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男人十余载奋斗,成就今夏IMAX一票难求盛况
2026-09-05 15:42:47未知 作者:徽声在线
文| 徽声在线 羊羊
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奥德赛》自上映以来热度不减,IMAX影厅的黄金座位常常一票难求,尤其是能放映1.43:1画幅的中国电影博物馆,更是让影迷们趋之若鹜。
这个夏天,观看《奥德赛》已不仅仅是一次观影体验,更成为了一种时尚且新奇的潮流。诺兰似乎成功地将这一概念深深植入了观众的心中,成为了一种集体记忆。
作为电影史上首部全程使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的作品,《奥德赛》的诞生背后,离不开三位关键人物的共同努力。
诺兰自然是其中之一,而另外两位重要人物,则是诺兰的御用摄影师霍伊特·范·霍特玛,以及已故的IMAX首席品监官大卫·基利。
电影,这门充满魅力的艺术,其进步离不开技术的革新,而技术的革新,又是由一群满怀激情的电影人推动的。
01 大卫·基利:IMAX胶片摄影机的命名者
今年7月,在《奥德赛》上映前夕,IMAX宣布将新一代70毫米胶片摄影机命名为“基利”(Keighley),以纪念这位为IMAX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首席品监官。
这台专为《奥德赛》研发的摄影机,使得诺兰得以实现多年来的夙愿——全程使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一部电影。
“基利”摄影机的名字背后,蕴含着对大卫·基利及其妻子帕特里夏·基利的深切敬意。大卫·基利自2011年起担任IMAX首位首席品监官,直至去年8月因病去世,享年77岁。在他去世后,IMAX并未任命新的首席品监官,因此,大卫·基利也被视为IMAX历史上唯一的首席品监官。
作为首席品监官,大卫·基利负责把控每一部IMAX影片的呈现质量。在他任职期间,监督了500多部IMAX影片的后期制作,并与诺兰、卡梅隆、科波拉等知名导演深度合作。IMAX洛杉矶办公室的主影厅甚至以他的名字命名(David Keighley Theater)。
自《黑暗骑士》起,大卫·基利便以IMAX顾问、质量负责人的身份,深度参与了诺兰的每一部导演作品。
在2025年初确诊癌症后,大卫·基利立下目标:“请让我活到把《奥德赛》制作完成。”在《奥德赛》的拍摄期间,他与妻子每天坐在好莱坞的审片室,逐帧亲自审阅了超过200万英尺的胶片。
细心的观众会发现,《奥德赛》的片尾打出了致谢字幕:“致我们的朋友大卫·基利。”诺兰更是称大卫·基利为“我20多年来的朋友,也是我在IMAX领域的导师”。
这台名为“基利”的新型IMAX胶片摄影机,更加安静、小巧,正是大卫·基利晚年参与打磨的成果,堪称他留给诺兰的宝贵遗产。
02 技术突破:从“失控的割草机”到“润滑良好的缝纫机”
在《奥德赛》之前,并非没有人尝试全片使用IMAX胶片拍摄,但均因技术难题而未能实现。诺兰自己也曾表示,他从16岁起就想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完一整部电影,但直到《奥本海默》,也只将比例推到了约70%,始终差那么“一口气”。
这口气,就卡在了摄影机的噪音问题上。IMAX胶片摄影机使用的是15齿孔65毫米(拍摄时用65毫米胶片,放映时用70毫米胶片)横向走片格式。胶片横着穿过片门,每秒要精准推进24格,走片速度约5.5-5.6英尺/秒。这种高速机械运动会产生80至100分贝的机械噪音,有人形容它像一台失控的割草机,也有人形容它像一台小型直升机。
这种噪音会被现场收声话筒录进去,导致同步对白完全无法使用,更不用说对演员表演的干扰了。因此,过去的折中方案是:大场面、动作戏用IMAX胶片拍;对白、特写戏则换回更安静的5齿孔65毫米胶片或35毫米胶片。
IMAX工程师发现,从内部消除走片噪音几乎不可能,因为片门是成像的“心脏”,必须原样保留。“基利”摄影机在保留片门的前提下,对机身做了两层降噪处理。
