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作获金鸡奖后,他用AI打造动画长片新篇章

2026-04-07 23:21:18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陈小雨凭借深厚的传统电影叙事功底、独特的审美判断以及严谨的制作纪律,在AI浪潮中探索出一条全新的创作路径——以小团队实现高效率,坚持导演中心制,确保审美自主性。这并非一个关于逃离传统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主动建造的故事,它或许能为我们解答一个时代命题:当技术解放了生产力,创作者该如何重构自己的创作组织?

访谈 | 陆 娜(北京)冯勇(上海)

作者 | 安 济(北京)

监制 | 张一童(上海)

2025年末,一部时长7分钟的AI动画短片《珍贵的脏》在B站上线,迅速引发关注。短片中,一只毛绒兔子从童话世界踏入人间,帮助熊妈妈寻找儿时玩伴。在旅途中,兔子的身体逐渐变得破旧肮脏,却因此获得了流水线上千篇一律的同类所不具备的独特性。这部短片的技术细节很快成为AI爱好者们热议的话题。

该短片的导演陈小雨,在一年前凭借院线长片首作《乘船而去》斩获金鸡奖最佳女配角奖,并获得最佳电影首作、最佳女主角等三项提名,同时在上海电影节亚洲新人单元中荣获最佳编剧奖。

一部克制的现实主义家庭情感片,与眼前这部充满童趣的AI动画短片,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在《AI影像放映室》节目中,主持人张小北表达了许多人的困惑:“我一直以为陈导会沿着传统电影的道路继续前行,毕竟第一部作品就获得金鸡奖是个极佳的开端。然而,2025年下半年突然看到他涉足AI动画短片,着实令人意外。”

这种“意外”的转身,实则是陈小雨在技术浪潮中主动选择的结果。他正在做的,远不止一部短片——他要构建的是一种全新的创作范式和组织形态。



新世界与新组织的构建

《珍贵的脏》的诞生,源于一次技术迭代的契机。2025年11月,Seedance2.0的前身即梦3.0 Pro刚刚发布,陈小雨敏锐地察觉到,AI视频生成技术已经达到了可以“严肃创作”的阶段。他解释道:“AI已经迭代了多个版本,但选择在那个时间点制作短片,是因为即梦在当时的基础上,实现了更出色的表演水平,能够处理的复杂运镜更多,一致性控制也显著提升。”

然而,技术只是起点。真正让《珍贵的脏》成为一部作品的,是陈小雨在限制中探索出的创作方法。全片153个镜头,他仅用了一个月就完成了制作。相比之下,他在2022年参加3D渲染大赛时,制作一个5秒的同款兔子镜头就耗费了半个月。AI使单一镜头的生成速度提升了约150倍,但效率的提升并非源于“一键生成”,而是得益于他摸索出的一套高效工作流。

面对AI生成中常见的角色与场景混乱问题,他创新性地采用了“绿色假人替换法”:先在场景中放置一个绿色假人占位,让AI生成稳定的场景,待场景确定后,再将假人替换成主角。这套方法的核心在于“分步实施”——将复杂任务拆解,让AI每次专注于一件事。



此外,他还为兔子制作了AI三视图,并延展出不同角度、动作、表情的数字资产库,利用“切镜”功能补全正反打镜头,再通过达芬奇调色等后期工具调整画面质感。陈小雨强调,这套流程的核心是“抓大放小”——在有限的时间和预算内,优先确保叙事和情感的流畅性。例如,片中兔子的身高在1.4米到1.7米之间浮动,并非技术上无法精确控制,而是精确控制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他选择了接受这种不完美。

但《珍贵的脏》只是起点。在制作这部短片的过程中,陈小雨确认了一件事:用AI制作长片,是可行的。

在与徽声在线的对话中,陈小雨透露了正在推进的项目——AI动画长片《机器背包客》。故事始于加州,一个机器人一路搭车南下,穿越墨西哥,最终抵达阿根廷,目的地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岛屿布韦岛。操纵这个机器人的,是一个18岁的中国女孩,她已经10年没有出过门。

母亲生前走过的最后一条路线,成为了这个女孩无法亲身前往的旅程。于是,她将妈妈留下的一台家务机器人改造成人形,让它代替自己去走那段路。陈小雨这样概括:“这是一部公路片,讲述简单的人面对复杂的世界,其中蕴含着一些童真的元素。”

这个故事已经酝酿了两年。最初,它被设想为真人电影,后来又考虑过3D动画。直到AI技术成熟,陈小雨才决定转向。与《珍贵的脏》的“单人作战”模式不同,《机器背包客》将采用10人小团队,制作周期为三个月。如果是传统3D动画制作,同样的工作量可能需要“300个人干两年”。他估算,单位时间的生产力至少提升了约15倍,核心团队规模缩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成本节约也在至少10倍左右。

