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佩伦正剧初体验:守界与幸运的交织
2026-09-11 04:10:43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闫佩伦与导演沈严在宁波的初次见面,氛围显得颇为内敛,两人都带着几分i人的拘谨。
没有繁琐的试戏流程,也没有深入的围读会议,他们只是匆匆一见,简短交谈后便各自离去,静待后续消息。最终,闫佩伦成功获得了角色,踏入剧组的第一步,他便选择了低调行事,将音量调至最低,细心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我留意到大家交谈时的音量,便努力让自己的音量与之保持一致。”
这位在喜剧舞台上习惯引领气氛高潮的演员,在正剧的拍摄现场,却最先领悟到了“不越界”的重要性。
这或许正是当下演员生存状态的真实写照。闫佩伦并非那种怀揣着“终于等到转型契机”的励志梦想的主角,他更像是一个在行业寒冬中意外获得优质项目,然后全力以赴想要把工作做好的普通职场人。当《重器》的邀约到来时,他的第一反应并非“我要借此证明自己”,而是满心惊喜地感叹:“这戏竟然会找我”,“能接到如此优质的大制作邀约,实在是难得一见。”
他的话绝非客套。在这个开机率逐年下滑,甚至低至三成的影视行业里,一个喜剧演员能够获得《重器》这样的正剧角色,“难得一见”这四个字,是对现实的客观描述,而非谦逊之辞。
降低音量,避免“出画”
“其实,我对各种类型的戏都充满兴趣,因为我参与拍摄的作品并不多。”闫佩伦在分享自己的想法时,更像是一个职场人在进行年终总结,他接着坦言:“只要哪位老师觉得我还行,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这并非卑微之态,而是一个成年人对行业周期的深刻洞察。因此,当他坐在《重器》的拍摄现场时,他并未选择释放自己的天性,而是努力与大家的音量保持一致。因为他深知这个机会的来之不易,不能因为自己的“出画”而白白浪费。
从内蒙古呼伦贝尔额尔古纳市一路走来,闫佩伦在2012年从天津传媒学院表演系毕业后,便踏上了北漂的征程。他住过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投递的简历大多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转折点出现在《一年一度喜剧大赛》:第一季他的表现平平无奇,第二季更是在初赛阶段就被淘汰,但他并未选择离开,而是以助演的身份留了下来。整季比赛中,他参与了14个作品的演出,成功塑造了14个各具特色的角色,被节目组授予了“年度后援团宠”的荣誉称号。此后,他更是连续三年登上央视春晚的舞台,2025年在《借伞》中饰演当代许仙,以一把西湖绸伞巧妙地串联起四大剧种。到了2026年,他更是迎来了职业生涯的重要突破,首次在正剧中担任主角,饰演律师陆则铭——一个嘴贫、通透、深谙世故却又不失纯真的青年刑辩律师,被观众亲切地称为“陆家嘴”和“政法五子里的吐槽担当”。
然而,在高光时刻与现实落地之间,闫佩伦比任何人都清楚中间隔着什么。
让陆则铭这个角色真正鲜活起来的,是钱兴良案。为了真实还原当事人的行动路径,陆则铭(闫佩伦饰)往鞋里塞了石子,亲自走了一遍。剧组中有人劝他不必如此,但闫佩伦坚持道:“如果不放石子,肢体动作肯定就不对,因为演出来的疼和真实的疼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在亲自走完那一遍后,他深有感触地说:“想要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不仅仅需要一个人的努力,而是需要所有人的共同努力。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都需要做出类似往鞋子里放石子这样的努力,才能使一个所谓有罪的人变得无罪,才能真正地救他一命。”
作为一个喜剧演员,在鞋里放完石子之后,闫佩伦想到的并非什么宏大的法治信念,而是最朴素的职场逻辑:如果你想要把事情做成,就必须把你负责的那道工序做到极致。
陆则铭(闫佩伦饰)为了钱兴良案,在鞋里塞石子以还原案发现场。
他对陆则铭这个角色的最核心理解是:“首先,他肯定是一个爱钱的人。赚钱是赚钱,正义是正义,他分得非常清楚。”有些事情是为了赚钱而做,有些事情则不是为了钱。“中间接的那些案子,并不是我主动去接的,而是别人找到我,我觉得事情想通了,觉得可以才去接。赚钱的话,我另有别的途径。”
这种爱钱却不被金钱所束缚的灰色地带,恰恰是陆则铭这个角色最为鲜活的地方。闫佩伦能够演绎出这种灰色地带,与他这些年在行业中的经历密不可分。他见过太多为了赚钱而混日子的剧组,也见过真正用心拍戏的剧组,他深知一个普通人在面对诱惑时的真实反应。但更为关键的是,他作为演员的判断力:他没有把陆则铭演绎成一个最终被正义感召的圣人,而是演绎成了一个既想赚钱又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触碰的普通人。这种灰色地带并非生活所赋予,而是他自己的选择。
三个“well”与英语书的细节
“不出画”并不意味着没有自己的想法。闫佩伦在剧组中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在看守所那场戏中,将剧本里的一个“well”改成了三个——“well well well”,以对应中国人说“好好好”时的语气转折。“我觉得一个态度肯定是不够的,所以我自己改成了三个well。”