首先,老款IMAX胶片摄影机是全金属机身,机械震动直接传导,整个机器就像一个巨大的共鸣箱,将噪音辐射到空气里。而“基利”摄影机则改用碳纤维蜂窝夹层板(F1同源)+钛合金(喷气战机同源)材质。碳纤维的阻尼特性让机械震动在机身内部就被大量吸收、消散,而不是传到外部空气中。
另外,工程师们围绕保留的片门,对周围传动装置进行了重新打磨和润滑处理,将摄影机从“失控的割草机”变成了“润滑良好的缝纫机”。根据IMAX的官方说法,“基利”摄影机比上一代IMAX胶片摄影机安静了30%。
然而,这样的噪音控制仍不足以录制同期声,还必须给摄影机装上隔音罩。这种特制的隔音罩是一种质量加载式声学隔离外壳,能把整台摄影机完全包裹起来,将走片产生的机械“吼叫”吸收、消散在罩体内部。
加上隔音罩后,IMAX胶片摄影机的体积变得非常庞大。但这一套改造下来,诺兰对效果非常满意:“你能把摄影机放到离演员脸一英尺的位置,他耳语,都能录到可用的声音。”
03 霍伊特·范·霍特玛:诺兰视觉语言的“第二作者”
从诺兰的第一部院线长片《记忆碎片》开始,他只合作过两位摄影师。在拍完《黑暗骑士崛起》后,诺兰长期合作的摄影师沃利·菲斯特想转型导演(执导电影《超验骇客》,票房口碑双输后淡出电影圈),霍伊特·范·霍特玛从《星际穿越》起接棒,成为诺兰视觉语言的“第二作者”。
在各种幕后视频中,经常可以看到霍伊特·范·霍特玛将巨大的IMAX胶片摄影机扛在肩上,这份工作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体力。
霍伊特·范·霍特玛也是坚定的胶片信徒,他坚信大画幅胶片是电影艺术质量最高的介质。在因《奥本海默》获得奥斯卡最佳摄影奖时,他说:“我想对所有有志于电影创作的年轻人说:请试着用那个不可思议的、新潮的玩意儿来拍片,它叫赛璐珞。它比你想的容易得多,而且让画面好看太多。”
因为长期和诺兰合作,霍伊特·范·霍特玛可能是全世界使用IMAX胶片摄影机时间最长的人。可以说,是他和诺兰在联手制定了IMAX胶片拍摄的语法。
例如,他曾这样总结如何利用好IMAX的画幅:IMAX的画幅比例为1.43:1,画面更接近方形。由于画幅尺寸庞大,观影体验更偏向直击感官的沉浸感,而非隔岸观火式的旁观。因此,在构图时,他往往会将主体更多集中在画面中央,这样既能保留宽阔的景别,又能获得等同于特写镜头的视觉冲击力。
说到特写,诺兰和霍伊特·范·霍特玛有一个很反直觉的判断:除了拍摄大场面,IMAX画幅最适合拍人脸特写。用最庞大的格式拍最贴近人脸的特写,得到的是一种“巨大尺度上的亲密感”,也就是诺兰说的:IMAX也能拍心理。
《奥本海默》是霍伊特·范·霍特玛和诺兰拍过包含最多怼脸特写的电影。IMAX摄影机离演员的脸很近时,胶片抽过片门的力量和噪音,本身就是一种压迫氛围,而这可能正是诺兰想捕捉的奥本海默的心态。
为此,霍伊特·范·霍特玛向Panavision的光学专家定制了能极近距离合焦的IMAX镜头。在《奥本海默》中,焦点也被用作叙事工具:演讲那场戏,奥本海默的脸在焦点内外进进出出,正好隐喻他当时心神涣散的状态。
另外,《奥本海默》是影史上首部出现IMAX黑白段落的电影。霍伊特·范·霍特玛推动柯达为影片专门研制了65毫米黑白胶片,用色彩(主观“裂变”线,暖色调)与黑白(客观“聚变”线,冷峻)区分两条叙事视角。这一创举也是他能拿下奥斯卡最佳摄影奖的重要原因。
在《奥德赛》之前,霍伊特·范·霍特玛对IMAX胶片拍摄已经驾轻就熟,但《奥德赛》的拍摄中,他还是带领摄影组做出了诸多创新,明年奥斯卡最佳摄影提名应该是稳了。
首先,霍伊特·范·霍特玛让IMAX胶片摄影机首次用上了变形宽银幕镜头,这是《奥德赛》最大的光学突破,也是影史头一遭。过去所有IMAX制作都用球面镜头,要把变形镜头做到能覆盖IMAX胶片的巨大像场,长期被认为不现实。但霍伊特·范·霍特玛与Panavision合作,基于Primo 65系列镜片改造出能覆盖IMAX 15齿孔65毫米胶片的定制大画幅变形镜头,既保留了14K-16K级解析力,又叠加了变形镜头特有的横向压缩、镜头光斑、柔和边缘。
在拍摄《奥德赛》时,霍伊特·范·霍特玛还带领摄影组搞了一个非常实用的小发明,使得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对白真正落地。这个小发明就是“基利”摄影机隔音罩上的镜子潜望系统。