更重要的是,这支团队的组织方式与传统影视剧组截然不同。它不是一家公司的长期雇佣关系,而是围绕一个项目集结的“创作者联盟”。陈小雨解释道:“这些团队成员都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而是在项目期间,像剧组一样,是针对这个项目雇佣的合作者。”在他看来,AI时代的内容生产将越来越倾向于这种灵活的项目制合作——创作者无需被绑定在一家公司,而是可以根据项目需求自由组合。

这种组织形态的核心在于对“人”的重新定位。在他的团队里,每个成员都是“超级创作者”——既能做平面设计,又能做3D建模,审美过关,且具备判断力。他介绍道:“我们有四个AI艺术家,全都是精通平面和3D全流程的人,审美非常好。”他们是全能手,既可以辅助摄影部门,也可以辅助造型部门和美术部门。而过去需要数百人完成的工作,现在只需要少数几个这样的“超级创作者”加上部门“长”就足够了。



2026年初,陈小雨与制片人黄星共同成立了新公司“近未来”。公司的核心理念写在简介里:“用AI科技让创作回归创作。”但这家公司的形态也与传统内容公司不同。它不是一家大规模雇佣制作人员的工厂,而是一个以创作为核心的“小核心+外围协作”的组织。陈小雨负责内部与所有团队之间的沟通,制片人负责向外融资和拉投资,而具体的制作人员则是针对每个项目灵活组合的“创作者联盟”。

他强调:“理念上的合一非常重要。人员的精简也是必要的,没有必要让大家捆绑在一起。如果作者之间相互认同,即使不在这个作品上合作,也会在别的作品上合作。”在他看来,未来的内容公司可能不再需要庞大的固定团队,而是由一群审美相近、理念相合的创作者围绕项目临时集结,完成后各自散去,等到下一个项目再重新组合。

新公司的投资来自多家机构,但陈小雨和制片人是主投方,保留着绝对的控制权。他表示:“只要在这个项目上投资我们,决策权就由我们保留。即使理念不同,只要你接受我们对创作进行保护的一切条件,我依然可以接受你的投资。”

他追求的是不被平台流程绑架的自由。

4月中旬,陈小雨将带领编剧组、摄影指导、美术指导、制片人前往拉丁美洲进行为期一个多月的实景采风。他解释道:“我们想要建立自己的资产库,实地拍摄很多道具场景,而不是全靠提示词生成。”这些实景素材加上团队自己制作的3D资产,将共同构成《机器背包客》的视觉体系。

在他看来,这是对抗大模型同质化倾向的唯一方式。他分析道:“AI的本质是执行。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前端的设计能力和后端的判断能力。”他将AI的角色定位为“渲染器”——一个强大、高效率的执行工具,而非创造者。



驾驭“过量”的美学

对“创造者”身份的坚持源于陈小雨对AI技术本质的清醒认知。当Seedance2.0在2025年底推出时,整个创作社区为之沸腾——更流畅的表演、更复杂的运镜、更好的角色一致性。但陈小雨看到了另一面。他指出:“SD2.0出来后,确实涌现出很多优秀作品,但大部分作品中,大家并没有驾驭住它提供的美学。”

问题在于,AI的运镜能力“过量”了。它学习了很多电影中的手法,因此经常会给出一个很大范围的运镜——环绕、推进、大摇臂等。然而,在几分钟的故事编排中,这些镜头组合起来并不协调。他打了一个比方:“这就像你给一个第一次拍片的人配备了一个无限预算的队伍,上天入地,什么镜头都能实现。”

但真正的好导演知道何时该“不动”。他解释道:“在动与不动之间,如果我永远选择了动,那么我就失去了不动这个选择。”例如,两个人说话时,如果镜头一直运动,就会感觉对方一直在走来走去。而要认真听人说话时,不动可以提供安静的氛围。

在他看来,AI目前能生成的镜头语言本质上是“重复”而非“创造”。它能提供的是“布”——大量的、炫目的、但容易泛滥的布。而导演的工作是在“布”之上绣出属于自己的图案。



这种对“过量”的警惕与他创作背景中的行业观察密切相关。2017年,陈小雨在多伦多电影学院准备毕业作品时开始学习3D技术,原因很简单:没钱。他回忆道:“拍毕业短片需要的沙发、床、大件家具全是从宜家买过来,拍完再退掉。拍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别弄脏弄破了退不掉。”

而3D技术让他可以“完全展开想象,不需要物理地去得到这些东西”。那之后的几年里,他一直在寻找一种能够让他“一个人在家也能干出来”的创作方式。他参加3D渲染大赛并进入全球前100名,也因此意识到即使有3D技术,要把画面做到真实质感依然需要巨大的时间投入。

