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助力特效制作，但剧本创作贾景晖坚持原创 | 徽声在线对话

作者|徽声在线编辑

从《庆余年》中那个总与范闲针锋相对的郭保坤，到近期与梁咏琪在话剧《我们成为的她》中扮演夫妻，贾景晖在观众心中，首先是以演员的身份被熟知，无论是舞台还是荧幕之上。

然而，自去年起，他的身影开始更多地出现在演员名单之外。

分账票房突破2000万元的中剧《彼岸灯塔》，标志着贾景晖首次以导演身份正式亮相。正在热播的《盲盒》继续由他执导，而爱奇艺微尘剧场待播剧、由迪丽热巴主演的《虽然不能同时拥有一切》（以下简称《虽不拥》），则是他四年前便开始全程参与孵化的项目。

这条从台前到幕后的转型之路，其实始于一次寻常的社交聚会。

在经纪人的引荐下，贾景晖结识了一位平台制片人，原本的目的是探讨他是否有机会参与该制片人的项目，但“自我推销总是令人尴尬”，饭桌上气氛一度冷清。最终，贾景晖打破沉默，开始讲述自己的“项目构想”。

这位内向的制片人听后立刻表现出浓厚兴趣。一顿原本聚焦于演员工作的聚餐，最终促成了一个项目的诞生。

如今，坐在片场另一侧的贾景晖，已愈发习惯用制作人的视角审视问题。面对资金短缺无法搭建三层歌剧院场景的困境，他选择借助AI技术，仅花费300元，经过两次尝试便成功解决问题；遭遇台风无法按原计划拍摄时，他灵活调整，将另一场戏提前，结果大风和海浪意外地为剧本增添了原本未有的戏剧张力。

但在剧本创作上，他却异常保守，“剧本我绝不会依赖AI，甚至剧本审读也不会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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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此次访谈的详细记录：

徽声在线：您首次涉足项目制作的契机是什么？

贾景晖：曾有一位合作过的执行导演邀请我拍摄一部网络大电影，尽管当时经纪人禁止我接此类项目，但因与该执行导演合作愉快，我破例接受了。项目盈利后，我们又合作了另一个项目，我也进行了投资。幸运的是，通过一套完整的发行、保底流程，我们没有亏损。这让我开始对制作有了初步的认识。

随后，一家公司通过朋友找到我，他们有一本小说已孵化多年，但遇到了瓶颈，询问我是否愿意共同开发。我看完小说后非常喜欢，于是两家公司共同持有版权，我负责孵化并对接平台。这部戏就是《虽然不能同时拥有一切》。

因此，我并非突然决定从演员转型幕后，而是经历了数年的积累与准备。

徽声在线：《虽不拥》是您出品的第一部长剧，是如何促成与平台的合作的？

贾景晖：这纯属偶然。我的经纪人当时带我与一位平台制片人共进晚餐，因为他负责迷雾剧场，经纪人认为我作为演员应该与他建立联系，以便未来有合适的角色时能想到我。

然而，饭桌上他性格内向，几乎不说话。我也不擅长自我推销，同样保持沉默。那顿饭吃得我十分煎熬。（笑）

后来，我觉得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于是开始介绍《虽不拥》的故事。我说最近读到一本非常棒的小说。他询问是哪本，我便在饭桌上详细讲述了故事。他突然表现出兴趣，我立即捕捉到了这一信号。我说，我已经买下了这本小说，想做这个项目，你有兴趣吗？他回去看完后，没几天就回复决定共同合作开发这个项目。就这么简单。

我一直认为，顺序至关重要。不能先急于认识平台制片人，告诉他们你想合作，然后再根据他们的口味寻找项目，这样的顺序是错误的。首先，你得真正喜欢你的项目。

徽声在线：您现在既做出品人，又做导演，这几个身份中您最喜欢哪个？

贾景晖：从个人感受来说，做导演最为开心。

作为演员，我只需专注于自己的角色。但很多时候，我会感到无所适从。你能感觉到这场戏稍有欠缺，可能一句话换个方式说、加一个调度，效果就会大不相同，但演员只是作品中的一小部分，无法改变整体局面。

而导演则不同。我可以说，我们换一种方式尝试。如果不好，再恢复原状。而且，我能将脑海中的想法转化为所有人都能看见、听见的具体内容，这对我极具吸引力。

如果一个原本被认为普通的演员，在我的戏中表现出色，我甚至会比他本人更开心。因为这证明我激发了他的潜能，我认为这就是导演的价值。

徽声在线：那出品人的身份呢？

贾景晖：对于我来说，出品人相对简单。说得直白些，就是出资。（笑）

但我并不富有，而且单纯出资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我真正希望自己未来能成为一个具备制片人思维的导演。

有些导演创作能力出众，但容易陷入创作中，忽视成本。可能一个原本可以盈利的项目，最终因成本失控而亏损。我希望自己既能坚守创作底线，又不浪费资金。至少现阶段，我认为这是我的竞争力所在。

徽声在线：这种“制片人思维”在您自己的项目中，有没有具体体现？

贾景晖：《盲盒》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其中有一场戏，女演员在艺术电影节上荣获最佳女主角。正常情况下，需要一个宏大的颁奖礼现场，但我们根本没有这样的预算。

因此，在实拍时，我先预留了一个旋转镜头。女演员看到大屏幕上自己获奖，掌声响起，她缓缓转身，镜头跟随。我当时已做好最坏打算，如果后续无法完成，这个镜头就只用到她转身之前。