前面已经说过,“基利”摄影机必须安装隔音罩才足够安静,但是这个隔音罩体积实在太大,大到挡住了演员的视线。霍伊特·范·霍特玛的团队在隔音罩上设计了侧面双镜潜望结构,以便让演员隔着SUV大小的机器仍能对视表演。
霍伊特·范·霍特玛在采访中透露,这套镜子潜望系统连IMAX工程师都没预见,是身为设备终端用户的摄影部门自己设计的。
04 克里斯托弗·诺兰:一个让IMAX追着叫“爸爸”的男人
IMAX亲口叫诺兰“爸爸”,不止一次。去年诺兰55岁生日时,IMAX全球官推发文:“爸爸生日快乐。”今年《奥德赛》上映前夕,官推继续撒娇:“我和老爸一起拍了一部小电影。”在各种与网友的互动中,IMAX也常常把“诺兰是我爸爸”挂在嘴上,俨然是在炫耀了。
诺兰为什么能让IMAX追着叫“爸爸”?第一是挣钱,诺兰真的帮IMAX挣了好多好多的钱。截至上周末,《奥德赛》的IMAX全球票房已经达到了惊人的4.49亿美元,将第二名《阿凡达》2.71亿美元的纪录远远甩在身后。
第二是“带动作用”。当诺兰的作品把“IMAX是电影的最高格式”概念植入全球观众的“深层梦境”时,越来越多的顶级电影人以拍摄IMAX格式的电影为荣。包括年底上映的《沙丘3》,也以部分画面使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为重要卖点。
从《奥本海默》到《奥德赛》,全球IMAX 70毫米胶片影厅增加了11家,是诺兰让这种冷门格式重回潮流巅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诺兰仿佛严父一般,一直在督促着IMAX进步。《蝙蝠侠:黑暗骑士》中,“小丑银行劫案”片段是影史上第一段用IMAX摄影机拍摄的剧情长片序列,此前IMAX摄影机基本只拍纪录片。
2014年,柯达计划全面关停电影胶片生产线,大卫·基利最先预判到这将彻底终结胶片创作生态。他主动牵线诺兰与制片搭档艾玛(诺兰妻子),提出以全行业集体长期采购承诺的商业逻辑说服柯达。随后,二人联合斯皮尔伯格、昆汀等一批头部导演及合作制片厂向柯达施压并签订长期采购协议,最终成功保住了包括IMAX 15/65mm拍摄底片、15/70mm放映拷贝在内的全系列胶片生产线。没有这次行动,IMAX胶片早已成为历史。
《奥德赛》更是典型的例子。是诺兰在《奥本海默》大获成功后,主动向IMAX CEO下战书,说“只要你们解决噪音问题,我就全片用IMAX拍”。于是,IMAX花了两年时间,联合柯达、Panavision、FotoKem等公司造出“基利”摄影机,又重新设计了隔音罩。等于IMAX公司被诺兰的需求推着完成了一次技术迭代。做了这么多,被叫一声“爸爸”,不为过。
05 妥协与坚持:诺兰的艺术创作之路
当然,所有获取都需要付出代价。为了实现电影史上的最高画质,诺兰在艺术创作上也不得不做出妥协。多花钱、多花时间,对诺兰来说都不是问题,但影响创作却是不能忽略的问题。
早在希区柯克时代,一本胶片就可以拍摄长达10分钟左右的内容了。但在《奥德赛》以及诺兰之前所有使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的作品中,开机一次最多只能拍摄3分钟。这首先让导演无法拍摄太长的镜头(幸好诺兰并不热衷于长镜头),另外演员也无法进行情绪连贯的表演。“荷兰弟”说他第一天拍摄《奥德赛》时,一度以为诺兰对自己不满意,后来才明白是“摄影机里的胶片用完了”。
构图上,为了向下兼容,诺兰也不得不做出妥协。全世界能以1.43:1画幅放映《奥德赛》的影院寥寥无几,普通IMAX屏幕是1.90:1的画幅,非IMAX普通银幕多数只能以2.39:1的画幅放映。为了让画面在裁切到2.39:1画幅时仍成立,诺兰需要把所有关键元素压到画面中央。对于一位有追求的艺术家来说,这无异于带着镣铐舞蹈。
诺兰的下一部电影要拍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诺兰自己。他说拍《奥德赛》太累了,要休息三年。三年后不管诺兰拍什么,相信他还是会选择IMAX胶片摄影机。希望那时更多的技术问题已经得到解决,人类的眼睛值得最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