名场面“well well well”的诞生
另一个细节是书包里的那本道具英语书。“道具老师真的给我们放了一本英语书,我没事就拿出来翻翻,看看里面有没有能用到台词里的词。”他甚至半开玩笑地说,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台词,哪些是临时加的词,“因为真的太跟这个戏走得太近了”。
在闫佩伦看来,这些看似即兴的发挥,其实是他对自己工作的高标准要求:既然进了一个好剧组,那就要把能抠的细节都抠到极致。英语书翻烂了,三个well琢磨透了,每场戏都多吃一点。他笑着说:“我吃饭的时候,就想着陆则铭这个人,就给他尽量多吃点,每场戏都吃点。”他为陆则铭设计的“干饭人设”,被观众评价为“最接地气的人物表达”。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就像在说“我每天到公司先把工位收拾干净”一样自然。这种合理的执念,他解释得很清楚:“如果一场戏需要起一个情绪,但这个情绪又没有大到非要摔东西不可,那你硬摔就会显得非常尴尬。”而“合理”这两个字,恰恰是一个好演员最核心的品质。知道边界在哪里,不越界,但在边界之内把事情做到极致。
真正让他感慨“偷不来”的,是于和伟在片场的一个瞬间。有一天拍完一条之后,于和伟突然拿起桌子上的道具往地上摔,把副导演吓了一跳。闫佩伦回忆道:“后来我一想,啊,于老师应该是想通过摔东西来转换情绪。”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充满了对一个真正认真拍戏的人的敬意。不是对影帝的崇拜,而是对一个真正投入拍戏的人的欣赏。
于和伟在《重器》中饰演袁亦方。
“于老师到现场看看这、看看那,跟导演讨论‘这场戏我们要不要这么弄’,导演说OK啊,他就叫人过来试一下。那是先进经验和从业积累所赋予的东西,你走到于老师那个位置、拍了那么多戏之后,才能有那个经验。”但他也知道这是学不来的。“不然20多岁找个大师把这事都学了不就完了?”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但背后却藏着一个非常清醒的认知:好演员不是学出来的,而是通过拍摄好戏磨练出来的。而好戏,在2026年,实在是太少了。
因此,当他看到于和伟摔道具、看到整个剧组“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要学”,而是“这才是正儿八经拍戏的”。他知道什么是好剧组,也为自己能加入这样的剧组而深感幸运。
法治五人组“天之骄子”的默契
《重器》中五位法学生组成的“天之骄子”团队,群名“五条人”。进组前,他们吃了几顿饭就迅速熟络起来。“尤其我们五个人,很快就打成一片了。然后主要拍的就是我们几个的戏,这对拍戏有很大的帮助。”
他形容剧组关系时用的词是“熟人”“吃饭”“吵架”,全是生活里最日常的词汇。但正是这些日常构成了剧组里最真实的艺术碰撞和灵魂共鸣。大家同进一个项目组,吃了一顿饭,然后开始干活。活干好了,大家关系就好。关系好,活就更好。就这么简单。
能开机的戏,就是最大的幸运
2026年对闫佩伦来说无疑是名副其实的大年。他官宣结婚、举办了婚礼、《重器》开播、电影《年会不能停2!》上映,事业和人生同时迈入了新的阶段。
当被问到婚姻对他塑造陆则铭这个角色有没有影响时,他的回答非常具体且动人:“婚姻对我唯一的影响就是,陆则铭对于丁蕊的爱,那种心疼的程度,跟我现实生活中对我老婆的爱是一样的。当你理解了自己爱一个人会出现什么行为或举动时,应用到戏里就OK了。”
一个在行业里学会了适应规则、学会了在流程里找支点的演员,唯一没有被磨掉、也没有被流程化的,是心疼一个人的能力。这种心疼直接转化成了戏里的动作:对方委屈的时候主动上手逗她开心、去拥抱她。“起码我心里就不会跟对手演员对戏的时候那么拘谨,因为你知道那个感觉是对的。”
说到底,“心疼”和“合理”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一个知道心疼的人,恰恰最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不是冷冰冰的边界感,而是“我知道你疼,所以我不越界”。闫佩伦把这种分寸感带进了陆则铭的每一场戏里,也带进了他对行业的全部理解。
《重器》中陆则铭(闫佩伦饰)和丁蕊(张可盈饰)的大婚场景。
采访最后,闫佩伦聊到了他对行业和未来的看法。他直言不挑题材,依旧是那句:“现在其实能开机的戏很少,能有一个戏的诞生就是已经非常幸运的事了,且我要在里面,那就更幸运了。”
至于怎么判断一个剧组值不值得进,他的标准非常朴素:“一抬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人、这个剧组是正儿八经拍戏的,那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你当然也能看出来有的人只是为了赚钱混口饭吃。就像有的饭店好吃,有的饭店不好吃,这是很正常的事。”
说这话的时候,闫佩伦没有抱怨,没有愤世嫉俗,甚至没有一丝不甘。行业有行业的周期,演员有演员的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碰上一个好剧组的时候,把鞋里的石子走完,把三个well说对,把每一场戏都吃透。
这大概就是一个喜剧演员在行业下行期最体面的职业自觉。不喊口号,不谈转型,只是在流程里把属于自己的那道工序做到位。
徽声在线记者 石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