结果，我们利用AI技术完成了这一场景。在她转身之后，背景变为一个三层歌剧院，所有观众都在鼓掌。这个画面是我们预算无法实现的，但最终仅花费了300元，因为两次尝试就成功了。

AI与传统CG各有优劣。传统CG相对稳定，而AI则可能天马行空、非常出色，但AI需要抽卡，存在出错的可能性，且概率较大。因此，并非AI一定更便宜。如果抽卡100次都未得到满意结果，时间也是成本。

导演需要判断的是，哪些内容适合AI，如何平衡时间成本与费用成本。

比如一条街道，女演员突然转头，整个街道变为乐高世界。这非常适合AI，因为乐高形状明确，一键输入，算力容易理解。如果用传统CG，需要建立资产、抠绿布，非常费力，最终效果可能还不如AI。这种情况下，我为何不选择AI？

但剧本我绝不会依赖AI，它对我来说永远只是工具。因为我现在制作的是一个需要投入大量情感和个体认知的作品，这是创作。人的感受非常复杂，我这一秒的感受与下一秒可能截然不同。AI基于大量数据分析，但未必能分析我此刻的感受。因此，核心创作我不会依赖AI。

但对于一些固定事项，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很少的资金就能解决，那我一定会选择。现在甚至可以先用AI制作一个片子，直接向资方、片方展示你的想法，而且成本不高。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工具。

徽声在线：所以AI也进一步改变了导演控制成本的方式？

贾景晖：确实如此。我做导演的底线就是安全生产、不超支、不超期。我认为超支是导演的重大失职。你无法为我提供一个歌剧院，那我就想办法让这场戏达到我预期的效果。

《彼岸灯塔》拍摄时曾遭遇台风天，原本已无法拍摄。但我突然想到，可以将原本未安排在当天的一场争吵戏提前。结果，那场戏在大风中拍摄，效果截然不同。海上的大风大浪为画面注入了巨大的悲哀氛围，反而产生了剧本中原本没有的戏剧张力。

这种效果你花钱也不一定能等到，但前提是你对剧本足够了解。我真的对每一个字、每一场戏都亲自过目，在脑海中已经演绎了无数遍，所以当环境突然变化时，我才能知道哪场戏可以立即调整。

随机应变并非没有准备，很多随机应变恰恰来自充分的准备。

徽声在线：您为何最初连续选择《彼岸灯塔》《盲盒》这样的中剧导演，而非直接涉足长剧？

贾景晖：首先，投资较少，风险可控；其次，话语权较大，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创作。

中剧很多项目是制片方自行出资拍摄，平台观看成片后再决定是否播出、是否签约合作。我认为这为创作者提供了一个相对公平的起跑线。因为是我自己出资，我就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你可以给我建议，我欢迎。但如果我真的认为自己的想法正确，我希望至少有机会尝试。错了，我认；下次，我改。

我并不认为中剧“低人一等”，也不认为长剧演员出演中剧是“降维打击”。恰恰相反，我经历过电视台剧到网剧的时代，因此我深知这种粗暴的判断方式多么过时。

徽声在线：到了《虽不拥》，已是迪丽热巴主演的平台头部项目。您首次操刀如此体量的项目，如何让平台和演员相信您？

贾景晖：还是靠故事。很多人认为我们演员资源丰富。但事实上，并无复杂之处，就是以剧本打动他人。首先，热巴是我认为最适合这个角色的人选。她也是我上戏的师妹，但这并非她出演的最重要原因。那个阶段的她读到这个故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也有将这个角色呈现出来的冲动。

最终，她的表现甚至超越了我原本剧本中的人物设定。因此，我一直认为，我们是用一个好故事，等到了最适合的人。

我做幕后以来，也有人建议我，应该先锁定一个大流量演员，再制作剧本，或者应该去应酬、结识某些人。我做不到。我做演员时就不喜欢这样，现在就更不会了。

徽声在线：从演员转型为导演后，您对演员这个职业有何新的看法？

贾景晖：最大的变化是，我现在明白为何有些演员未被选中。以前我也会想，我试戏表现很好，导演也说不错，为何最终未用我？现在我自己选演员才知道，有时真的不是你好不好。我脑海中需要的是一个高的积木，你是一块特别好的积木，但你不够高，我就是无法将你融入。

当然，我也不太相信真正的“怀才不遇”。如果你觉得自己一身本领，却未遇伯乐，可能你并非千里马，可能你还不够优秀。

影视行业非常残酷。你无法改变自己的长相、身高，但可以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从6分提升至8分、9分。强大到一定程度后，别人可能愿意为了你的业务能力，放弃对形象的部分要求。

徽声在线：从演员走到导演、出品人，您是因为觉得现在演员机会变少才转型幕后的吗？

贾景晖：我并不认为有一个明确的“转型”时间点，所有这类决定都不是一时冲动。我今天敢于涉足幕后，是因为四年前就已开始准备。那时行业状况良好，我也一直在拍戏，每天收工后开剧本会，在出工、收工的路上打电话推进项目。

如果今天突然没戏拍了，一时冲动说，从现在开始不再接戏，我要做制作。那接下来呢？你没有项目，也没有事情可做。我身边现在做电商、开店、转行做其他事情，而且真正做得好的人，基本上都不是没戏拍以后才开始。他们都是在自己状态还不错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因此，我一直说，谁都不知道哪块云彩会下雨，你多准备几块云彩。但前提是，你真的喜欢那块云彩。