AI的到来改变了一切。他感慨道:“从去年开始,整个画面没有那种疯狂的闪烁跳动了,变成可以使用的素材,然后才可以进行严肃创作。”但技术的成熟只是外部条件。真正驱动他转向AI的内在动力是他对创作本身的理解。他分析道:“我觉得电影过去是一种最开放的艺术形式,现在却变成了一种最保守的。”

他观察到当下中国的电影制作既不是导演中心制也不是制片人中心制或编剧中心制甚至不是平台中心制而是大咖中心制。他批评道:“谁的名气大谁说了算。”这种模式下平台、出品方、艺人经纪公司各自的“文学策划”或其他评估人员都可以对创作指手画脚甚至演员争番位要求增减戏份也颇为常见续集计划也容易因明星片酬的巨大涨幅而中断。他总结道:“整个电影制作已经乱七八糟了。”

因此他才会想转做3D动画因为“那些纯粹很多角色是你自己建造出来的。你可以跳脱现实逻辑做得更童真一点。”而AI让他终于能够以一种更符合直觉的、不受资本牵制太多的方式去创作。更重要的是AI让他找到了新的组织方式——不再需要与庞大的资本体系博弈而是用更小的团队、更灵活的合作实现创作的自由。





“只想出一部好作品”

面对AI技术的飞速迭代陈小雨表现得极其冷静:“我一点都不担心。”在他看来现在能够去实现特定镜头的能力在未来就跟打字的能力是一样的。他反问道:“一个作家会害怕别人会打字吗?”

技术刚出现的时候只要拍一个工厂大门、一个火车进站什么都是好的。但过了那个阶段“最终还是讲内容的还是讲思想、沉淀、体验、艺术审美、共情。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铸就的。”他也反对“抢先使用新模型”的竞赛心态。因为真正好的竞技者是不会在跑步的时候去看别人跑到哪里的:“你应该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面这才是最大的竞争力。”

在陈小雨的视角里过于焦虑地追逐新技术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他分析道:“生怕新模型出来你用晚了一点就在这个事情上落后了。但你得到的都只是暂时的领先。SD2.0出来了你用你觉得领先了;我可以完全不用跳过这整整一代等2.5出来直接用这不就直接反超回来了吗?”他把这种追逐称为“没有用的领先”,“带不来长期的任何收益”。

与此同时他在B站等平台公开分享自己的技术经验——从“绿色假人替换法”到完整的制作流程从直播分享到教程发布。这在很多人看来不可思议: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秘诀”公之于众?

他给出了三个原因。第一个是“拉拢人心”:“获得更多的支持者这样未来我自己的作品上映的时候大家也能够来支持我。这是一个最为自私的原因也是最为实际的原因。”

第二个是学习。他提到了“费曼学习法”:“你自己会了然后教一遍。这个教一遍对我来说非常有用。现在的知识迭代速度太快有时候自己不来一遍都会忘记自己学会的东西。”

第三个是希望行业好起来。他感慨道:“抛开从业者的身份我站在影迷的角度就像是球迷看中国足球一样有一种怒其不争的东西在里面。你并不希望只是自己好而是希望整个行业都能够好起来。”



对于AI长片的发展陈小雨的预判是:2026年暑期档各家会把他们库存的“炸弹”全部扔出来“炸弹”扔完之后到年底就会爆发等到2027年就会变成混战。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想争“第一部”。他坦言:“你去抢这个头筹没有任何长期上的意义。如果你质量不好那也不是白搭吗?”

他想要的是另一件事:“我们只想出一个好作品就这么简单。”

与此同时他相信电影的概念本身可能发生改变。他分析道:“很多好的作品恰恰是一些没有做过长片的人在做。”也就是俗话说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解释道:“拍过长片的作者对他们来说已经穿上鞋了有包袱。现在这个时代是让他们丢掉这个包袱大家都重新开始。”

对话快结束时我们聊起他这些年的创作转向从小说到纪录片从剧情片到动画再到现在的AI创作媒介在变但有些东西始终没变。陈小雨表示他仍然比较关注角色的内心以及现实世界和幻想世界当中的连接。

他补充道:“我们不想试图改变大家的阅读或观影习惯。”当大部分人的阅读量变少、观影量变多当大家看专业制作类的东西少于看自制的、更随意的内容我们都没有想要跟它较劲。“只是希望在每一波浪潮里尽可能保留一些过去时代好的东西。”

陈小雨义无反顾地投入新浪潮但不至于弃绝过去的一切。这也可以理解为他作为一个“重建者”的核心姿态:带着传统电影人的叙事功底、审美判断和制作纪律走进AI时代用新工具一砖一瓦地建造属于自己的创作范式与新的创作组织然后“出一个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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