在严重问题?这是否并非某个运动员的孤例,而是普遍存在的现象?
这些负面言论,源于嫉妒、愤怒、贪婪、饕餮、傲慢、懒惰等七宗罪。
由此可见,全红婵不仅要面对竞技的巨大压力,还可能遭遇身边好友和搭档的背叛,她的心理承受力已经相当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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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全红婵真正的困惑,在于她正面临着职业道路上的最大挑战。
奥运会的一些比赛项目,如女子跳水,注定了“白瘦幼”的体型更容易取得好成绩;它们极大地依赖轻体重和身体灵活轻盈。因此,冠军们在夺得第一枚奥运金牌时,往往都是未成年人。
在这类项目中,冠军们在首次获得奥运金牌时,年龄普遍偏小。
全红婵在14岁时获得第一枚奥运金牌,伏明霞同样是在14岁;陈芋汐、张家齐则分别是在16、17岁获得奥运冠军。要知道,这些金牌选手在夺得奥运冠军之前,普遍已经拿过多项世界冠军;能成为世界前几的种子选手,基本上在14、15岁就已定型。即便是跳水队里被视为“大器晚成”的郭晶晶,23岁才拿到奥运冠军,但她在14岁起就已连续夺得过多个世界冠军,是跳水队的名将。
女子10米台是一个极度依赖“身体物理条件”的项目:身体最轻盈、力量最足的“黄金窗口期”出现在14岁左右。这一项目的所有运动员,都在“发育关”上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比如现在还沉浸在烦恼中难以自拔的全红婵。
中国女性的月经初潮年龄平均为12岁,但全红婵的月经初潮来得非常迟,一直推迟到17岁半在巴黎奥运会结束后。此后,她不断长高,体重持续上升。从这可以看出体育竞技项目的残酷性。为了取得好成绩,“全红婵们”不得不用极端减重、残酷训练的方式,来压制身体的发育、推迟月经的到来,这无疑是对身体的摧残。
全红婵痛苦地表示,她每天只吃一顿饭,喝水也胖,饿得都担心自己会“死”掉。陈芋汐为了维持在42.5公斤(BMI仅15.6,远低于健康标准),她一天称10次体重;张家齐为了控制体重,近两年不吃晚饭;陈若琳当年为了过发育关,每天只吃一顿饭,甚至多次饿晕在训练场……
或许大家都还记得清代文人龚自珍的《病梅馆记》。这就是扭曲人的正常生长发育,把人强行留在幼态身材状态。身体发育本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长高了、长壮了、有力量了、有体力了,这是多么自豪的事情!
然而,为了争取某种荣誉,就必须设定一个框架,限制她的成长,把生根发芽长叶开花视为畏途,这正常吗?
类似这样高度青睐于未成年女性的运动项目,还有体操和花滑。
在十多二十年前,中国队在女子体操项目上曾是强者,涌现出许多顶级选手,如刘璇、程菲、何可欣等。但后来,奥运比赛中体操运动的规则逐渐发生了变化和偏移,对运动员的综合能力要求更高了,既要求有足够的爆发力去冲高难度,又要有足够的艺术表现力去打动裁判。
而中国女子体操的“黄金一代”,是走“轻量化”路线成功的,以轻盈、柔韧、灵巧著称。注重“白瘦幼”成了依赖路径,运动员身高越来越矮,体重越来越轻,甚至运动员只有30公斤(章瑾,2018年体操世界杯的全能冠军)。
在需要力量爆发的项目上,中国女子体操队一直颗粒无收,现在的成绩更差了,有些项目甚至连资格赛都进不了。
与此同时,以美国拜尔斯为代表的选手,用力量+爆发力+高难度的组合,彻底改变了女子体操的竞争格局。拜尔斯的腿非常粗壮,“小钢炮”名不虚传,弹跳力惊人;她现在29岁仍在统治赛场,而中国选手往往20岁不到就退役了。
在今年初的冬奥会上,花滑奥运冠军刘美贤也是一个特别的例子。她曾拿过很多奖牌,16岁就因为“不想练了”而退役,去上学、旅行。两年之后复出,发现自己还是很热爱花滑,于是再次夺冠。她的成功,正是对传统“少女审美”的有力回击,这证明了发育不是原罪。
这是体育竞技项目逐渐走向正常化的一面。成熟、健壮、有力量,不仅是生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通过苦练、压制人的正常生长,不重视力量训练,最终既拿不到好成绩,运动员的身体也毁了,动不动就“过不了发育关”。有没有想过,这不是“发育”的错,而是训练思路的错?
有些无聊的黑子,嘲笑全红婵“长胖了”,或者是煞有介事地骂她“不敬业”,这不就如同嘲笑一株“病梅”为啥要健康成长,为啥不按扭曲的方向成长吗?
研究过许多网暴的案例之后,我越来越认同,这个社会主要分为两类人:一类人的工作是建设世界,为社会添砖加瓦;另一类人的努力则是把人家垒的砖头拆掉,房子砸掉,往劳动者脸上吐口水。这是他们能为自己找到的唯一存在价值了。
可恨的是,后者永远是社会的客观存在,无法消灭。他们以为,唾沫星子喷到了英雄身上,就可以把人家拉到跟自己同样的泥泞里共沉沦;不好意思,叫声再响的苍蝇,也还是苍蝇。
03
全红婵的烦恼还在于,在一个举国体制的运动项目中拥有至高成就之后,她该如何找到自我。
奥运会跳水运动在中国很有观众缘,因为这个项目、特别是女子项目,中国已垄断多年,冠军们都是观众们看着长大的,很亲切。但是跳水并非群众项目,普通人没有谁会去玩这个运动。这是一个特供给国家荣誉的项目。
这就出现了巨大的矛盾:拥有超级光环,却没有市场作为后路。
从采访中我们看到,现在在暨南大学读书的全红婵,居然很不自信。她认为自己如果成功了,那就是侥幸;如果失败,那就是不够努力。这就是在东亚打压教育下形成的一种焦虑。
她们曾经在单一的标准下(夺金)优秀到无以复加,世界瞩目;但是,她最终会发现,这个社会的标准非常多元,在其他的标准下,她并不完美。比如,不够瘦、不够美;比如,去年夺冠后有记者爹味十足地劝她“多读点书”。
就算这些指责毫无道理,但是,成年以后的全红婵还是要面对未来的退役,选择新的人生路的问题,这些是要她自己亲手选择的。不是说,不要在意外界的声音,就能不在意的。
市场化的运动项目则没有这样的烦恼,李娜或大坂直美们(网球顶级选手),只要想,她们的商业价值就始终在。
这不是全红婵或个别运动员的心态问题、适应问题,而是整个体育界选拔人才、使用人才的制度化建设。我们需要生理、心理都成熟稳定的运动员,她们应该有光明的未来,而不该成为为了夺冠而身心俱损的受害者。
应该允许像全红婵这样的天才平凡地降落,就算她退役,也有权利去尝试失败。历尽千帆之后,归来她才十九岁,她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